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296章 底气、砍价圣体
别惹大鹅 · 更新时间未知
「你看你看!那个女的穿的那件红大衣!真好看!领子上还有一圈毛!」 「嗯,好看。」 「还有那个丝巾也好看!」於兰把脸贴在车窗上。 「嗯,确实。」 「你能不能别老『嗯』?」於兰不满地瞪他一眼。 张景辰目视前方,「那你让我说啥?」 於兰不理他了,继续看窗外,跟看不够似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怪不得你说服装生意好做。咱县里的衣服确实太土了,跟人家没法比。」 「是吧!咱把省城的衣服拿回去,根本不愁卖。」 「嗯,确实!」 於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好像已经看到了以後赚钱的样子。 卡车停在工程大学家属院门口。 锁好车,张景辰拎着帆布兜子和山货,於兰跟在後面,两人上了楼。 张景辰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 张华玲站在门口,看见张景辰,脸上立马笑开了花:「景辰!」 她的目光往旁边一移,落在於兰身上,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拉住了她的手:「小兰?是於兰不?」 「是我!二姑好。」於兰笑着喊了一声。 「快进来快进来!好久没见了,你都变模样了。」张华玲来回打量着二人:「孩子呢?咋没带孩子来?」 「孩子在家呢,让我妹子帮着看着。我跟景辰来省城办点事儿,正好来看看您。」於兰回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是,要是带孩子就太折腾了。」张华玲赶紧回头喊,「老李,快看看谁来了。」 屋里很快走出三个人。 打头的是二姑父李国茂。 紧随其後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紮成马尾,眉眼间和张华玲有几分相像——是二姑的大女儿李双。 旁边是个年纪相仿的男人,金丝眼镜,灰夹克,斯斯文文的,是女婿卫国。 「大姐,大姐夫。」张景辰和於兰打了个招呼。 「景辰和於兰来了?快坐快坐。」李双笑着站起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李国茂仔细打量了一遍於兰,说:「小兰可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状态好多了。」 「都是景辰养得好,天天也不让我出门,就在家里待着。」於兰笑着说。 「确实胖了些,也白了些。」 张华玲把沙发上的报纸收了收,「都别站着了,小双去倒茶! 老李你和卫国去买点儿菜,今天多做几个。」 「好嘞!走着,小国。」李国茂招呼了女婿一声,两人就往外走。 於兰不太适应二姑一家的热情,忍不住说:「不用麻烦了二姑,我俩待会儿就走了。」 「走啥走?来了就听我的!」张华玲招呼於兰坐下,「别站着说话。」 几个人坐下。 李双去厨房端了茶出来,白瓷茶杯,泡的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 张华玲拉着於兰的手,问东问西:「家里都好吧?你身体恢复得咋样?月子里没累着吧?」 「都好都好!」 「那就行。对了,快跟我说说,孩子叫啥?长得像谁?」张华玲一脸好奇。 「叫张平安……」 二人聊着家常。 张景辰在一旁的桌子上,把那个旅行包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先是一大袋榛蘑,又是一袋木耳,干豆角丝、一袋干黄花菜……然後是黄瓜咸菜,干辣椒…… 「媳妇!这玩意儿你拿过来干啥啊?」张景辰越掏越觉得不对劲。 他的声音把沙发上的三人都吸引了过来。 「哎呀,你别动。这都是我特意给二姑和大姐带的!」於兰大步走过来。 张景辰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心道:我咋没听说过。 「哎哟,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张华玲看着铺了一桌的山货,不开心道,「这些东西可贵了,老花钱干啥?你们赚钱也不容易。」 「妈,给你就收着呗,也是景辰和小兰的一份心意。」李双看着桌上的咸菜和干辣椒,笑着说。 於兰继续往外拿东西,「大姐,还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呢。」 李双笑着说:「不用,我们不缺啥。我看这个辣椒就挺好,我要这个就行。」 於兰又从包里掏出一大块用报纸包着的东西,解开麻绳,一股香味飘了出来。 「这是啥肉啊?没见过呢。」张华玲好奇地问。 「鹿腿肉!」 於兰还以为李双有忌口,问道:「大姐是不喜欢吃肉吗? 这辣椒是我自己种的,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多给你带些。」 「呃……谢谢小兰。」李双一时语塞。 於兰又从兜子底下摸出一个衣服包,打开後,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 「二姑,这是鹿血酒。景辰特意让我给你带的,说这个对你和姑父身体好。」 「鹿血酒?」李双好奇地问,「哪儿弄的?」 「跟朋友一起在山上打的。」张景辰说。 