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别惹大鹅

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277章 胡同闲话、百货惊鸿

别惹大鹅 · 更新时间未知

砰砰砰—— 「开门啊!」 「我知道你们在家……」 门开。 张景辰顶着对熊猫眼,一脸迷糊地看清敲门的人,是於艳。 他揉了揉眼睛,往屋里走去:「你咋这麽早就来了?不是给你放假了麽?」 「嘿嘿,想我大外甥了呗。」 於艳拎着一个布兜子,跟进了屋:「我姐还没起呢?」 於艳从布兜子里掏出两个油纸包放到桌子上,一边拆一边说:「我妈听说你回来了,一大早就蒸了包子让我捎过来。 猪肉大葱的,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张景辰闻着那股香味儿,肚子应景地「咕」了一声。 他披上外套,伸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儿鲜嫩,一咬一兜油。 「嗯,妈这手艺是真没得说。」张景辰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炕上传来一阵窸窣声。 於兰翻了个身,眯着眼往这边瞅了瞅,声音沙哑:「小艳来了?几点了?」 「还早呢姐,你再睡会儿吧。」於艳把包子搁在炕桌上,「我给你留了几个包子,一会儿热热吃。」 「唔……」於兰应了一声,翻回去又没了动静。 可没过两分钟,她又翻回来了。 这次她彻底睁开了眼,盯着房顶的棚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 「景辰。」她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还有事儿麽?」 张景辰嚼着包子想了想:「没啥大事儿,咋了?」 於兰眼睛一亮,整个人像被什麽东西点燃了似的,蹭地一下从被窝里爬出来:「那你一会儿陪我出去逛逛呗。」 「啊?你想去哪儿逛啊?」张景辰好奇地问。 「百货大楼、农贸市场、江边儿,随便哪儿都行!」 於兰说着已经开始叠被子了,动作麻利得不像刚睡醒的人,「咱俩都多长时间没一起溜达过了? 上次咱俩一起出去逛街,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张景辰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去年?不能吧……年前咱不还一起出去过麽?」 「那不算!我哪儿会走路都费劲,怎麽算逛街呢?」 於兰白了他一眼,「我说的逛街是就咱俩,想逛多久逛多久的那种。」 张景辰看着她眼睛里那团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炕上睡得正香的张平安,又看了看刚回来的於艳:「那孩子咋整?」 「还能咋办?我看着呗……」於艳一脸无语,「你两口别整事儿了行不?真是的.……」 於兰一把搂住於艳的胳膊,冲张景辰扬了扬下巴:「哈哈!你看小艳多自觉。」 张景辰笑着摇了摇头:「行行行,陪你去。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吧。」 「得嘞!」 於兰一声欢呼,蹭地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就往厨房跑,嘴里还念叨着,「我先洗把脸,你等我啊。」 张景辰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又喝了口水顺了顺。 然而等他洗好脸、刷好牙、换好衣服。整个人收拾利索了,於兰还在那捯饬呢。 他靠在门框上往里看。 於兰站在柜子前头那面镜子跟前,手里拿着两件外套,在身上比来比去。 一件是张景辰从省城给她带回来的卡其色风衣,另一件是她没穿过几次的蓝色呢子外套。 「你觉得哪个好看?」她转过身,一手举一件。 「风衣。」张景辰想都没想。 「我也这麽觉得。」於兰把呢子外套往炕上一扔,披上风衣,又开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她今天破天荒地没扎马尾,把头发散下来了,又拿梳子把刘海儿仔细地梳了梳,最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发卡,别在耳後。 张景辰站在门口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一幕好像回到了二人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於兰也是这样,每次出门都要捯饬半天,他就在旁边等着,虽然嘴上催着,但心里却挺享受这段时光的。 二十分钟後——他不这麽认为了。 「好了没?抓点儿紧!等会儿天就黑了。」张景辰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快了快了,你看你又急?」 於兰头都没回,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副耳环,是刘颖送她的。 她对着镜子戴好,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来:「行了,走吧走吧。」 於兰又问了一句:「我好不好看?」 张景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凑合事儿吧,勉强能配得上我。」 