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黑夜中的一束光

每年九月中下旬，我国南北气候差距逐渐变得明显。 当北方开始入秋时，岭南仍在酷暑之中。 菠坚强在8月末收获的杂交种子，在九月初时又播种了下去，一部分播在江心菜场，另一部分在苏北。新采收的菠菜种子休眠期长，菠坚强却在南北不同气候条件下，都有着非常高的发芽率。 并在随後的一段时间里，生长表现都非常出色。 菠坚强既能在南方大棚的高温环境下茁壮生长，也能适应苏北秋季舒适的气候环境，甚至还可能具备一定的耐寒性。 这代表着种子适应性很强。 在越夏种植时有优势，在春秋栽培时，能有普通水准，菠坚强具备了成为优秀品种的潜力。所以，当洋种子涨价潮席卷各主要蔬菜产区时，靠谱鲜生也会有憋屈，但更有昂扬的斗志。也不只是与菠菜有关的工作人员斗志昂扬，而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在年初公司的种业会议上，陈家志便明确提出就是要干洋种子。 实现国产替代，早就是云岭种业、靠谱鲜生的奋斗目标。 云岭种业为此准备了多年，番茄、菠菜、洋葱等育种课题组也已耕耘了五年。 这五年里，在充足的资金支持下，育种科研中心完成了大量基础性工作。 菠坚强、阳光番茄的出现，意味着其它品种出成果也不远了。 如今，洋种子集体涨价，固然会让菜场生产变得难受，但也更证明了国产替代的必要性、正确性。提前抢跑的云岭种业，在这一点上，成功的机率位居全国前列。 九月十九日，陈家志到了厦门，与庄云飞碰面。 胡萝卜是厦门最大宗出口蔬菜，2006年，厦门共出口蔬菜15万吨，其中8万吨是胡萝卜。在2006年5月29日前，即日本肯定列表制度实施前，厦门90%以上的胡萝卜都出口日本。实施後，除了出口日本外，还陆续出口韩国、泰国、阿联以及欧美等国家。 农残是制约厦门胡萝卜出口的主要因素。 然而，从今年下半年开始，胡萝卜种子也成了厦门胡萝卜产业的心病。 去往翔安区的商务车上，陈家志和庄云飞并排坐着，两人都穿着朴素，随时能下田。 「胡萝卜是翔安区的农业支柱产业之一，全区胡萝卜种植面积约2~3万亩，但75%以上的面积均种植的阪田七寸胡萝卜，农民都喊它10万粒。」 阪田七寸，即SK4-316，又因为其种子销售采用罐装，一罐10万粒种子，所以种植户又喜欢称之10万粒。听名字就知道，其是阪田种苗旗下的种子。 在中国市场，也由阪田种苗苏州太仓公司负责推广和销售。 听庄云飞介绍了会儿阪田七寸的来历，陈家志问道：「今年一罐种子卖多少钱？」 「3800元。」庄云飞苦笑道：「几年前才推广时，一罐阪田七寸才卖500元，种子成本不断飙升，但在厦门和泉州的胡萝卜生产中，受种植户普遍认可的主栽品种只有阪田七寸。 即便今年涨价，种植户还是要买阪田七寸，甚至卖得更好了。」 陈家志前世在菜场打工时，种过阪田种苗的有棱丝瓜，期间接触过阪田七寸。 但了解得也不多，只记得有一年日本生产胡萝卜种子的地区遇到台风，当年种子产量减少，阪田七寸1罐市场价涨到上万元仍供不应求。 大概是2012年左右。 从那之後，阪田七寸价格就一直居高不下，一罐种子常年在8000元以上。 一罐种子能种2.5亩，每亩种子成本就要3000元以上，占种植成本的60%以上。 就目前而言，厦门胡萝卜产业的种子心病还不够严重，比不过农残对出口的制约。 「你培育的种子呢，和阪田七寸比，差距有多大？」 陈家志再开口时就定性了，暂时不指望超过阪田7寸。 「大根的产量能和阪田七寸不相上下，其它品种性状只能勉强跟上，但适应性不差，种子定价低的情况下，有一定的市场推广前景。」 