李双也凑过来,感慨道:「这可是好东西啊……」 张华玲拿起那瓶酒,翻来覆去看了看,瓶子里的鹿血颜色鲜红,一看就是正经东西,不是假货。 「这太贵重了。」张华玲说,「你们留着自己喝呗,你刚生完孩子,也得补补。」 於兰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二姑你就别客气了。」 张华玲眼眶有点红,拉着於兰的手说:「你这孩子,有心了。 我跟你讲,我们景辰能娶着你,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景辰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二姑,你是不是谢错人了?不是应该谢我麽?」 「呸!你媳妇那是往你脸上贴金呢。」 张华玲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要是有这心,上次咋不给我带?」 张景辰语塞,支支吾吾地说:「呃……上次还没打到呢。」 「扯淡!」 张华玲说完,转身继续拉着於兰的手问东问西,把张景辰晾在一边了。 李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她从小在省城长大,上的是最好的小学、中学,甚至大学。 在整个家族里,她一直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可现在呢? 毕业後,她在家等了两年,就等着组织把她分配到国资所。可孩子都生完了,也没个动静。 如今她每天就是看书、做饭、遛弯,日子过得跟退休老太太似的。 李双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急得不行。 眼前这个「乡下」的表弟,在她印象里还停留在爱赌、不靠谱的阶段。 如今张景辰又是打猎,又是跑大车,上次还借了她和弟弟的工业券买了彩电和录像机,这小日子过得比她还滋润。 李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什麽滋味。 这种落差,让她深深怀疑自己多年的苦读,到底有什麽意义。 「大姐,你最近咋样?在忙啥呢?」张景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问道。 李双叹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一脸无奈:「还能咋样?老样子呗!在家待着,等信儿呢。」 「国资所那边还没通知?」张景辰之前就听二姑说过这事。 (现在国内只有「国资所」这一种律所,律师都算国家干部,拿的是国家工资。) 李双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两年了……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跟个傻子似的,天天背那些东西。」 「那你以後有啥打算?」 李双叹了口气:「不知道啊。同学里头,有关系的早就安排好了,没关系的跟我一样在家蹲着。 我有时候想,要不随便找个厂子上班算了,可又不甘心。 念了四年大学,最後去当工人,那我当初费那个劲考大学干啥?」 张景辰放下茶杯,想了想,说:「姐,我有个建议,你要不别光背刑法了。」 「嗯?」李双看着他,有点懵。 「民法才是将来的铁饭碗。」 张景辰说:「债务、合同、智慧财产权,这些才是将来社会的主流。 随着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以後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 到那个时候,社会上缺的就是能帮他们把帐算明白、把合同写清楚的人。 你这些年的书,绝不会白读的。」 李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神变了。 这种话从一个「跑大车」的表弟嘴里说出来,比从教授嘴里说出来还让她震惊。 「你怎麽知道这些的?」她忍不住问。 「跑车的时候听那些南方人说的。那边的老板做生意都找律师签合同。」张景辰笑了笑。 李双沉默了。 她一直觉得,当律师就得进编制或者公家的单位,从没想过社会变化的问题。 现在听张景辰这麽一说,她忽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张景辰又说:「要是有去珠海、深圳的交流机会,你最好找人带带你,务必跟着去一趟。」 「去那儿干啥?」李双不解,「那地方太远了。」 「那边遍地都是三来一补企业。」 张景辰说,「外资厂、合资厂,一家挨一家。 你去开开洋荤,说白了就是去镀镀金!这样回来你不就是专家了麽。到时候还愁工作的问题?」 李双看着张景辰,眼神里带着很多东西——有震惊,有惭愧,还有一丝被点醒之後的後知後觉。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文化人,张景辰是「乡下人」,可今天这个「乡下人」说出来的话,比她这个大学生有见识多了。 「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她忍不住再次问道。 「一个开煤厂的好大哥跟我聊的,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张景辰随口编了个理由。 