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通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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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予安笑出声:「现在还不行哦,等等吧,等我亲手送给你。」
Austin秒回:「好吧……那我等你,希望可以早点见到。对了,你最近也要筹备春季校园艺术展吧?早点休息,别太辛苦了。晚安,An,要梦到我。」
温予安:「你也是,训练注意安全,让自己少受点伤。晚安,好梦。」
他坐回桌前,双手托腮,安静地注视四叶草固化,像是在注视一个人,摔倒后爬起,擦掉脸上的泥土,手撑在膝盖上,喘几口气,继续往前跑。
温予安等待礼物成型,迎接勇士从城堡中破茧而出,属于他的春天完完整整地降临。
到时候,他要将最诚挚的祝福,独一无二的、由伤痕中长出的幸运,亲手送给Austin。
【作者有话说】
*出自《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英国 托马斯
明天明天见~感谢大家追更!
第45章 三尺争毫末 巧辩解难题
Spring Arts Festival(春季艺术节)倒计时四天。
春季艺术节是由什么组成的?
——聚光灯?艺术品?白人评委会?围观群众?
以上都不是。
春季艺术节是由U-Haul搬家货车、消防通道警示牌、如风滚草般乱成一团的电线,和永远签不完的许可表构成的。
一大早,空气中还悬浮着未散尽的潮湿。
温予安像张人形立牌直挺挺地插在学院侧门的装卸区,手里捏着一张设备清单,密密麻麻地打印了设备名称、数量、编号,脚边堆放红色防撞锥桶,十几个垒成两摞。
他看了眼清单,流动之镜拆分组件共计二十三箱,金属底座五箱,照明灯架四组,延长电线八捆,电工胶带两卷……光看这些字,双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在温予安正前方,一辆橙色条纹的厢式货车慢吞吞地倒进清空障碍物的停车位。
“早上好,Wen。”
车停稳后,Sarah从驾驶室跳下来,她今天穿了身军绿色工装连体裤,长发绑成丸子头,没有化妆,额头架了一副防尘眼镜,看着很干练。
“准备好体验蓝领生活了吗?”
不等温予安回答,她一扬手,丢过来双防滑手套。
“车按小时租赁,每超一分钟都额外收费。”
Sarah说着,风风火火地小步跑向车厢后门,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金属门轴发出钝重的摩擦声。
车厢里装满胶合板钉好的大箱子,从地板堆到车顶,仅预留一个人通行的过道,木板缝隙挤出白花花的气泡膜,如同外星虫族织造的硕大茧房。
温予安走上前,打算说些什么。
Sarah麻利地一头扎进车厢深处:“Tyler被球队关禁闭,搬箱子只能靠我俩了。开工!”
“…………”
OK,OK。
温予安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明白今天的任务要求就是——少说多做,听从指挥。
他搓搓手,手套内侧密布的橡胶颗粒沙沙响,脚踩上踏板,弯腰钻进车厢。
车内非常拥挤,二十三箱组件每一块都用气泡膜包裹得严实,横七竖八地捆了封箱胶带,金属底座堆在最里面的角落,死沉死沉。
温予安半屈膝,手指扣住木箱底部凹槽,腰背挺直,缓劲慢提,手臂肌肉绷紧抬起箱子往外走,视线被货物遮挡,勉强看见一点零碎的地面。
忽然,小腿撞上了什么硬物。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眼前发黑,温予安硬是咬紧后槽牙忍住痛呼,调整怀里箱子的角度,小心避开障碍物,继续往外走。
等最后一个板条箱拖进学院中庭,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温予安弯腰喘着粗气,手不受控的痉挛,大腿肌肉突突跳动,膝盖酸软,左右摇晃站不稳。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痛,他靠墙坐下,撸起裤管看了眼,刚刚小腿磕碰的地方,已经淤起大片青紫,触目惊心,像被人暴力围殴了一通,可惜施暴者是自己的小组作业,无处上诉。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劳其筋骨只能算游戏新手环节。*
第一关要攻略的BOSS从展厅大门走进来。
负责场馆安全的管理员是位神情严肃的锡克裔大叔,一身黑白灰制服,蓄着络腮胡,胸前铭牌锃亮,上面刻了花体字母——Singh。
他手举卷尺,对温予安所在的展区比比划划。
“No, no, no.This will not do.(这不行。)” 大叔的发音有股咖喱的香辛味,说话时裹着靛蓝头巾的脑袋规律性晃动,“消防规范十分明确,任何固定装置距主通道必须保持至少6.5英尺的净空间。你们这里,”
他用尺子敲击地面,“只有6.2英尺。违规,必须调整。”
Sarah停下手里组装的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摘下防尘眼镜嚷嚷:“就差3.6英寸!而且这个区域是视觉死角,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Rule is rule.(规则就是规则。)”Singh打断她,面无表情,头部有节奏的向两侧摇摆,像汽车装饰中常见的弹簧玩偶,左摇右晃。
Sarah有些发懵,盯着Singh持续晃动的脑袋,压低声音对温予安说:“他到底在说什么?一直摇头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他晃得我头都开始晕了。”
Singh沉浸式地晃着脑袋,嘴里说:“火灾隐患是很危险的事,我们必须小心。”
温予安:“……”
他没说话,想起以前刷b站有看到过科普视频,那个印度留学的up主说印度人摇头意味Yes,点头则是No。不过现实情况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所以他保持安静,继续观察。
“你是同意我们不动了?” Sarah试探着问了句。
大叔听到后,脑袋晃动的幅度加大,频率也加快了:“Safety first, madam.(安全第一,女士。)”
Sarah耐心耗尽,彻底抓狂,看向温予安:“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想摇头了!”
