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悲欢并不相通

「家志，今天冷，穿厚点，换一件羽绒服吧，暖和些。」 早上，雾雨蒙蒙，陈家志都走出家门了，李秀又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追了出来。 「我记得我没这件衣服啊。」 在花城，一年到头也冷不了几天，准备一两件厚衣服就够了，长款羽绒服更是少见。 「知道要降温，我早给你买好了。」 「没在衣柜看到呀。」 「我放我衣柜的，差点就忘了拿出来。」 李秀早在元旦後就买了这件衣服，不过那时花城还暖和，根本用不上，公司又天天有人担忧天气不转冷菜卖不出去，为了少让陈家志心烦，她才把衣服藏起来了。 在室外站了一会儿，陈家志身子就已有些冻缩着了，连忙换上，顿时就暖和了许多。 「秀，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先走了。」 「让司机开慢点，小心路滑。」 一路上寒风呼啸，树叶子四下凌乱起舞，行人也换上了冬衣，匆匆赶路，公路上一辆辆汽车也放慢了速度。 整座城市一下子冷」了起来。 车里开了空调，陈家志脱掉了羽绒服，拿出手机看消息，极寒天气来袭，全国99%的城市都在大降温，各地的情况也不尽相同。 陈家志浏览着信息，除了群消息，各地负责人也直接给他编辑了信息发来。 胡春梅：老板，沪市昨晚刮了一宿大风，也下了雨，温度也降到了0℃左右，还好又加盖了两层薄膜，目前没出现灾情。 庄云飞：老板，厦门、晋江、泉州等地降温厉害，基地尚未出现灾情，但大部分种植户没做准备，据说已有人受灾———— 陈正旭：老板，四川一批羊肚菌基地因气温骤降，损失惨重，幼菇全部冻坏了。 程立本：老板，湖南昨晚降温太厉害了，育苗大棚尽管做了防护，还是损失不小，两个基地900万株苗，初步盘点，损失了30万株苗。 戚永锋：志哥，降温了，但菜没事。 除了个别地区，大部分基地都安稳如常，但这还只是降温第一天，还没到最严峻的时 候。 陈家志有个很直观的判断。 花城还没下雪。 前世花城可是下雪了。 就目前这样，都有基地出现了损失，後面几天只怕更艰难。 到了公司，时间还早，去食堂吃了早饭，陈家志回了办公室後就开始处理信息，回复消息。 还没忙完，易定干也赶来了办公室。 「寒潮有点猛，形势可能比较严峻，尤其沪市、浙江和福建，风太大了，接下来两天风力可能还要加大。大棚只要被刮开就全完蛋。」 「即便没刮开，夜间棚内温度也非常低，今晚必须在棚里烧木炭了。」 陈家志回忆了下胡春梅的回覆，有大风这条信息，但能做的都做了，大棚早已进行了加固，加盖了两层薄膜後，总共已是三层薄膜，在棚里烧木炭也只能提高一两度气温~ 「烧吧，剩下的听天由命。」 他给易定干泡了壶热茶，道：「今天让所有基地把剩余的防寒手段全都用上，不要吝 啬物资和人工，要做好最坏打算。」 「是！」 易定干很庆幸，各基地在准备防寒物资时都没偷工减料，薄膜、木炭、稻草、防寒剂、碳炉，甚至是电暖炉、棉被等准备了有。 这也是在大棚、小拱棚等基础设施外，最後的防寒措施了。 「发通知吧。」 易定干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拿手机编辑消息。 这会儿其实也才早上七点，只是各个基地早就动了起来。 一上午时间，陈家志也没做别的事，就关注防寒进度，以及向气象部门了解接下来的天气动向。 直到中午吃饭时，才有空换脑子，随即就听有员工在聊下雪，仿佛很期待花城下雪。 不是对果蔬行情的那种期待，就单纯很少看下雪的期待。 「下雪有什麽好看的~」 易定干也听见了，他也期待下雪，但更多是对蔬菜行情的期待。 「对了，菜价涨了麽？」 