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194章 摇把子一响,黄金万两
别惹大鹅 · 更新时间未知
张景辰攥着那把轻飘飘的电门钥匙,站在自己刚买的解放CA15跟前, 他心里那点兴奋劲儿还没散,接着就被现实兜头浇了盆凉水。 他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拧开电门—— 仪表盘上的小灯泡倒是亮了,可一拧启动开关,起动机吭哧吭哧转了两圈,跟老牛喘气似的,越转越慢,最後彻底没了动静。 「擦。」 张景辰骂了一声,跳下车,绕到车头前面,打开引擎盖一看——电瓶接线柱有个帽。 他拿掉上面的帽子,电瓶接线柱上全是白乎乎的氧化物,电解液都快干了。 赵斌站在一旁,脸上有点挂不住,乾咳了一声: 「这车停了几个月了,电瓶亏电也正常。你跑一圈充充电就好了。」 张景辰没接话,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电瓶,又看了看旁边的线路,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向赵斌: 「赵叔,这电瓶八成是废了,光靠跑充电充不进去。换一块电瓶又得一百多,我这刚交了六千五,手头实在是紧……」 赵斌一听这话,头皮感觉有点发紧。 果然,张景辰下一句就来了:「我看旁边那台老解放上有个电瓶,虽然旧点,但好歹能用。赵叔,咱能不能换一下?反正那车也暂时没人买。」 「这……」赵斌面露难色,「景辰,那车虽然暂时没卖,可东西都是有备案的,我得对上帐啊。」 「赵叔,你就当帮侄儿一把。」 张景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等办完证,我再给你拎两瓶好酒来。」 赵斌看着他,顿时哭笑不得。这小子是真不肯吃亏啊。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行行,你自己拆,动作快点,别让人看见。」 「好嘞!谢谢赵叔!」 张景辰二话不说,从自己车上翻出扳手,几步就跑到那台破解放跟前,三下五除二把电瓶拆了下来。 拆完电瓶,他一擡头,正好看见那台车的倒车镜——虽然镜面有点花,但好歹是个完整的,比自己车上那个只剩半截镜子的强多了。 他又回头看了看赵斌。 赵斌眼皮一跳:「你还想干啥?」 「赵叔,你看我这倒车镜……」 张景辰指了指自己车上那个残次品,「这玩意儿不换,上路多危险啊。万一後面来车我看不见,出了事儿可咋整?」 赵斌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张景辰已经屁颠屁颠跑过去,把那个倒车镜卸了下来,装到自己车上。 装完倒车镜,他又看见墙角堆着几块铁板,厚度适中,刚好可以用来加固车斗。 「赵叔,那铁板……」 「拿走拿走!」赵斌赶紧摆手,一脸无奈,「你赶紧的,弄完赶紧走,别在这磨叽了。」 张景辰嘿嘿一笑,把铁板搬上车斗,又顺手从那台老解放上卸下一个备胎——花纹还挺深,比自己车上那个磨得快平的强多了。 赵斌站在一旁,看着他忙活,脸上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好家夥,再待一会儿,这车能让他收拾得跟新车一样了。 「景辰啊.....」赵斌乾咳一声,「差不多了吧?再拆下去,那台车就剩个架子了。」 张景辰拍拍手上的灰,一脸真诚:「赵叔,我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你想想,我这车跑在路上,要是因为缺个备胎、倒车镜不好使而出了事儿,传出去不也给你丢人吗?」 赵斌被他噎得没话说,只能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发动车走吧,我下午还有个会呢。」 「好嘞,赵叔你忙你的,我这就走。」 张景辰把新电瓶装好,又从驾驶室里翻出卡车的摇把子——这玩意儿他太熟悉了,上辈子摇了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 上辈子他就是个好「摇子」。 他把摇把子插进车头前脸的启动孔,双手握住,猛地往上一提。 墨绿色解放发动机「轰」的一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就是平稳的「突突突」声,震得车头都在微微发颤。 发动机声音浑厚,不抖不喘,一听就是好机器。 张景辰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他收起摇把子,跳上驾驶室,挂上档,松开手刹,轻轻一踩油门。 「走了赵叔,改天上家喝酒!」 「算了吧,你小子的酒可没那麽好喝。」 卡车缓缓驶出後院,穿过运输局的大门,开上了县城的大街。 那一刻,张景辰觉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这车的驾驶室还是那麽宽敞,方向盘有脸盆那麽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 座椅是那种老式的弹簧椅,坐上去有点硬,但胜在结实。 仪表盘上,水温表、油压表、电流表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指针随着发动机的震动轻轻晃动。 车窗摇下来,冷风呼呼往里灌,可张景辰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门上,慢慢驶过县城的主街道。 路边的行人听见动静,纷纷扭头看过来——这年头,私家车本来就少见,卡车更是稀罕物。 几个穿着棉袄的半大孩子,正蹲在路边放小鞭,听见动静擡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一个劲儿地朝卡车挥手。 「哥,大哥!你这车是你的啊?」 张景辰摇下车窗,冲他们挥了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啊,刚买的!」 孩子们一阵惊呼,追着车跑了几步,直到追不上才停下来,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 路边的成年男人,目光更是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卡车从眼前驶过,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嘀咕: 「这谁啊?年纪轻轻的,就开上大解放了?」 「不认识,看着面生。」旁边的人摇摇头,「估计是哪个单位的司机吧。」 