1836:我在大英当文豪
第35章 提前问世的《雾都孤儿》
小颗栗子 · 更新时间未知
其实,原本的大英还没有这么不当人。 早在1601年,英国就颁布了《伊丽莎白济贫法》,也就是俗称的“旧济贫法”。 这部法律下,政府收取济贫税用来救济穷人。 按劳动能力分类救济,健壮的贫民强制劳动,老弱病残和儿童可获院外救济或安置,同时禁止流浪乞讨。 虽然这部法律在实行中有种种弊端,但它至少还有个人样。 而就在两年前,也就是1834年,旧济贫法被废弃,取而代之的是新济贫法。 如果说旧济贫法的核心是救济穷人,新济贫法的核心就是惩戒穷人。 是的,你没有听错。在当时的执政者眼中,穷人为什么穷,全都是因为他们懒惰或者道德败坏。 那怎么能救济他们呢?这钱干别的不香吗?我们应该狠狠地惩罚他们,这样穷人就少了! 于是,济贫院彻底沦为了穷人的炼狱。但凡有口饭吃,没人会选择走进济贫院。 就在这时,米歇尔的耳边传来一阵对话。 “求求您了先生,我的孩子发烧了,他快不行了......”一个女人哀求着守门的监工。 “发烧?发烧就该去医院,来济贫院做什么?”监工不耐烦地回答。 “我们没有钱......求求您,哪怕只给他一口热水.......” “滚开!这里不是慈善堂!” 话还没说完,监工粗壮的手臂就猛地一推。 女人尖叫一声,本就虚弱的身体向后踉跄,眼看就要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一起摔在冰冷的泥地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女人的胳膊。 正是米歇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 监工见到有人来管,顿时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短棍指着米歇尔。 米歇尔没有理会他,而是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怀里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婴儿。 他伸出手,摸了下婴儿的额头。 很明显,确实烧得很严重,他的心沉了下去。 米歇尔转过头,看着还在骂骂咧咧的监工,一眼瞪了回去:“对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动手,你算什么男人?” 监工被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和一身还算体面的外套震慑住了,又瞥见旁边站着的狄更斯,气焰顿时消了半截。 他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悻悻地退回了门后。 “谢谢您先生,谢谢您.......”女人惊魂未定,抱着孩子连连道谢。 看着她怀里那个发着高烧的孩子,米歇尔心里一软。 他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零钱,塞进了女人的手里。 “带孩子去看医生吧,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女人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零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就是这些零钱,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原本蜷缩在门外、眼神麻木的那些穷人,在看到铜板的瞬间,眼睛里齐刷刷地亮起了嫉妒贪婪的光。 “先生!行行好!我的孩子也快饿死了!” “给我一点吧!求求您了先生!” “我三天没吃饭了!” “轰”的一声,人群活了过来。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米歇尔涌了过来。一只只枯瘦、肮脏的手伸向他,抓他的衣服,扯他的胳膊。各种卖惨和哀求的声音将他淹没。 卧槽大意了,没有闪! “让开!让开!我没有钱了!” 米歇尔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他快要被人群吞没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快走!” 是狄更斯! 他拉着米歇尔,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硬生生挤开了一条路。 两人几乎是跑着逃离了济贫院,直到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里,才摆脱了疯狂的追逐。 米歇尔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看看自己的样子。 “我的衣服啊!我唯一一身体面的外套啊!” 只见米歇尔唯一一身体面的外套,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他胸口破了个大洞,白花花的肌肉露在寒风中。 如果这画面有bgm,那一定是“雪花飘飘~北风潇潇~” “哈哈哈,米歇尔,你现在活像个流浪汉。” 狄更斯看到米歇尔的窘状,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良久后,两人才慢慢平复下来。 “现在你明白了?”狄更斯凝重地说道。 “我之前,比你还要狼狈。差点就没出来。” “直到后来我才懂了:你的善心,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引发更多的混乱和争抢。” 米歇尔沉默了。 这话他竟无言以对,刚才那一幕,让他差点感觉自己要速通了。 “可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他低声说,与其说是在反驳狄更斯,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总不能因为这样,就什么都不做吧?” 狄更斯没有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力和悲哀。 米歇尔脑子里乱成一团,但一个念头却逐渐清晰。 “我在想......”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狄更斯说。 “要揭露这些罪恶,让人们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或许不一定非要写那些血淋淋的犯罪故事。” “是啊,孩子是无辜的......我们完全可以写一个孩子,一个无比纯洁、无比无辜的孩子。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幸出生在了这里。” “但是,他经历了种种不幸后,即使全世界都对他充满恶意,他的心里,还保留着善良和正直。” “你想想,当读者看到这样一个天使般的孩子,在这样的地狱里挣扎,遭受着本不该由他承受的苦难.......他们对造成这一切的制度,对那些冷漠的官僚和贵族的恨意,会不会比看一百个杀人放火的故事更加强烈?更加刻骨铭心?” 话说出口,米歇尔自己先愣住了。 我去...... 这不就是把《雾都孤儿》的核心创作思路,对着作者本人复述了一遍吗? 他抬起头,想看看狄更斯的反应。 只见这位大文豪完全静止了。 那张一贯活跃、表情丰富的脸庞,此刻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瞪得老大,却仿佛失去了焦距,穿过米歇尔,望向了伦敦深夜的浓雾深处。 周围的一切在狄更斯眼里都消失了。 监工的呵斥,穷人的哀嚎,西区的繁华,东区的腐臭.......还有米歇尔刚刚那番话......所有的这一切,凝聚成了一个瘦弱、孤独、却又倔强的身影。 一个孩子。 一个在济贫院里,拿着空碗,怯生生地说“先生,我还要一点”的孩子。 “咔嚓”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狄更斯的脑海里碎裂,然后重组。 他脸上的茫然和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创作激情! 那是一种缪斯降临在创作者身上,才会有的神情! 狄更斯突然转过身。 “我得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冲了回去,转眼就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这种缪斯降临的时刻,在文学史上并不罕见。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这段文学史排得上号的开头,就是在1965年 7月,马尔克斯驾车去墨西哥度假途中,闪电般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的。他当即掉头回家,取消假期,次日便动笔创作。 于是才有了这部经典。 “喂,等等我啊。” 米歇尔一个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的看着远方。 但他知道,就在今晚,一个文学史上的传奇,提前拉开了序幕。 这么说,1月份的《本特利杂记》,岂不是同时刊载《血字的研究》和《雾都孤儿》? 简直质量爆炸!稳了稳了家人们,这波无敌了! 就问这阵容还有谁? 米歇尔差点就要半场开香槟了。 不过......这路要怎么走喂??? 直到这时,米歇尔才悲哀的发现,没有了狄更斯,他自己根本不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