「我一上午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了解菜价？李才早上也没来，估计昨晚去市场了，等晚点他来了再问吧。」 「市场有存货，估计还没那麽快。」 「基地还急着收菜麽？」 「不急了，温度降成这样，菜基本都不长了，晚两三天采收也无妨，晚两天行情也更好。」 就这一天降温的强度，露天蔬菜就很难扛住，不耐冻的蔬菜直接完蛋，耐冻的也还有更严酷的考验。 蔬菜大减产是必然的，但市场也需要时间反馈。 下午四五点时，李才来了公司，就被易定干堵住了，嘴上说着不急，实则易定干很关心菜价涨幅。 「菜价已经在涨了，至於能涨多高，得看寒潮能有多给力。」 十分钟後，陈家志也了解了行情变化，手里还拿着一份价格清单，平均涨幅还不高，只有5%。 但从个别单品来看，涨幅很猛，如西红柿，一晚上就涨了20%。 其次是叶菜，涨幅也有接近8%。 如果寒潮就此打住，也赚不了几个钱，但显然没这麽简单。 临近下班时，花城再度被阴云笼罩，寒风呼啸，雨点倾斜而下，寒冷再度侵袭而来。 陈家志还在等着群消息。 胡春梅：菜业三部所有大棚都开始烧木炭了，西兰花小拱棚也加盖好了稻草。 只见配的图片里，大棚角落放了一顿木炭，大棚内间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了一个木桶，桶内烧着木炭。 跟着，其余人也纷纷发起了进度。 戚永锋：菜业二部也是。 敖德良：菜业一部计划天黑了开烧，晚上有人轮班值守。 敖德海：菜业四部所有管理人员都调到了南方，配合行动。 曹扬：蓝莓基地今晚也要烧木炭。 彭永宁：砂糖橘全部采摘入库，树干也已作涂白处理。 冯杰：榴槤基地全部盖好了薄膜———— 不知不觉，天色也黑了。 陈家志放下手机，起身活动了两下身子，对易定干说道：「应该没有漏下的了，走吧，回家了。」 「等等，我让他们注意下安全，值班烧木炭的不要一氧化碳中毒了。」 少顷，易定干就发了消息。 陈家志拿上羽绒服，打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仿佛要往骨头里钻，他赶紧穿上长款羽绒服。 易定干问道：「你啥时候买了件这麽厚的衣服？」 「李秀买的。」 「看着就暖和。」 「那当然。」 易定干也走出了办公室，瞬间就冷得瑟瑟发抖，但更令引他注意的是沙沙沙的响声。 他指向远处黑夜，「家志，是不是下雪了？」 陈家志眯着眼看了看，夜色中时而闪出白色物体，看着像雪，他伸出手去探了探，才知是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 「不是雪，是霰。」 霰和冰雹有些微类似，不过冰雹质地坚硬，而霰则是质地松脆，落地基本就碎了。 易定干也伸出了手，笑道：「那离下雪也不远了。」 霰也常被视为下雪前兆，往往出现在下雪前，也意味着今晚会很冷。 当天晚上和次日凌晨，绝大多数市民都听到了沙沙的响声。 有些人以为下雪了，其实是霰落在玻璃上的声音。 原以为会空欢喜一场，结果在24日中午，雪终於在老广的热盼中降临花城。 漫天飘扬的雪花让整座城市顿时轰动，市民们纷纷走出室外观雪，伸出手感受雪的温度，或是拿起手机拍摄下这难得的一刻。 广东各地媒体也竞相报导。 花城：新中国成立以来城区首下雪。 韶关：道路结冰，京珠北封路。 梅州：部分山区下雪，梅县阴那山仅—3.8℃！ 清远：时隔50年，城区再飘雪。 深城：出现特区建立以来最低温。 东莞：最近一次降雪距今已有124年了！ 佛山：59年有气象记录以来首次下雪。 珠海：打破最低温度。 江门：建国以来第一场雪。 茂名：信谊、高州变成冰雪世界———— 陈家志没去室外看雪，一直在办公室，偶尔也会刷到各地媒体的网络报导，流量很高，只是一会儿就有很多市民在底下留言、点爱心，表达着各自的兴奋。 