於兰嘴角翘了一下,不屑道:「切,我配不死你。」 「.……」 於兰从他身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小香风,丢下一句,「走了走了,别磨蹭了。」 张景辰哭笑不得,到底是谁磨蹭? 他跟在於兰身後出了门。 於艳抱着张平安站在门口,冲他俩挥了挥手:「姐、姐夫,你们放心逛吧,晚点儿回来,家里不用惦记,有我呢。」 「中午别忘了给孩子热奶啊。」於兰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於艳笑着把她往外推,「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院门一开,阳光正好铺进来。 胡同里的穿堂风带着开春後特有的泥土腥味儿,几只麻雀在墙头蹦来蹦去,展示着活力。 隔壁王婶子正蹲在门口扒蒜,一抬头看见张景辰和於兰出来,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喂,这小两口这是要干啥去啊?穿得这麽精神!」 於兰笑了笑:「出去溜达溜达,婶子。」 王婶子把蒜往盆里一搁,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於兰那件风衣,啧啧称奇: 「这衣裳可真带劲儿啊!咱县里可没见过这麽时髦的款式。」 「景辰从省城给我带的。」 於兰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腰板儿挺得比平时直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王婶子冲张景辰竖了个大拇指,「这疼媳妇儿的劲儿,咱们胡同你是头子。」 张景辰笑了笑,也没接话。 隔壁黄大娘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菜:「兰子这一打扮,跟电影明星似的。 景辰你可看好了,别让人抢跑了。」 「抢跑了我再追回来呗。」张景辰笑着说。 於兰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胡说八道啥呢?走了走了。」 两人并肩往胡同口走。 但胡同内围绕着二人的议论声却愈演愈烈。 几个邻居凑到了黄大娘门口—— 刘嫂子说:「你看看人家张老二,自己穿得利索,媳妇儿也收拾得漂漂亮亮的,人家这日子过得……」 「唉……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李姐说:「你们瞅见没?这两口子身上的衣服可不一般啊,咱们县里没见哪儿有卖的。」 「於兰身上那件风衣确实好看,真洋气!你们说这衣服得多少钱?」 「那不得二十多块钱?」 王婶子撇撇嘴,「二十多可挡不住!这点儿钱对咱们算一大关,对人家就是小菜一碟。」 「嘶——」 「王婶子家跟张二家挨着,她说的肯定有谱!」 刘嫂子的声音带着酸意,「啧啧.……咱不知道半个月工资穿身上是啥感觉。」 李姐小声说:「你说张二前两年还『那样』呢,这咋说变就变了呢? 不光自己变了,连带着他大哥家都不一样了。那王桂芬现在都狂的没边儿了……」 刘嫂子也压低了声音:「是不是老张家找出马仙算了?要不咋能变得这麽快?」 「可得了吧!」黄大娘说道,「人家那是自己想明白了!再说,你们也不是没见着,这段时间张二吃了多少苦。」 「就是!张二赚的都是辛苦钱。」王婶子这时候跟黄大娘站在了统一战线上,「这是人家应得的!」 李姐搓了搓手,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哎,黄大娘,你那个糊火柴盒的活儿还有没有了? 上次给的量太少了,几天就干完了。不过瘾啊.……」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了黄大娘脸上。 刘嫂子赶紧接话:「就是,大娘,有这活儿在给我们介绍点儿呗…… 我家那口子一个月才挣四十多块钱,这孩子马上就要上学了。根本不够花啊.……」 「对对对,大娘!有活儿先给我介绍呗!她们五分,我四分就干。」 「唉,你这人怎麽回事儿?起高调是吧?大娘,先给我介绍,我三分就干!」 「我两分!」 「我倒贴!」 「我去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黄大娘出声打断了这个话题:「那活儿本该是我自己乾的,分给你们後,我现在都没的干了。」 一群人顿时不吭声了。 黄大娘继续说:「唉……我再帮你们打听打听吧,但别抱太大希望。」 「哎,谢谢大娘。」 「大娘仁义!」 几个人的话题又从张景辰家转到了别处——哪儿的菜降价了,哪儿的布料降价了,谁家的猪肉又涨了几分钱。 胡同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东家长西家短,说来说去,最後还是落回自家的柴米油盐。 …… 张景辰和於兰并肩走在大街上。 於兰走得不快,眼睛东张西望的,看什麽都觉得新鲜。明明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县城,今天愣是逛出了旅游的感觉。 「那话怎麽说来的?啊对,无债一身轻。」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你觉不觉得,今天这天儿特别好?」 「还行吧,跟昨天差不多。」张景辰点点头。 「你看那云,白得跟棉花似的。」 於兰抬手指了指天,「还有这风,软绵绵的,跟儿子的小手似的。真好啊!」 