温予安脑袋上仿佛冒出一个发光的灯泡,伴随“叮”的一声响——他懂了。
Singh晃脑袋的肢体语言既不是Yes,也不是No。他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反对,但你需要给我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我还是坚持我的立场。
温予安上前一步,心平气和地开口:“Singh,我们完全理解并尊重安全规定。不过你看,如果向内移动3.6英寸,反而会遮挡部分侧墙消防栓的标识,是不是会造成更大的安全隐患?或许可以采取折中方案,我将镜面底座的尖角打磨成圆弧,贴上高亮反光警示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不影响通道功能。你看这样可以吗?”
Singh停止晃动脑袋,盯着温予安看了一会儿,脑袋重新摇晃,不过幅度小了许多。
“好思路,年轻人,Practical solution.(务实的解决方案。)” 他收起卷尺,塞进腰间套袋,叮嘱道,“好吧,你们可以继续了。但是,所有电线必须用电工胶带固定好,没有例外。”
说完迈步离开,走向下一个需要巡视的区域。
Sarah长舒一口气,夸张地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我忙昏了,都忘了应付安全员最重要的是——”
温予安默契地接话:“一个可以写在日常安全报告里的合规理由。”
“没错!”Sarah打了个响指。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明天见~(摇头摇头)
*出自《孟子》
第46章 工业辨真伪 妙语化干戈
送走了Singh,温予安和Sarah坐在板条箱上,拧开矿泉水瓶补充了点水分,还没休息几分钟,隔壁展位传来一阵重金属音乐和电钻声。
“嗞嗞嗞——!!!”
很不幸,生活如战场,“敌人”不会给你中场休息时间。
第二个BOSS出现了。
Sarah捂着耳朵,眉头紧蹙:“啊啊!哪来的疯子?!”
转头一看,右手边是个名为《工业时代的哀鸣》的装置艺术,生锈的排气管、大小不一的齿轮、布满油污的废弃引擎拼合在一起,看上去挺废品回收站风。
温予安默默点评道,作品的主理人应该和Sarah挺有共同语言,毕竟他们小组最初的概念是Sarah提出的“后工业时代的钢铁解构。”
隔壁那群人中领头的是位朋克青年,他有一张夺人眼球的脸。两鬓头发剃成板寸,耳廓边缘每隔几厘米穿一个金属环,从上到下排成组列,眉毛尾端钉了银色的球钉,鼻翼、嘴唇也都穿刺着金属钉或者环,衣服上还挂了很多叮叮铛铛的配饰。
他站在展厅的冷光灯下,像一家移动的小型五金店。
五金哥正指挥他的队友,把一根合抱粗的生锈排气管横亘过来,管口直接越界伸到温予安他们的地盘上,还在往下滴着不明的粘稠黑色液体。
“Hey!Boy!” Sarah化身战士,撸起袖子,手握一把橡胶锤,冲了过去,“把你的破铜烂铁挪回去,你的机油滴到我们小组作品上了!”
五金哥停下手中的活,舌头顶着腮帮,他斜眼看向Sarah,一脸不屑:“哪来的小公主,去找你的水晶鞋和蓬蓬裙好么。这是工业艺术品,你懂吗?黑色的油滴是工业文明的眼泪。你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懂什么是工业吗?”
他的一句话直接火上浇油,温予安在心里给五金哥点了根蜡烛。你可以说Sarah不懂摇滚,说Sarah不懂朋克,但不能说她不懂工业。
Sarah的眼睛瞬间睁大,类似猛兽进入攻击状态,她往前走近一步,停在油污边缘。
“哦?”她的目光上上下下、从脚到头打量着五金哥,“所以在你看来,工业必须是脏的、锈的、破损的,还必须由特定性别的人来呈现,是吗?”
“你——”五金哥张嘴要反驳。
“闭嘴!先听我说。”Sarah用力一敲锤子,话语如同子弹般朝五金哥发射出去,“小弟弟,我在MoMA实习,跟Richard Serra布置展厅的时候,你还在苦恼怎么蒙混酒保,骗一杯酒喝吧。”
她伸手飞速地摸了一把五金哥滴油的管子,接着说,“你弄来的管子是镀锌钢,根本就不是用来运油。你摆在这的只是一截废弃物,而非你口中所谓的工业遗产。工业美学的前提要了解你手中的材料究竟从何而来,因何而废。再进行理解和延伸,否则,你与那些把各种元素胡乱拼凑、哗众取宠的人有什么区别!”
五金哥身后的组员小声嘀咕:“Shit,她怎么知道那是镀锌钢……”
“你知道什么?我表达的是情绪!”五金哥脸颊抽_动,提高音量,却显得自己底气弱了,“后工业时代的荒芜,人的异化,把这些内核表达出来就可以了,材质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