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上阵父子兵

第二天。 张景辰一早就醒了，心里揣着买车的事，半点睡意都没有。 他没等於兰做早饭，从柜子里摸出两块年前买的槽子糕，就着一杯温水咽了下去，算是垫了垫肚子。 张景辰一边穿棉袄，一边跟於兰叮嘱：「我去爸那儿了，你在家等我消息。」 「路上慢点，别着急。」 於兰帮他理了理棉袄的领口，把用报纸包好的现金塞进他的内兜， 「家里的四千八给你包了四千，你小心点，别弄丢了。」 「知道了。」 张景辰握紧内兜，感受着报纸包裹的厚实感，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拎起自行车，推开院门，迎着清晨的寒风，跨上车子就往父亲家赶。 十几分钟後，他赶到了父亲家。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玉米粥的香味。 进屋一看，张华成正坐在炕桌旁吃饭，面前摆着一碗玉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李淑华坐在一旁，正给奶奶剥鸡蛋。 「爸，妈，奶奶。」 张景辰搓了搓手，顺势坐在炕边的凳子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张华成，「爸，考虑的怎麽样了？」 「没看出来，你倒是挺积极。」 张华成喝了一口玉米粥，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你要是确定要干，那这车就得挂靠到我队里。」 「这是肯定的。」张景辰点点头，身子坐直，认真听着。 这个年代想要个人买车跑运输，很多手续不好办，只能挂靠在单位名下，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如果不挂靠在公司名下，车辆很容易就回呗被查扣、没收。钱财两空。 「有关於车的所有手续，全得挂在我工程队的名字底下。」 张华成缓缓说道，「工程队多了你这台车，面上也好看点，算是咱们队里的谈判的『筹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收你管理费，这点你放心。但丑话说在前面，好处不是白来的。」 「要是工程队有急活，你得优先帮着干，不能推辞。 张华成把所有的规矩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含糊， 「还有，这车在法律上是属於工程队的，但实际上这车是你个人掏钱买的，赚的钱全归你自己。家里也不会要你一分钱。 但以後的修车、养车、加油的钱，也全是你自己出，队里不会帮你承担一分。」 哪怕是一家人，丑话他还是要说在前面。 张景辰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爸，我知道，这些规矩我都懂，我没问题。」 他心里清楚，父亲语气虽然严厉，但这是真心想帮他的意思。 这不仅让张景辰内心升起一阵感动，不是钱的事儿，而是父亲终於认可了自己。 张华成看着他，没提要借给他多少钱，只是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说道： 「钱的事後面再说，先去看车。要是运输局那边没有合适的车，说再多也没用。」 「好，听你的，爸。」 张景辰没有追问，他知道父亲心里有数，既然已经答应帮他，就不会出尔反尔。 父子俩陪着奶奶、李淑华吃完早饭，李淑华收拾碗筷，张华成换了件中山装，拎起帽子，对张景辰说： 「走，去运输局。」 大河县运输局坐落在县城的大西边，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楼前有一个宽敞的院子。 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写着「大河县运输局」几个苍劲的大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门卫，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运输局也算是县城里的「好单位」了，能在这里上班的，都是有正式编制的工人，待遇优厚，受人羡慕。 院子里停着几辆崭新的解放CA141。 这是刚取代CA15的新款车型，线条比CA15更流畅，性能也更好，只有运输局的正式车队才能用上。 办公楼的墙上，贴着「安全生产，文明运输」的标语，偶尔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进出，脸上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张华成带着张景辰走到门卫室，跟门卫打了个招呼： 「老王，麻烦你叫一下赵斌、赵科长，就说我张华成来了，找他有点事。」 门卫老王显然认识张华成，笑着点了点头：「张队长来了，稍等，我这就去叫赵科长。」说着，就转身往办公楼後面走去。 