李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在思考着他话里的可行性。 其实张景辰对这些也不懂,这些话都是上一世李双喝多了,硬拉着他说的。 张华玲拉着於兰走了过来,一边收拾桌子上的山货,一边问:「景辰,我听小兰说你又买了两台卡车?」 「啊,对!」 张华玲有些不乐意:「我不是嘱咐过你吗?尽量别干这行,危险!」 「我基本跑短途,没啥大事儿。」张景辰解释。 「等会儿!跑车有这麽赚钱??」李双一脸震惊,打断问道。 「还行吧……」 於兰笑着说:「主要是景辰能干,现在活儿太多,家里三台车都忙不过来呢。」 李双看向张景辰,猛地意识到,他刚才那的番话绝不是随口一说。 她虽然不懂运输这行,但大概的价格心里有数。 一台卡车少说七八千,三台下来,再加上油钱、养路费、修车费,这得铺多大的摊子啊? 於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股暗爽憋都憋不住。 以前,二姑一家是她一直羡慕的对象。 之前相见时,她总是谨小慎微,处处拘谨,唯恐言行不当惹人笑话。 如今一切都变了。 她男人不光能跑车挣钱,连那个录像厅一个月都能分好几千块,更别说她正筹备的服装店了。 她於兰,再也不用觉得矮人一头了。这种感觉,怎麽说呢……真爽!!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个家不能全指望张景辰一个人。 她也要为这个家出一份力。等她的服装生意做起来,自己有了收入,两人的小家才算真正立足。 门锁转动, 李国茂和卫国买菜回来了,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直奔厨房。 於兰要去帮忙,被张华玲拽了出来:「陪我说说话,饭让他们做就行!」 「好的,二姑。」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切菜声,没一会儿,饭菜上桌了。 红烧鱼、小鸡炖土豆乾、炒白菜、一盆排骨汤,还有一大盘饺子,满满一桌子。 「来来来,动筷子。」李国茂招呼着,「感谢小兰和景辰送来的山货,还有好酒!」 「感谢姑父盛情款待。」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边吃边聊。 饭桌上,李国茂问起张景辰跑车的事,张景辰一一回答。 卫国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嘴。 李双不怎麽说话,偶尔抬头看张景辰一眼,心里还在琢磨他刚才说的话。 吃完饭,张华玲收拾碗筷,於兰去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又叽叽喳喳地聊上了。 张景辰看了看墙上的挂锺,短针已经指到十一点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襟,冲厨房喊了一声:「二姑,我们得走了。」 「走啥走?」 张华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洗碗布,「今晚就在这儿住,明天再走。 你姑父都说了,晚上给你包酸菜馅饺子。」 「不了二姑,真得走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不能多待。」张景辰笑着说。 张华玲没办法,只好点头:「行吧!那等我放暑假回去,到时候我去你家看看平安。」 张景辰点头:「家里在翻盖房子,到时候估计你就得住大姑家了。」 「这不用你管,到时候我自己找地方。」 张华玲摆摆手,转身去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红包,「别撕吧嗷,给孩子的!」 「二姑,不用……」於兰赶紧看向张景辰,见他点头了,才敢收下红包,「谢谢二姑、二姑父。」 「那我们就先走了。」张景辰拿起帆布包。 「拜拜大姐、大姐夫。」 「慢点儿开!」 二姑一家把两人送到楼下,李国茂又嘱咐了好几句。 李双走到於兰跟前,拉了拉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麽,於兰笑着点了点头。 张景辰发动卡车,驶出家属院大门口,拐上主街。 「二姑一家人都挺好的!」於兰感慨地说。 「是吧!」 「之前人家就无条件帮你……看来二姑是真希望你好啊!」 「废话,那是我亲二姑。」张景辰说,「快看看红包里有多少钱。」 「……」於兰拆开红包数了数,「真不少,有三十块钱呢。」 张景辰把着方向盘,扭头看了於兰一眼:「妥了,带你去消费去!省城的百货大楼想不想去逛逛?」 一听这个,於兰的眼睛顿时亮了:「想去想去!」 「那咱就出发。」 省城的百货大楼比大河县的大了不止一倍,一共五层,每一层都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跟过年似的。 一进门,於兰的脚步就慢了。 她看着那些穿得光鲜亮丽的城里人,看着那些亮晶晶的柜台和花花绿绿的商品,忽然有点怯了,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 「咋了?」张景辰回头看她。 「没……没啥。」於兰摇摇头,但脚步还是慢。 张景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安慰:「你慌个鸡毛?」 