「司机?司机能开这麽好的车?你看那车漆,八成新的!」 张景辰听不见他们的议论,但他能看见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上辈子,他也曾站在路边,用同样的眼神望着那些开着大车的人。 而现在,是他坐在驾驶室里,接受别人的注视。 这种感觉,真他妈爽。 卡车拐进孙久波家住的那条胡同口,胡同太窄,开不进去。 张景辰把车停在胡同口,没熄火,跳下车就往里跑。 孙久波正蹲在厨房门口劈柴,听见脚步声擡头一看,愣住了:「二哥?你咋这时候过来了?你不是...」 张景辰跑到他跟前,一把拽起他:「别废话了,跟我走!」 「去哪儿啊?我这柴还没劈完呢……」 「劈什麽柴!车买回来了!」 孙久波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手里的斧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啥?买回来了?这麽快?」 「走,带你看看去!」 「我先锁门。」 孙久波锁完门,跟着张景辰跑出胡同口,一眼就看见了那台停在路边的解放CA15。 墨绿色的车漆,在午後的阳光下泛着光,车头那硕大的解放标志,鋥明瓦亮。 孙久波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地方。 张景辰拍了拍他肩膀:「愣着干啥?上去看看!」 孙久波这才回过神,几步跑到车跟前,拉开车门,笨拙地爬了上去。 一进驾驶室,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妈呀……」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方向盘,又摸了摸仪表盘,最後摸了摸座椅,「二哥,这……这就是大解放啊?」 张景辰从另一侧上车,坐在驾驶座上,笑着说:「咋样?还行吧?」 「还行?」孙久波声音都变了调,「这哪是还行啊!这也太得劲儿了!」 他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按按喇叭,一会儿摇摇车窗,一会儿又盯着仪表盘上那些指针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这方向盘……真大,这座椅……比我那炕还软乎!这玻璃……可真玻璃啊。」 张景辰看着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摸了,跟我去趟我爸那儿。」 「去哪儿?」孙久波一愣。 「我爸那儿,要点油票。这车油不多了,得先加点油。」 「行行行,走!」 孙久波坐在副驾驶上,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腿,一会儿又摸摸车门,脸上的兴奋劲儿怎麽也压不下去。 张景辰发动车子,挂上档,慢慢往父亲家开。 一路上,孙久波那张嘴就没停过:「二哥,这车多少钱啊?」 「六千五。」 「六千五?」孙久波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 「好好跟哥干,早晚也给你买上一辆。」 「我?我可不敢想。」孙久波摇摇头,笑嘻嘻地说道:「我还是跟着你干吧,你吃肉,给我口汤喝就行。」 张景辰瞪了他一眼,说道:「没出息。」 车子很快开到父亲家门口。 张华成正坐在屋里抽菸,听见外头卡车的声音,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一看。 张景辰正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爸!」张景辰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车开回来了!」 「张叔!」孙久波跟着打了个招呼。 张华成点点头,走到车跟前,绕着看了一圈,又打开引擎盖看了看运行中的机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车况不错,你这六千五花得值。」 「爸,还有件事儿得跟你说。」 张景辰把欠养路费的事儿说了,又把电瓶、倒车镜、备胎那些事儿也简单提了一嘴。 张华成听完,点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 「正常。要不我为啥多给你拿一千五?就是防着这些呢。你赵叔那儿不用你送酒了,到时候我会跟他说。」 随即,他从兜里掏出几张油票,递给张景辰: 「这是队里的油票,你先拿着用。明天你自己去办个油本,我这票也不多了。」 张景辰接过油票,心里暗道:父亲不愧是一家之主,虽然嘴上不说,但所有事情已经全帮他想到了。 张华成又看了他一眼,语气沉下来:「车是买回来了,可活儿还没着落呢。你打算咋弄?」 「爸,我明天先把车开到队里,把那些小毛病修修,顺便把车斗加固一下。然後就去联系订单。」 张华成点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孙久波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二哥,那岂不是马上就能干活了?」 张景辰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哪有那麽简单?车得修,活儿得找,啥都得一步步来。」 孙久波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父亲家出来,俩人先开车去了石油公司(加油站)。 车刚开到石油公司门口,就看到有一个穿棉袄的男人在路口晃悠。 男人看见张景辰的车开过来,立马就凑上来:「师傅,要油不?一块三,不用票。」 孙久波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吓了一跳:「我操,咋这麽贵?」 张景辰冲孙久波摆摆手,然後掏出油票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对方看到後,识趣地走了。 然後他对孙久波解释道:「卖高价油的!他们从有油本的单位收来的,加点价往外卖。」 孙久波感叹地说,「真是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儿....」 今天是大年初六,二人还算幸运,石油公司这会儿不用排队。 张景辰用了两张油票的额度,加了五十升的70号汽油。 加完油,加油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二月十五日,五十升。 