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第1129章 德国的裙带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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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 一九四零年一月三日。 人民委员会大楼。 新年过后的第一次会议,韦格纳没有按原定议程开始。 他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搁着一份报告,封面是空白的,里面夹着十几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是监察部送来的,内容是过去半年里各地反映的干部作风问题。 他把报告翻开,没有念,只是把其中一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韦格纳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迈尔、还有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今天的议程改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出了那种平后面的分量, “先谈一件事。谈完了,再谈别的。” 韦格纳把那张纸条拿起来,念了上面的一行字——“某州工业委员会副主任,其子三年内从普通技工提拔为车间主任,其女从医院护士调任州卫生局科长,其妻从街道办事员调任州妇联副主席。 群众反映:一家四口,三年三级。” 他把纸条放下,又拿起另一张——“某区党委书记,其弟承包了区属建筑公司,其侄负责区属运输队,其外甥经营区属招待所。 群众反映:区里修路,包工头是书记的外甥; 区里运煤,车队队长是书记的侄子。” 他把这张也放下,又拿起一张——“某市驻军后勤部,部长之子入伍两年提干,部长之女经特招进入军校,部长之妻担任军属服务社主任。 群众反映:一家军装,全是军官。” 韦格纳把三张纸条并排摆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了一段话,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这几张纸条,是我从监察部半年的信访汇总里挑出来的。 类似的还有很多。 我没有都看。 我看不下去了。 同志们,我们革命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三百零四高地,我们打响第一枪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 我们在反对什么? 我们在反对剥削,反对压迫,反对一个人靠着出身和关系占着位子不干活,另一个人累死累活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革命,就是要打破这种东西。但现在——二十一年之后——这种东西又回来了。 它不是以地主和资本家的形式回来的。它是以‘同志’和‘家属’的形式回来的。 它比地主和资本家更隐蔽,更难查,更让人说不出话来。 因为人家不是地主,人家是‘革命干部的家属’。 人家不是资本家,人家是‘为革命做过贡献的老同志的后代’。 你说他不对,他说你‘忘本’。 你说他搞特权,他说你‘打击革命干部’。 你说他搞裙带,他说你‘破坏同志感情’。” 施密特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搁在烟灰缸边上。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很沉。 克朗茨坐在对面,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攥得发白。 台尔曼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迈尔翻开一个本子,拿起笔,开始记。 韦格纳继续说: “我们分析一下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第一,权力长期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没有流动,没有轮换,没有有效的监督。 一个人在一个位子上坐久了,关系网就织起来了。 他的儿子、女儿、侄子、外甥、老部下、老战友——这些人都是他的‘关系’。 这些‘关系’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安排’。 不安排,就是‘不近人情’。 安排了,就是‘用自己人’。 第二,革命胜利之后,干部队伍从战时状态转入和平状态。 战时要打仗,谁能打谁上。 和平时期不打仗了,谁跟谁亲近谁上。 战时的标准是能力和战功,和平时期的标准变成了关系和背景。 第三,对这群人来说,物资是短缺的。消费品是不够的,住房是不够的,好学校是不够的,好医院也是不够的。 这些东西本来应该按需分配,但有些干部先拿走了。 先拿走之后,他们又不愿意放手,因为放手就意味着自己和家人要跟普通人一样排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有些干部忘记了革命是为了什么。 他们觉得革命成功了,自己‘有功’,应该享受。 他们把‘人民公仆’这四个字念成了‘人民主人’。” 韦格纳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更沉: “这些东西的危害在哪里? 第一,它让群众寒心。 群众看到干部的子女轻轻松松上军校、当干部、进好单位,而自己的孩子只能去扫厕所、挖煤、当兵——群众会怎么想? 群众会说,革命革了二十一年,换了一拨人骑在头上。 这句话,我在一九三八年就听过。 当时我以为是敌人的造谣。 现在我不确定了。 第二,它让干部队伍腐烂。 靠关系上来的人,能力够不够呢? 德行够不够呢? 但位置是这帮人占着的。 有能力的人上不来,慢慢就不想干了,或者被挤走了。 最后剩下的全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管自己人,没有监督,没有制约。 想不腐败都难。 第三,它会埋下分裂的种子。 干部的子女和普通人的子女之间,会形成一道无形的墙。 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到最后就变成了两个阶级。 一个新的特权阶级。 我们推翻了一个旧的特权阶级,又养出来一个新特权阶级。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这二十一年就白干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台尔曼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眼里有东西堵着: “主席,你说的这些,我见过。 我在内务部干了十几年,下面的情况我清楚。 有些地方,干部的子女犯法,没人敢查。 有些地方,干部的家属经商,没人敢管。 有些地方,干部的亲戚承包工程,质量一塌糊涂,没人敢说。 我处理过几个案子,处理到一半就有人来打招呼。 打招呼的人是谁? 是老干部。 是老战友。 是当年一起打过仗的兄弟同志。 他说,你查我儿子,就是查我。 你查我,就是查革命。 这种话,我这段时间听的太多了。我烦透了。” 迈尔把铅笔搁下,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很稳,但带着一种他很少流露的情绪: “主席,我建议——从今年开始,对干部家属进行一次全面清查。 所有干部的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凡是在党政机关、军队、国有企业任职的,全部登记造册,公开公示。 凡是在提拔、调动、招工、入学等方面有异常的,一律倒查。 查到问题,不管涉及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韦格纳点了点头。他从桌上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递给迈尔,说: “这个方向对。 具体方案你牵头起草,台尔曼配合。 监察部、组织部、内务部联合行动。 时间——一个月之内拿出初稿,三个月之内开始试点,半年之内全国铺开。 另外,我提一条——干部的直系亲属不得在同一系统内担任有直接上下级关系的职务。 干部的旁系亲属不得在其管辖范围内经商办企业。 干部的子女入学、入伍、就业,不得享受任何特殊待遇。 违反了怎么办? 违反了就处分。 严重了怎么办? 严重了就撤职。 撤职之后怎么办? 撤职之后还要追究推荐人、批准人的责任。谁推荐的,谁负责。 谁批准的,谁负责。 谁打招呼的,谁负责。” 韦格纳说完之后,把铅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柏林还在冬天的灰色里,但雪停了,街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回头来,对着在座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同志们,我们不能等到群众上街的时候才想起来要改。 到那时候就晚了。 我们现在改,是主动改。 主动改,叫革命。 被动改,叫镇压。 我们选了主动这条路,就要走到底。 走到底的意思就是——不管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功劳,不管他有多老,不管他是不是当年跟我一起在三百零四高地起义——只要他搞裙带,只要他搞特权,就要处理。 我韦格纳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你们记下来。 将来我要是犯了同样的错误,你们也一定要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