於兰抬头看着他。 「你出现在任何场合,都是因为你有资格。」 张景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兜里的钱够她们挣半年的了,今天全给我花了它!」 於兰见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好奇地问:「你不心疼啊?我兜里可有六百多呢!」 「男人赚钱不就是给媳妇花的麽?」张景辰理所当然地说。 於兰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走!」 她把手往张景辰胳膊上一挎,「今天我也当一回大老板!」 「我给你当跟班!」 …… …… 百货大楼门前, 於兰手里大包小裹拎了好几个袋子,气喘吁吁,神情却很亢奋。 张景辰跟在後头,手里同样拎着袋子。 於兰站在台阶上,一脸满足地说:「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张景辰被她逗乐了:「这就没遗憾了?你这遗憾也太好满足了!我以後天天带你来弥补遗憾。」 於兰噗嗤一声笑出来:「算了,这一趟就花了小二百块呢,我可舍不得天天来。再说,咱家也没地方放。」 「那就换个大房子。」张景辰说,「走,先把东西放车上去。」 两人走到卡车跟前,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车里放。 於兰一边放一边念叨:「这是给奶奶的裤子,这是给爸的牛皮腰带,这是给妈的外套,这是给黄大娘她们的小礼物…… 还给小雨和大哥家孩子买了双层铁皮铅笔盒,他俩上学正好用。」 她翻出两个铁盒子,晃了晃,「这玩意儿咱县里都买不着。」 「还有小艳的发卡……你非要给她买这件马海毛毛衣,多贵啊。」她又翻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件菸灰色的毛衣,毛茸茸的。 「这丫头指定高兴坏了,又能出去吹好几天了。」 於兰又说,「还给你买了不少衣服,等回去我好好打扮打扮你!看你现在造的!」 「你咋不多给自己买点儿东西。」张景辰说。 「买了啊。」於兰把高跟皮鞋的袋子拎出来,拍了拍,「这不就是吗?你看,多好看。」 张景辰一脸无语:「就这一个啊?我还以为你要买多少东西呢!整了半天都是给别人买的!」 「这一双鞋就够了。」 於兰岔开话题,「刚才给你看的那个手表多好啊?你咋不要?」 「我不喜欢那玩意儿,戴着沉。再说咱也没工业券啊。」张景辰摇摇头。 於兰张了张嘴,想想也是。 「走了,该办正事儿了!」 「去哪儿?」於兰一脸兴奋。 张景辰拉开车门,「先去买录像带,然後去批发市场进货。」 卡车发动,张景辰先开车带着於兰去了上次买录像的那条街。 他光速挑选了八盘最新的录像带,花了一百二十块钱。然後二人马不停蹄的往道外赶去。 …… 道外服装批发市场。 於兰一下车就被震住了,眼前的景象根本不能用「市场」来形容——这就是一条街,从头到尾全是摊位。 她眼睛有些不够使了:「咋这老些人?」 「走吧,进去看看。」张景辰领着往里走,「别大惊小怪的,让人看出来你是头一回来,该宰你了。」 於兰赶紧收了收表情,挺直腰板,跟着他往里走,装出一副经常来的样子。 两人走到第七个摊位,於兰停下了。 摊位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蝙蝠衫,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什麽颜色都有。 面料是腈纶的,摸着滑溜溜,袖口和下摆都收了口,肩线宽宽的,样子确实时髦。 於兰拿起一件姜黄色的,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摸了摸面料,问道:「这衣服怎麽拿货?」 「十五一件,十件起拿。我这可是上海货,你看看这做工。」女摊主嗑着瓜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八块,我拿十件。」於兰面不改色。 这话一出,女摊主瓜子都不嗑了,手停在半空:「你开什麽玩笑?这可是上海货! 你没事儿吧?你看看这做工、这面料,你给八块?对面那家仿的还要九块钱呢。」 「八块。」於兰眼睛都没眨。 女摊主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警觉。 她把手里剩下的瓜子往纸袋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妹子,你诚心要的话,十二,最低了。再低我就赔本了。」 「一口价,十块,不行拉倒。」於兰给她加了两块钱。 「你再转转吧!」女摊主无所谓地摆摆手。 於兰把衣服放回摊位上,转身就走。 那转身的姿势乾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头发甩起来的弧度都带着潇洒。 「……拿走拿走!」 女摊主的声音在後面追上来,「十块就十块!你回来! 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就是今天没开张,不然这价我都不能卖你……」 於兰站住脚,转过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从兜里掏出钱和营业执照递过去:「给我拿个袋子!要大点儿的。」 「好嘞妹子!你再看看别的呢?」女摊主热情地推销起来,「有没有看上的?