庄云飞没有虚夸，原原本本的介绍了课题组培育品种和阪田七寸的差距。 品种名叫大根，顾名思义，长得很大根，其与阪田七寸在株高、叶片开展度、抗白粉病上相似。但肉质根长度上，阪田七寸更长，刚好七寸，也就是21厘米，根头部、尾部直径也更粗，单根重量也要高出12g。 简单说，大根个头并不比阪田七寸大，但亩产量差不多。 然而，差距最大的性状在表皮光滑度、心部颜色、髓心条纹。 阪田七寸表皮光滑、心部深红、无明显条纹，大根则是表皮粗糙、心部红色、有明显条纹。这三点是胡萝卜品质的最直观表现，也是市场买家最注重的点。 换句话说，阪田七寸不仅产量高，品质很更好，在市场上的认可度更高。 大根要想进行市场推广，还得凭藉价格优势参与市场竞争。 庄云飞说：「其实大根的口感也还可以，产量又高，在国产品种里属於第一流的了。 只要种子价格便宜，不仅能和现有的国产种子竞争，也应该能从阪田七寸手中抢下一部分市场份额。」「嗯，这本来也是国产替代的一部分。」 陈家志认可这份工作，不过他记得年初的种业会议上，庄云飞可是信心十足。 「还有其它的品种麽？」 「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品种有待验证，等会儿也能看到。」 「特殊在哪？」 「属於超晚熟品种，阪田7寸是中晚熟品种，在厦门从播种到拔胡萝卜，通常需要110天，在北方地区大约需要130~160天，而这个特殊品种，在厦门从播种到采收就要157天左右。」 庄云飞沉吟道：「生长期长，就更有利於胡萝卜积累营养物质，让产量、外形、心部颜色等的品质性状变得更为突出。」 陈家志恍然，「就和超越西兰花是一个道理。」 庄云飞笑了笑，「这本来就是受超越西兰花影响，才诞生的育种思路。」 想当初，他愿意加入靠谱鲜生的原因之一，便是在云岭的西兰花育种上深受触动。 品种性状正面硬刚不过，那就迂回，通过延长生长期，来实现一些目标性状。 阪田七寸本就是如今胡萝卜界天花板级别的品种，想直道超车很难。 还是先实现国产替代更现实。 商务车进入了翔安区境内，没过多久，道路两边就变成了连片的胡萝卜种植基地。 车继续往前走，在远离主产区的一个偏僻小镇，建有云岭种业的胡萝卜育种基地。 翔安秋冬茬胡萝卜通常是8月中旬开始种植，育种基地覆盖上了青绿色的胡萝卜叶子，甚是好看。陈家志除了来调研，了解产区情况，同样也带了育种任务。 精准监定胡萝卜品种的性状：熟性，即早熟、中熟、晚熟。 要监定的胡萝卜品种也不是大根，而是庄云飞说的晚熟品种。 监定熟性最简单的方法是田间观察与经验判断。 比如土壤表面是否出现裂纹、植株是否停止生长等。 要想精准监定，则要更精准的观察与记录。 这项工作，陈家志在番茄、茄子、黄瓜等品种上都做了好几次。 一般是在菜苗的第六片叶子上挂一个标记绳，然後观察首次开花的位置是在第几片叶子。 之所以要做标记，是因为随着植株生长，最开始的几片叶子可能会枯萎掉落。 不做标记，就不知道是从第几片叶子开花，熟性判断也就不准。 胡萝卜的熟性监定稍有差别，但早期在叶片变化上的原理大差不差。 後期则还要通过肉质根大小、抽苔情况、糖度等辅助判断。 一般来说，中晚熟品种，肉质根单根更大，也更重，可达200~300g，如阪田七寸是221g，大根则是209g。 忙了两小时，陈家志才与育种团队一同完成监定工作。 「老庄，这品种生长期更长，足足157天，是不是意味着它的肉质根会更大更重？」 庄云飞说：「对，是要更大更粗更重。」 陈家志问：「那你们打算给它取什麽名字？」 「超级大根。」 