张景辰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今儿心情是有多好啊?连风都能夸出花儿来。」 「那可不!」 於兰背着手,步子轻快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爸妈的钱还了,儿子的户口上了,你那边活儿也定下来了——我这心里头一下子敞亮了。 你知道这叫什麽吗?」 「叫什麽?」 「这叫心里没事儿,走路带风。」於兰说完,自己先笑了。 张景辰被她那得意的小表情逗得不行,刚要接话,就听见前头传来一声吆喝。 「豆腐,卖豆腐嘞,新鲜的卤水豆腐,谁想吃我的豆腐。」 这吆喝声拖得老长,最後一个「腐」字拐了好几道弯,抑扬顿挫的。 於兰眼睛一亮,扯了扯张景辰的袖子:「你听你听。」 张景辰抬眼看去——街角停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搁着几板豆腐,白花花的,在太阳底下冒着热气。 卖豆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着一身蓝布褂子,围裙上全是豆腐渣。 他正扯着嗓子喊:「谁想吃我的豆腐啊~快来啊,晚了就没有了~」 於兰听他喊了两遍,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往张景辰身边凑了凑,学着那老汉的腔调,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谁想吃我的豆腐?」 喊完她自己先绷不住了,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张景辰斜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吃。」 於兰愣了一下,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不给!」 张景辰嘻嘻哈哈地躲开她的拳头。 俩人边走边闹。 於兰突然说:「好像回到了咱俩刚认识那会儿?」 张景辰点了点头,感叹道:「可不,人与人还是刚开始认识时最好,热情且虚伪。」 於兰想了想,摇摇头说:「也不一定,我反倒觉得,你现在比咱俩刚在一起那会儿更好了。」 「大哥一直都这麽好!」 「切,大姐也不差事儿。」 「那也是……」 两个人顺着大街,边走边聊。 没一会就到了马家面食店门口。 张景辰和於兰掀帘子进去的时候,店里正忙活着。 李彤正站在案子前头揉面,抬头看见两人,眼睛一亮:「哎哟,这真是稀客啊!你俩咋能一块儿出来?」 於兰快走两步过去:「我小妹来了,正好儿景辰今天也不忙,我俩出来转转。」 李彤把手上的面粉往围裙上拍了拍,上下打量了於兰一眼,「你今儿这身可真好看啊!这风衣新买的?」 「嗯嗯,景辰从省城给带的。」於兰那语气里的得意劲儿,跟刚才在王婶子面前一模一样。 李彤凑过来摸了摸衣服料子,啧啧两声:「这手感,真不赖。我家天宝啥时候能有这眼光就好了。」 「马哥不也给你买了吗?」 於兰笑了,「我听景辰说,他在省城特意给你挑了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呢。」 李彤嘴上嫌弃,可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号码大了点儿。」 张景辰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马天宝:「嫂子,天宝呢?」 「他啊,一大早就带着我弟弟去地里了。」 李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天不亮就爬起来往地里跑,说要先把地里清一遍。也不知道他急的啥!」 「李奇也跟着去了?」张景辰问。 「去了。」李彤点点头,「天宝说让他把厂子的工作辞了,专心跟他干。」 於兰在一旁听着,插了一句:「这确实是个大工程,一个人确实赶不过来。」 「嗐,他就是个急性子。」李彤嘴上这麽说,可那眼神里头全是骄傲,「不过随他去吧。」 张景辰在屋里又扫了一圈。 尹珍坐在地上择菜,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眼神空洞,不知道想什麽,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张景辰皱了皱眉,走过去招呼道:「尹珍。」 尹珍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来:「张哥,你来了?」 张景辰往柜台看了一眼,於兰正跟李彤聊得起劲,没注意这边。 他压低声音:「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尹珍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菜放下,跟着张景辰出了店门。 两个人站在面食店门口的墙根底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尹珍的脸色在这光线下反倒显得更苍白了。 张景辰也不绕弯子:「你最近还好吧?看你这状态是生病了?」 尹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抬起头,笑了笑。 「我没事,张哥。」她的声音很小,但挺稳定,「就是这几天没睡好,过阵子就好了。」 张景辰看着她,没说话。 