有的话,姐给你便宜点儿!」 「你这裤子怎麽拿货?」 「这个可真是尖货,别地方都没有。姐十五进的,你给姐加一块钱就行。」 「八块!」 「???你别闹.……」 张景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皮跳了一下,心里直呼好家夥。 那个蝙蝠衫他上次可是花十二块钱买的……就这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砍价小能手。 没想到於兰一出手,直接砍到了摊主的大动脉上。 张景辰感觉自己还是脸皮太薄了。 接下来的时间,於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挨个摊位逛过去,拿起一件货,看一眼做工,摸一把面料,开口就砍。 她不磨叽,不套近乎,不假装要走再回来。 於兰只说一个数,然後盯着摊主的眼睛,等对方答话。只要对方不答应,她真走。 用於兰的话说就是:这麽多摊位,没必要跟一个老板多费口舌。 张景辰全程跟在後面拎包、学习。 不到两个钟头,车斗里的四个大包袱塞得满满当当——蝙蝠衫、脚蹬裤、连衣裙、男款夹克、牛仔裤……各种尺码、各种颜色都有。这些货一共花了一千块钱。 张景辰拿出刚才记录的小本,算了笔帐。於兰谈下来的价位,足足比他之前问的低了一成多。 好家夥,看来於兰就是天生砍价圣体啊,不干买卖都屈才了。 他系完最後一根绳子,从车斗上跳下来,忍不住问:「你咋敢砍这麽狠?不怕挨揍啊?」 「有你在,谁敢打我?」 於兰拍了拍手上的灰,撇了撇嘴,「你不是不会砍价,你就是大手大脚习惯了,这点小钱你看不上。」 「……」张景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还真被於兰说中了。 两人从市场出来,已经两点多了。 张景辰开车在市场附近转了一圈,看见路边有个馄饨摊。 「就这儿吃吧。」於兰指了指馄饨摊。 张景辰往街对面看了一眼,那边有家馆子,门脸上挂着「国营红光饭店」的招牌: 「咱俩下馆子呗,头一回来省城,带你吃点儿好的!」 「我不去。」於兰摆摆手,「我在家天天都吃好的了,有那钱不如给儿子存着娶媳妇呢。」 张景辰没办法,只好跟过去。 馄饨摊不大,就四五张小矮桌,桌上的醋瓶子是拿酒瓶子改的。 几个力工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满头大汗的。 於兰找了个空桌坐下,冲老板喊:「两碗馄饨,多放葱花!」 「好嘞!」老板应着。 「再点个小菜啊?我看旁边有卖熏鸡架的。」张景辰说。 「这就挺好的了。」於兰瞪了他一眼,「在外面就对付一口得了,想吃好的,等我回家给你做。」 张景辰撇撇嘴,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馄饨端上来了,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闻着就香。 於兰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两口,塞进嘴里,「嗯,好吃。这馅儿调得好,比我包的好吃。」 她又冲老板喊:「老板,来瓶大白梨!」 老板递过来一瓶汽水,於兰拧开盖子,递给张景辰:「你先喝。」 「你先喝吧。」张景辰推回去。 「咱俩一起喝。」於兰就着瓶口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一人一半,谁也不许喝多。」 张景辰哭笑不得地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汽水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梨味。 於兰看着他,忽然笑了:「今天真高兴。」 「咋了?」张景辰问。 於兰想了想,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就是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以前觉得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出来一看才知道,人家过的这才叫日子。」 她顿了顿,又说,「咱以後也要让儿子过这种日子,让他也来省城上学,当个文化人。」 张景辰看着她眼里那团火,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这辈子和上辈子,於兰从来没变过。 她知道自己想过什麽样的日子,也愿意为了那个日子豁出去吃苦。 只可惜,上辈子的他,终究没能给於兰想要的日子。 张景辰收起心思,认真地说:「媳妇你放心!别人有的,我一样都不会少了你!」 「好!就凭你这话,我干了。」於兰一口乾掉瓶里的汽水。 「不说好一人一半麽?」 「嘿嘿。」 吃完饭, 张景辰从兜里掏出李正荣写的那张纸条看了看——「崖城红光路38号,纺织原料仓库,联系人:赵坚强。」 他算了算,「现在出发,估计得晚上才能装上货了。」 「那就走吧。」於兰说,「早点装完货,早点回家。」 「嗯」 张景辰发动卡车,拐上国道,往崖城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风,吹得人舒服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