陈家志目光不由往庄云飞等人的下三路看去，「你们是不是缺什麽想什麽？」 庄云飞挑了挑眉，道：「我们是有什麽才想什麽。」 陈家志嗬嗬笑道：「我不信。」 庄云飞微微蹙眉，不信，难不成我还能给你看不成。 有育种员不嫌事大，起哄道：「庄组长，你敢不敢和老板比一比？」 「这个主意好，需不需裁判，保证绝对公平！」 「哈哈哈……」 「比个锤子。」陈家志骂道：「取名都不好好取，别的不提，要胡萝卜没有做到超级大根，有得你们好看。」 感觉和一群寡男人呆在一起很危险，陈家志晚饭都没去，连忙跑路。 回去时，又路过了大片的胡萝卜基地，还和一种植大户聊了聊。 上千亩的胡萝卜基地，只种了阪田七寸一个品种，可以说是非常极端了。 靠谱鲜生300亩的胡萝卜基地，为了降低风险，都种了好几个品种。 然而，这就是国内蔬菜种子的现状，且形势愈发严峻。 但，在洋种子普遍大肆涨价时，唯有一个领域在持续降价。 西兰花种子。 9月20日，陈家志到了台州。 在台温地区，西兰花种子的竞争趋於激烈，主要是云岭和阪田之间的竞争。 阪田的优势是西兰花种类齐全，能满足各种种植需求。 而云岭则主要靠云秀、超越两款种子，看似单薄，竞争力却十足。 云秀性价比高，超越则是产量超高，和阪田分庭抗礼。 且随着制种技术提升，种子单产增加，成本降低，终端的售价也在下降。 另外，则是国内出现了不少云秀和超越的仿冒、套牌种子。 这些种子售价更低。 抢走了一部分云岭的客户，但受伤更重的是阪田。 甚至逼得阪田不得不联合日本的西兰花进口商，在西兰花品种上有指向性要求。 但即便这样，也阻止不了阪田在西兰花种子上的下滑趋势。 也因此，在一众高端蔬菜洋种子掀起涨价潮时，西兰花种子却在持续降价。 在国内犹如黑夜中的一束光，陈家志调研了一番，就放心的准备回花城。 除了耐寒优秀、炎秀，未来20年，日本并没有育出更好的西兰花品种。 云秀和超越已经够能打了。 石冬阳在辅助完成了前期的推广後，也又沉下心来，回到了西兰花育种研究中。 而在日本，西兰花种子的失利在阪田种苗总部极度紮眼！ 这可是阪田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最高时，占据了全球西兰花种子六七成的市场份额。 如今，随着中国西兰花种植面积的扩大，阪田西兰花的市场份额占比却连着几年持续降低。阪田太仓种苗公司频频遭受总部的责备，压力巨大无比。 陈栓平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选择了摆烂。 中井智二被阪田宏批评多了，最後也选择了摆烂。 反正除了在西兰花种子上失利，在其它蔬菜和花卉种子种苗上，阪田太仓公司可谓是大获丰收。这天，阪田的创始人阪田雄，亲自联系了中井智二，询问西兰花种子的细节。 阪田雄也是名育种家，培育出了多个优质的西兰花品种，也一手把阪田带到了全球西兰花种子第一的位置。 对中国市场也觊觎已久。 然而，即便面对阪田雄，他除了态度上足够尊敬，在具体行动上，还是很无力。 「董事长，比品种性状，耐寒优秀、炎秀并没有多少优势，产量更是明显劣势。 比价格，已经降价很多次了，但再怎麽降，阪田的种子生产成本肯定更高，而且，价格便宜，也不一定能竞争过，不如就保持现状，反而能获得更高的收益。」 阪田雄沉寂了数秒後才开口道：「产量差距有那麽大麽？」 「有~」 中井智二说的很小声，却又很清晰。 阪田雄这次沉默的更久，在最自豪的领域被人追上，让其更苍老了几分。 另一边， 陈家志回花城後，关心起了种子出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