尹珍又把头低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张哥,我知道你想问啥。」 张景辰点了点头:「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没啥不能说的。」 尹珍把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从我哥那儿搬出来了。」 「嗯,这个我知道。」张景辰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事儿。」 「我哥什麽都跟你说了吧?」 尹珍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也对,你们之间没啥不能说的……」 张景辰没否认。 尹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後说:「是我痴心妄想了,这事儿不怪我哥。 他人品好,不占人便宜,会照顾人的感受,还有本事,能赚钱。 像我这样的人,怎麽能配得上他呢……」 「.……」 张景辰试图代入尹珍的视角,可是想了半天,都没发现孙久波好在哪儿了…… 他俩聊的是同一个人麽? 尹珍顿了顿,故作洒脱:「像我哥这麽优秀的人,确实不能找我这样的农村孩子。 没事儿,当哥哥也行。反正还能见面就行呗。 反正我是拿他当我亲哥了,到时候他那个对象我还得帮他把把关呢。」 张景辰内心叹了口气,觉得这姑娘比他想像的要坚强得多。 他知道尹珍的性格,也了解她的家庭。 只能说孙久波是走了狗屎运,在这个尹珍最绝望的时候,拉了她一把,才会轻易获得她的芳心。 不然在正常情况下,孙久波很难搞定性格这麽坚韧的女孩。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张景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事儿就跟……於兰说,你哥可怕她了。」 「嗯,谢谢张哥。」尹珍点点头,脸上那笑容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这时候於兰从店里出来了,手里还捏着一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咬。 她看见张景辰和尹珍站在墙根底下,快步走了过来:「你俩在这儿唠啥呢?半天没看到人。」 尹珍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嫂子,张哥问我最近咋样呢。」 於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圈上停了一瞬,但什麽也没多问,笑着说: 「那你们聊完了没?聊完了咱去百货大楼逛逛吧。」 「嗯,聊完了。」张景辰说。 「你们快去吧,我回去干活了。」 尹珍冲於兰点了点头,又冲张景辰笑了笑,转身掀帘子回了店里。 她的背影略显瘦削,但脊背挺得很直。 於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张景辰,压低声音:「她咋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啊。」 张景辰拉着她往路边走了几步,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於兰听完,眉头皱了起来:「孙久波也真是的,人家姑娘照顾他那麽久,就这麽把人家撵走了? 就算不喜欢,就不能好好说?非得拿『有对象了』这种话来搪塞?」 「不好说,没准他真有对象了呢?」张景辰说。 「.……就他那样的还挑上了?」於兰有些诧异。 「这话说的我不爱听,我兄弟差啥了?要摸样有手艺,要个头有手艺的.……」张景辰越说越心虚。 「嗬嗬,你们男人都这样,不知道珍惜眼前人。」 於兰越说越气,「尹珍多好的姑娘啊,能干、懂事、长得也不差,他孙久波还挑啥呢?」 张景辰看了她一眼:「这是人家的事儿,你别跟着瞎掺和。」 「我才不管呢。」 於兰嘴上这麽说,可那表情分明是已经把这个事儿记在心里了,「我就是替尹珍不值,你说……」 张景辰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快走吧,咸吃萝卜淡操心。」 於兰回头看了一眼面食店,叹了口气,跟着张景辰往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 百货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摊贩林立。 「擦皮鞋擦皮鞋,不亮你管我叫爷。」 「吃了我的烤地瓜,明天还得买俩仨。」 「你踏马把车停好了啊,非占两个车位。」带红箍的大爷嚷嚷道。 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歇脚的人,手里拎着大包小裹。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草靶子站在路边,红的山楂、黑的芝麻,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张景辰和於兰穿过人群,进了大楼的门。 一楼还是老样子,食品和日用百货柜台前头围着一圈人。 快消品还是这个年代的消费大头。 於兰在一楼没停,拉着张景辰直奔二楼。 二楼是服装鞋帽,比一楼安静一些,但人也不少。 楼梯口斜对面,那对卖布料的中年两口子还没撤,但摊位上的货明显少了,只零零散散摆着几匹布,一看就是在清仓。 