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银枪高太尉
第112章 雍王新婚河东反
仁者为鬼 · 更新时间未知
清泰三年,四月十三日,辛未。 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张昭远以修撰《明宗实录》之功,迁礼部侍郎; 少时曾为先帝厮养仆役,前沧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右领军上将军。 是月,有熊入京城扑人。 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实则暗流涌动,即将喷薄爆发。 五月初四,庚寅。 明日便是五日起居朝会。 李从珂以智力不及,勤勉补之,不上朝之日,亦好咨访外事,常命李专美、李崧、吕琦、薛文遇、赵延乂等值于中兴殿庭,往往语至深夜时分,犹然不倦。 这晚,户部侍郎、端明殿学士李崧因事请假,枢密院直学士薛文遇独宿于大内。 李从珂问起河东之事,薛文遇慨然道:“谚有云: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兹事体大,断由圣志,群臣各为身谋,安肯尽言!” “卿可言之。” 薛文遇再拜,起身说出一句话:“以臣观之,石敬瑭移亦反,不移亦反,止在旦夕耳,不若先发图之!” “司天监赵延乂星官世家,兼通遁甲、太乙、六壬三式,尤长于袁、许相人之术。” 李从珂欣然赞道:“他说国家今年当得贤佐、出奇谋、定天下,薛卿岂当之乎?” “闻卿此言,豁朕愤气,成败吾决行之!” 遂传口谕,子夜时分,付翰林院草制。 五月初五,辛卯。 早朝,中使宣读圣旨。 以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郓州天平军节度使,进封赵国公; 以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 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东西两班闻呼石敬瑭名,相顾失色。 谁都知道,制令一出,摆在石敬瑭面前的唯有顺旨移镇,或是拒命不从两条路。而后者意味着谋反,朝廷必定发兵征讨。 今天的这道旨意,只是投入水面的那颗石子,谁都不知道接着掀起的,会是几圈涟漪,还是滔天巨浪。 五月初八,甲午。 朝廷一旦决意发动,必是步步连环。 诏令前晋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副总管张敬达充西北面蕃汉马步都部署,趣石敬瑭赴郓州就藩; 左金吾大将军高汉筠接任张敬达,守晋州。 五月初九,乙未。 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河阳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彰圣都指挥使、饶州刺史符彦饶为忠正军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五月初十,丙申。 皇子雍王李重美与枢密使、汴州宣武军节度使范延光之女结婚。 雍王乃天子眼下唯一的子嗣,如无意外,必定是由他继承大统。 京师不少百姓都想见识这场隆重婚礼,看看未来的太子太子妃,或者说皇帝皇后长得什么模样,高怀德姊弟三人也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年方十四的俊秀少年出了王府,乘坐辂车,一路鸣锣鼓吹开道,来到范延光的府上。 仪仗抵达范府门口,引进早已立于大门东,傧相朝服而出请事,引进至辂车前跪启。 雍王降辂,朗声道:“重美奉制亲迎。” 引进受命,承传于傧相。傧相入告,导主婚出门,迎于西侧。 本朝制度,皇子纳妃,以亲王主婚。李从珂指定兖王李从温为这门亲事主持婚事,他是先帝侄儿,后养为己子,比李从珂年长一岁,十分匹配宗族长者的身份。 雍王升舆,与李从温相互答拜,进了府门,接下去的仪式就看不到了。 高怀亮悄声和哥哥议论起来。 “兄长,我看雍王面无表情,不像很高兴的样子,范家姑娘长得一定不怎么样吧。” “嗐,你懂什么,新郎官那是紧张,头一次成亲都这样。” “兄长,说的你好像结过好几次婚一样。” “唔,兖王这口采不太好,听起来像阎王主婚。” 高怀萱听不下去,打断二人:“你们两个,人家大喜的日子,说些吉利话行不行。” 等了一阵,雍王与新娘乘舆出了府门,一顶凤轿等候在此,雍王为新娘掀帘,遂升辂车返回皇城,侍从一如来仪。 看完迎亲仪式,人群逐渐散去。 高怀德很是不满,抱怨道:“什么嘛,新娘从头到尾拿着把团扇遮住不肯露脸,一定是个丑八怪。” 高怀萱忍不住取笑他:“这柄团扇啊,就算夫妻交拜礼毕,掀了盖头也不能简单去掉,须新郎展露才艺方可却扇。你肚里没几两墨水,到时候怎么办哟。” 高怀德大是不以为然:“谁说才艺只有吟诗作对了,凭我银枪一出,还怕新娘不肯乖乖落扇?” 陆谦和富安闻言对视一眼,觉得衙内此言颇有深意。 联想到高怀德于离开延州之际,特意去找一名烟花女子,看来衙内情窦已开,可惜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怎生想个法子,使得衙内懂得其中窍要才好。 “兄长,你可莫要是个银样镴枪头哟。” 两个弟弟满口胡言乱语,高怀萱再次教训他们:“洞房花烛哪有舞刀弄枪的,但凡确有真情实意,女子自然倾心相从。” “哈,那萱姊心目中的未来姊夫是长什么样呢?” 话题牵扯到自家身上,高怀萱轻轻赏了弟弟一记板栗。 …… 高行周完全没有儿女那么轻松的心情,他初掌侍卫亲军,上任数日,越是梳理情况,越是心惊。 彰圣军原名捧圣马军,顾名思义全数皆为骑兵,左右两厢各五十指挥,分设都指挥使。骑军一指挥满编四百,即便按六成计算,合计亦有一万二千骑。(注1) 这可是上万名擅长骑术,装备精良的精锐! 三年前,先帝曾问枢密使范延光,内外见管马数几许,答曰:“骑军三万五千。” 侍卫马军超出全部骑兵的三分之一,由此可知实力之强,实为能够决定一场战役结果的决胜力量。 然而这支强军之中,石敬瑭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得极深且极广。仅从明面上来看,石敬瑭之弟石敬威、石敬殷即为彰圣军指挥使,其余旧日部属,更是数不胜数。 彰圣军本营及家属置于怀州,右军一部驻扎于邺都,扼控河东、河北两地。 既然决定对付石敬瑭,自然不能把兵权留在他的弟弟和旧部手中。 高行周找来张彦琪,以及左厢都指挥使、曹州刺史张彦泽,要求二人从速排查军中正副都指挥使、都虞候一级的背景。(注2) 张彦琪、张彦泽姓名虽然相近,并非亲属关系。二人虽然口称领命,高行周察言观色,张彦琪不以为然,想必是自己空降成为上司,内心不服的缘故;张彦泽则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想来生性如此。 “此番一旦用兵,彰圣军至少动员万骑以上,绝非等闲小战,尔等须要尽心做事。” 高行周只能强调事关重大,提醒二人重视,具体执行如何就不得保证了。事发仓促,他没有足够时间安插亲信,收拢压服人心,也是无可奈何。 可惜符彦饶需掌握侍卫步军,符彦卿又调去易州,分领北面行营骑军,否则得到他们辅助配合,事情推进一定会贯彻顺利不少。 二张退下之际,高行周注意到张彦泽双目与常人有异,瞳孔泛出黄芒,如同噬人猛兽。 五月十二日,戊戌。 雍王大婚两日后,合卺、朝见、省家诸礼毕。 是日,潞州昭义军节度使皇甫立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