没多大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中等身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老远就伸出手： 「老张，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老赵，麻烦你了。」 张华成握住他的手，笑着介绍，「这是我家老二，就是他要买辆车，你多费心。」 赵斌看向张景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了点头：「景辰这精神头不错，上次见还是在你结婚的时候呢。」 张景辰赶紧跟赵斌鞠躬问好，「赵叔好，新年好！」 「嗬嗬，你也好，走，我带你们去後院的停车场，退役的车都在那儿，你们自己看。」 二人跟着赵斌，穿过办公楼，来到後院的停车场。 这里跟前面的院子截然不同，没有崭新的车辆，没有乾净的路面，只有一片空地，两排车辆，一共有十多台卡车，新旧不一。 最边上的一台，车门上的油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铁皮，驾驶室的玻璃破了一块，用塑料布临时糊着，车轮也缺了一个，看起来破旧不堪。 中间几台，车况稍好一些，车身没有明显的锈蚀，玻璃也完好无损，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车门有轻微的凹陷，轮胎也磨损得比较严重。 赵斌介绍说：「这几台是1978年产的，价格在三四千之间，日常拉点轻巧货还行，要是跑长途、拉重货，就有些吃力了。」 最里面的两台车况明显好了很多，车身的油漆虽然有些褪色，但整体完好，没有明显的锈蚀和凹陷，看起来就比其他几台精神不少。 赵斌笑着说：「这两台是1982年产的，在咱们这儿算是较新的车了。景辰，看看你相中哪台车了？」 张景辰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台车。 他上辈子跟解放CA15打了四五年的交道，对这车的构造、性能了如指掌，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打开引擎盖，发动机布满灰尘，轻轻晃动了一下传动轴，有轻微的异响，再看化油器，上面布满了油污，看起来很久没有保养过了。 轮胎的花纹已经磨得很浅了，估计跑不了多久就得换，一套新胎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另一台较新的车旁。 赵斌说：「这台车是部队退役下来的，平时保养得非常好。」 张景辰打开引擎盖，眼前一亮——发动机没有丝毫漏油的痕迹，缸体光滑，没有大修过的痕迹， 他用螺丝刀轻轻敲了敲缸体，声音清脆，说明发动机状态良好，冬天也好启动，不会出现打不着火的情况。 他又检查了变速箱和後桥，然後发动车子，仔细听了听，没有任何异响。也没有漏油的情况，传动轴转动流畅，没有卡顿。 他又仔细检查了车身，发现有轻微事故的修复痕迹，驾驶室的锈蚀非常轻微，还有车斗里有些地方开焊，还有的地方磨损严重。 但这车整体车况可以说是这几台车里最好的。 「赵叔，就这台了。」张景辰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眼里带着难掩的满意。 他知道，这台车虽然价格可能会贵一点，但车况好，後期就不用花太多钱维修了。 赵斌笑着点了点头：「眼光不错啊，这台车确实是这几台里最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是这台车的价格也是比较贵的，六千五，而且这个价格没法给你让。你要是挑别车，赵叔还能做主给你调调价。」 「或者说，我领你去里面的院子，看看进口的卡玛斯？」 张景辰好奇地问：「那个多少钱？」 「一万三，也是一口价。」赵斌说。 张景辰撇撇嘴，说：「别看了，还是这个吧。」 六千五这个价格确实比同年限的车偏贵了一点，比最便宜的老旧车贵了一倍还多， 但张景辰一点都不犹豫，车况好，手续全，对於跑运输的人来说，就是最大的保障，多花点钱也值得。 赵斌又补充道：「你爸也知道，这台车盯着的人太多了，好几个人都跟我打听这台车，想订下来。 要不是你爸跟我的交情，我肯定不会管这事儿的。」 张景辰连忙上前，握住赵斌的手：「谢谢赵叔，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张华成，眼神里带着询问，毕竟钱的事还没定，得听父亲的意思。 张华成走到车旁，绕着车子看了一圈，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回头看向张景辰，语气严肃： 「你确定想好了？就这台？」 张景辰眼神坚定，语气认真，「爸，我确定。」 张华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赵斌说道： 「老赵，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放心吧，老张。」 赵斌笑着点头，「那景辰你中午十二点过来找我，我带你去办手续。」 「好的，赵叔，我准时到。」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跟赵斌道别後，父子俩转身走出了运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