而反观一些农业媒体新闻，关注的人就很少了。 许多受灾的渔场无人关注，蔬菜受灾的文章下，也只有寥寥一两条评论。 陈家志在一篇文章下，就看到了一条孤零零的评论。 「今年辣椒价格才5毛钱一斤，又来了超级寒潮，我们辣椒全军覆没，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麽过。」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菜农体会不到市民的快乐，市民也体会不到菜农的辛酸。 陈家志起初以为各地媒体都沉浸在下雪的喜悦中，直到他看到了某个湛江地区媒体发的文章。 「没下雪也是一种福气。」 出於好奇，陈家志点开了，文章里便提到了湛江农业的受灾害情况，但由於没下雪，温度相对较高，受灾情况又要远比隔壁的茂名轻。 茂名的信谊和高州已变成了冰雪世界」。 「有点意思。」 陈家志也被逗乐了，没想到农业受灾会以这种形式被关注。 相比网络上零散的农业受灾情况报导，陈家志掌握着更多的一手信息。 在昨晚的极低温中，靠谱鲜生的菜场、果园基本得以幸存，受灾率控制在了5%以下。 但外界的情况就惨了。 出於对市场把握的需要，菜场也派出了人手调查周边区域的情况。 如福建胡萝卜，正是采收期，又遇寒潮和降雨，大量胡萝卜出现了膨大裂开的情况，品质下降很严重。 这种情况让市场部很重视，因为胡萝卜总产量可能下降得不多，而品质大幅下降只会严重拖累价格。 好在自家基地都搭了小拱棚，品质基本没怎麽下降。 只是後续销售过程中，要更注意筛选客户和渠道，运作好了，才能享受到品质溢价。 再就是番茄，全国露地番茄都体无完肤，在福建泉州，一夜之间，所有番茄和辣椒几乎全军覆没，受冻害比例超过90%。 而冰冻灾害一般都会损害番茄和辣椒的根部，受冻植株恢复生长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在泉州时，有种植户和靠谱鲜生的管理人员聊道：「设施大棚保住就是胜利，春节前你们就是笑到最後的一批人。」 可惜的是除了部分自有基地，靠谱鲜生的冷库并没有囤多少番茄。 但辣椒，尤其红椒囤了不少。 而且自有基地的番茄和辣椒采摘期也都还长，只要保住了，确实能笑到最後。 不过，大棚蔬菜也不是高枕无忧。 在苏州，有许多大棚蔬菜集体冰封阵亡，陈家志看了视频。 只见在空阔的基地里，呼啸的北风，吹得人行走艰难，从头到脚钻心的冷，一开口说话嘴皮就发麻。 经过大风寒潮，基地已是一片狼藉，一些大棚的薄膜飞的飞，破的破。 进入大棚一看，傻了眼，满地的青菜、菠菜、白菜等盖上了一层冰霜。 陈家志明白，只要一升温，一解冻，这些菜就烂了，必死无疑。 但露天蔬菜也并不是毫无活路。 如花菜，本身就比较耐寒，有部分地区的农民在寒潮来临前，把花菜的花球藏在了叶子下，也保住了部分产量。 只是後续还要承受几天考验，一旦霜冻，花菜的花球就会冻熟发黑。 最後则是海南了，没有下雪，但刮起了乾冷风，最大风力达到了11级，在陵水，有上万亩香蕉绝收。 儋州、澄迈等地的冬瓜也同样遭受了寒潮侵袭，据评估，至少有30%的冬瓜绝收。 看似比例还不高，但剩余的冬瓜至少也得延迟20天以上采收。 另外，揭阳等冬季冬瓜产区也近乎全军覆没。 意味着接下来20余天，全国冬瓜都得靠库存货支撑了。 前期人憎狗嫌的冬瓜，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就变成了香饽饽。 前一天晚上江南市场冬瓜批发价三五毛每斤，到了第二天下午，便大涨到了两元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