然後开一张小票,递给张景辰:「去屋里交钱。」 张景辰拿着小票进屋。 窗口里坐着个大姐,接过小票,劈里啪啦打算盘: 「加了五十升70号油,七毛五一升,一共三十七块五。」 张景辰掏出钱递过去,大姐数了数,盖章,把小票的副联还给张景辰:「收好,出门要查。」 他把小票给加油员看完之後,回到车上,发动,慢慢开出石油公司。 孙久波在後视镜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加油机,说:「二哥,你说啥时候能不用这票子,想加多少加多少啊?」 张景辰笑了笑:「等哪天这玩意儿没了,咱们国家才算真好起来了。」 二人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张景辰停下车,下去买了三条牡丹烟放到车里备用。 又开了五分钟。 车子停到张景辰家前院门口,前院儿的这个胡同不算太宽,大解放停下後,旁边勉强能过去一辆人力三轮车。 张景辰跳下车,翻过自家板杖子,先把大门口位置的雪清理一下。 打开门後,张景辰把铁锹和扫帚递给孙久波一把:「久波,先帮我把院子里面的雪清一清,给车腾个地方。」 「好嘞!」 说完,俩人开始干活。 积雪在午後的阳光下已经开始融化,表面一层湿漉漉的冰壳儿。 张景辰埋头铲雪,孙久波在一旁帮忙,俩人干得热火朝天。 不一会儿,周围的邻居就被惊动了。 不惊动也不可能了,这麽大的一辆车停在胡同里,哪怕是在胡同口路过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先出来的是隔壁的黄大娘,她裹着棉袄,眯着眼睛瞅了瞅那台大卡车,又瞅了瞅铲雪的俩人,有些紧张地问: 「景辰,这车是你开回来的?你这是准备要搬家啊?」 张景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哭笑不得地说: 「大娘,我在这住的好好的,我搬什麽家啊?这是我刚买的车!」 「嗐,吓我一跳,我就说麽,这於兰还怀孕呢,你怎麽还要搬家......」 黄大娘先是长舒口气,说着说着,她感觉有点不对,随即反应过来,「哈?你是说这车是你买的?」 「对啊,刚买的。」张景辰理所应当地说道。 黄大娘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她感觉张景辰这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快到...真要做不了邻居了。 这时候,又有几个邻居围了过来,有前趟街的刘婶,还有几个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邻居。 一群人围在卡车跟前,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车真是你买的?张二,你没开玩笑吧?」刘婶一脸不信。 这可不是洗衣机,咬咬牙就买了。她就是把腮帮咬漏了,也买不起这大解放啊。 「这老张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王桂芬最近跟我好顿显摆,说她家张老大马上要干大买卖了。」 「那这张二咋不继续干买卖了?怎麽还买上大车了?」 「嘶——难道说这兄弟俩内讧了?」 「说不好啊,大家都没钱的日子,关系才是最好的。有钱之後可就不一定咯。」 老周头围着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张二家要成万元户了,了不起啊。」 张景辰笑着摆摆手:「别捧了周叔,啥万不万元户的。」 黄大娘在一旁接话:「人家景辰这脑子,万元户可挡不住啊。人家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人群里,有几个人小声嘀咕起来: 「他这钱……是好道来的吗?」 「谁知道呢,不老老实实的上班,一天老整这些麽蛾子。」 「就是,你们就看着吧,有他哭那天。」 说话的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黑棉袄,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张景辰听见了,没吭声,只是低头继续铲雪。 这种人他见多了——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孙久波可忍不了,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戳,瞪着那俩人:「你俩说啥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俩人被他这麽一瞪,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走了。 黄大娘撇撇嘴,冲着那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不值得搭理。」 张景辰笑了笑:「没事大娘,我不往心里去。」 张景辰一边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麽表情,手上的活儿却没停。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扇窗户後面,王桂芬正站在窗前,透过玻璃,冷眼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围观的人群和那台大解放,全都在她眼里。 她嘴角撇了撇,心里暗暗想道:「显摆啥啊?不就是一台破二手车吗?还不知道欠了多少钱呢。」 今天一早,张景军就去大妹家商量入股的具体事宜了。 这回,他们两口子选的路肯定是对的。 等她家买卖干起来,一个月赚个千八百的,不比跑运输强? 她倒要看看,两家谁能笑到最後。 窗外的张景辰终於把雪清乾净了,招呼孙久波一起,把车慢慢倒进院子里刚腾出来的空地。 熄了火,跳下车,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台稳稳当当停在那儿的大解放,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孙久波站在他旁边,眼巴巴地望着车,忽然问了一句:「二哥,你说咱靠这车,真能成为万元户麽?」 张景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车头那硕大的解放标志,语气笃定: 「放心吧,摇把子一响,黄金万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