张景辰拽了一下於兰的手,朝那个摊位比划了一下,「这就是我选中的摊位,跟管理员说好,等他十五号到期,咱们就能开干!」 「他们不续租了啊?」 「嗯!没看都在甩货了麽!」 於兰目光在摊位上转了一圈,眼睛里闪着光:「以後咱的服装店就开在这儿了?」 「对,就在这儿。」张景辰站在她旁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到时候这边挂一排女装,那边挂一排男装。中间这个位置留给你收钱。」 於兰看着那个摊位,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挂满墙的样子了。 她脸上的笑怎麽也收不住:「那我以後也是个体户了?」 「这是趋势。」张景辰笑着说,「等我这几天忙完,就去省城把衣服进回来。」 於兰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又皱起眉:「要不先少进点儿货?我怕卖不出去啊……」 张景辰认真地说:「卖衣服这事儿,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你记住几点就行。」 「你说。」於兰认真地点点头。 「第一,咱们的衣服不是普通货。都是从省城进的,款式咱县里没有。」 张景辰伸出一根手指头,「这叫稀缺资源,所以,不能跟卖白菜似的吆喝。 你得端着点儿卖。 人家问价格,你不能先报数,得先让人家摸料子、试款式,等人家自己觉得好了,再报价。」 於兰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第二,咱的定价,要比百货大楼里那些普通衣服高出一截。」 张景辰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咱们要走的不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一件衣服,你卖便宜了,人家反而觉得不好。 你卖贵点,人家觉得这肯定是好东西。这叫价格锚定。」 「价格锚定?」於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对,就是你的价格,决定了别人怎麽看你的东西。」 张景辰说得通俗了一点,「你想想,咱县里现在卖衣服的,都是统一定价,没啥区别。 你突然拿出来一件款式新颖、包装精美、价格还比别人高一截的衣服。 人家第一反应不是嫌贵,而是好奇。 一好奇,就想试试。一试,就舍不得脱了。」 於兰眼珠子转了转,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你的意思是……先把人唬住?」 张景辰笑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但光唬住人不行,还得东西本身要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我定的那批包装盒,也是干这个用的。 你想,人家买完衣服,你拿的是个盒子包装,不是纸袋子,这拎出去跟别人不一样。 这叫什麽?这叫面子。 人们花了高价,不得给人家情绪拉满麽?」 於兰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看着张景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好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又好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从来没真正了解过的人。 「你咋懂这麽多的?」她问出了这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张景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天天在外头跑,见的人多了,听的事儿多了,慢慢就琢磨出点儿门道来了。」 於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後点了点头:「行,我听你的。你说咋卖就咋卖。」 两个人又在摊位附近聊了一会儿,把衣服怎麽挂、怎麽摆、用什麽话术和别人做区分,这些细节都过了一遍。 等聊得差不多了,张景辰伸了个懒腰:「走走走,再逛逛。你多学学别人是怎麽卖货的!」 於兰也跟着站起来,俩人顺着摊位往里头走。 张景辰一边走一边看,对比着价位,心里盘算着第一批该进什麽样的货。 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他无意间往右前方扫了一眼——然後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家卖男装的摊位,门口挂着几件中山装和夹克衫。 摊位里头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一件红色毛衣,留着短发,正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往男人身上比。 男人的侧脸让张景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像……是他大哥,张景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