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哥哥不做你的累赘

庭院清风徐徐，池水波光粼粼。

楚颜颜杵在池边半天没动，手里捏着鱼饵，愣是一点没撒下去。

池里的红鲤鱼急得团团转，围着她的脚边疯狂扑腾水花，仿佛在疯狂吐槽：【鱼生好难！主人你要是再不喂鱼我救要饿死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轮椅轱辘轻碾地面的声响。

温润清浅的男声随之响起：“颜颜，为何不救呢？”

楚颜颜身子微僵，猛地回头。

只见楚安被下人缓缓推来，苍白清俊的眉眼带着几分温柔的探究。

“哥哥，你都听到了？”

楚安轻轻颔首，嗓音淡淡的，却藏尽了然：“嗯，听到了。”

连同你纠结犹豫的心声，我全都听到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下人立刻识趣退远，院内瞬间只剩他们兄妹二人。

楚安目光落在自家妹妹纠结的小脸上，轻声追问：

“你连我这缠身顽疾，都敢拍着胸脯打包票一定能治好，怎么到了老镇国公这里，连试都不肯试一下？”

当初为了让楚安相信她能治好他的病，把自己医术吹的太厉害，现在他这么问，楚颜颜只觉得为难，她又不是真的医术高超。

她心里苦得一批。

【救命！我怎么解释啊！】

【我只有八百积分，想要救哥哥，我就救不了老镇国公，救老镇国公，哥哥又不一定能撑到我赚到一千积分。】

【成年人的选择题，怎么选都是遗憾啊！】

楚颜颜咬了咬唇，老老实实坦白：

“哥哥，我手里能救命的药材，仅此一份。我若是拿去救镇国公，我不确定下一次寻药要等到何时，我……我怕你撑不到那个时候。”

她所有的纠结、挣扎、顾虑，楚安早已从她的心声里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怨怼，反而温柔轻笑。

他缓缓抬手，接过她手中的鱼饵，指尖苍白纤细，一点点撒入池中。

“那若是，我希望你去救他呢？”

楚颜颜瞬间急了，拽住他的衣袖，满眼慌张：“哥哥！”

“别慌。”楚安抬眸，目光温柔又坚定，“若不是因为我的病，你一定会毫不犹豫救人，对不对？”

楚颜颜想都没想，重重点头：“当然！”

“是因为陆靖骁？”

楚颜颜立刻摇头。

她自打得知老镇国公病危的消息，心里就闷闷的，堵得慌。

这份难过，跟陆靖骁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认真开口：“哥哥，他是镇守山河、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我之所以难受，是因为我尝过至亲别离的滋味。”

“生离已是难熬，更何况是天人永隔，我没办法救所有人，但我看着还是会难受。”

楚安听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家小姑娘，心软、善良、赤诚滚烫。

他抬手，将手中剩余的鱼饵尽数撒入鱼池，池水哗啦一响，群鱼争相抢夺。

他看着楚颜颜，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

“既然本心想救，那就去救。”

“我不想让我的病，成为你的枷锁，更不想做你的遗憾。”

少年眉眼扬起一抹清浅笑意，带着独有的温柔笃定：

“哪有哥哥一直做妹妹累赘的道理？”

“我身子我清楚，我一定能撑到你治好我的那一天。”

他伸出修长的大拇指，递到她面前：“不信？我们拉钩。”

楚颜颜鼻尖一酸，立马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大拇指。

软糯的嗓音轻轻念：“拉钩，上吊。”

楚安温柔接话：“一百年，不许变。”

“去吧，颜颜，去做你想做的事。”

得到哥哥的准许与成全，楚颜颜瞬间浑身充满力气。

【呜呜呜哥哥我保证你是天使！】

【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冲！救人！一定要赶上！】

她转身就往门外狂奔，声音清亮：“胭脂！备马！快！”

廊下的胭脂早就候着了，闻言笑着抬手：“郡主放心，马儿早就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楚颜颜一把抓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马，动作干脆飒爽。

骏马扬蹄，踏着清风，朝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院外屋檐之上。

睿王带着郑氏倚在廊顶，将方才兄妹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睿王看着少女策马狂奔的飒爽背影，低声失笑：“你说这丫头的性子，到底随了谁？”

郑氏当即挺胸抬头，一脸骄傲，半点不谦虚：

“那必然是随我！”

“当年我为了嫁你，直接跟家里决裂，当众逃婚，不顾一切问你要不要娶我，如此奋不顾身，可不就是跟她一模一样？”

郑氏眼底泛起温柔的追忆。

她出身低微，父亲只是个不起眼的翰林院编修，区区六品小官。

爹娘贪图富贵，非要将她送予高官做妾，断送她一生。

是她赌上所有前程名声，当众逃婚。

而彼时的四皇子楚彻是天家嫡子，又圣眷在身，她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说“我本就是来抢婚的”，从此护了她半生安稳。

也正因那场惊世骇俗的抢亲，睿王被朝堂排挤，只能当个闲散王爷，她也从此断绝娘家，再无归处。

可她从未后悔。

看着楚颜颜肆意热烈、奔赴本心的模样，郑氏眼底满是温柔与期许。

真好。

元福郡主，活成了最肆意坦荡的模样，敢爱敢恨，敢为可为。

……

疾驰的马背上。

楚颜颜凝心默念：【系统！兑换延寿丹！立刻！马上！】

【叮！宿主指令收到，延寿丹兑换成功！】

她松开一只抓住缰绳的手，掌心摊开一枚精致小巧的白瓷瓶凭空出现。

未及开启，醇厚清润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楚颜颜紧紧攥着药瓶，心头默念无数遍：赶上！一定要赶上！

身下骏马似通人性，感知到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速度再快三分，狂风猎猎掠过耳畔。

一路风驰电掣，片刻后，恢弘气派的镇国公府牌匾，终于遥遥映入眼帘。

楚颜颜立刻翻身下马，裙摆翻飞，抬脚就往府内冲！

可刚踏入府门，撕心裂肺的哭声便铺天盖地灌入耳膜。

府内下人、仆妇、家丁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老国公……薨逝了！”

“国公爷走了！”

“天呐！我们镇国公府的顶梁柱，没了啊！”

字字泣血，句句沉痛。

楚颜颜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手中的白瓷瓶骤然沉甸甸压着掌心。

她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所有的光亮，尽数熄灭。

还是……来不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