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银枪高太尉仁者为鬼

白马银枪高太尉

第134章 求见驸马受折辱

仁者为鬼 · 更新时间未知

“不是说朝廷已发援军了吗,怎的还是按兵不动?” 仅仅过了一个月,高夫人浑然不见贵妇的稳重模样,由于茶饭不思,睡卧不宁,丰满的脸颊变得消瘦凹陷,双拳攥得死死的。 由于焦虑不安,她的语调也较平日尖锐拔高了几分。 高怀萱同样神色憔悴,轻轻捧住母亲的手,一点点掰开她因捏紧泛白的手指。 高夫人的指甲抠入掌心,破皮出血而不知。 “母亲,弟弟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啊。” 高怀德沉默不语,朝廷发来援兵的消息是他告诉家里的,自己肩头仿佛也担上一分责任,内心颇为自责。 人生初次体验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年幼的他一时不知该当如何应对。 “兄长,要不要再去问问符二叔?” 高怀德缓缓摇头。 最近一次见面,他能感受到符彦饶语带敷衍,包含一丝不耐和厌烦。这种态度的微妙变化,令他不想再和这位符二叔接触。 何况,符彦饶也并非能够做主之人。 自从赵延寿来到潞州,州府官吏皆以他马首是瞻。他说需要提供赵德钧兵马粮草,一声令下,府库大开,钱粮如流水般运了出去。 “我父亲才是昭义军节度使啊!” 高怀德极为不忿,可是他一介孩童又能如何? 半响,他从牙缝迸出一句话:“要见,就去见赵延寿!” “赵枢相?他会接见兄长你吗?” 一镇牙将,而且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当朝枢密使也是想见就能见的? 高怀德本来不过随口一说,受到弟弟质疑,激发逆反心理,愈发坚定了想法。 “枢密使算什么,皇帝和雍王我都见过,他们可不比驸马更尊贵?” 下一句才是高怀德内心的真实想法:“赵延寿在我家地盘上,每天吃的用的都是潞州提供,有什么理由不见我。” 他素来想到什么就会去做,找陆谦写了个拜帖,都不用出府衙大门,遛弯顺道递了出去——赵延寿和高家,只相隔一道院墙而已。 不知赵延寿是顾及高行周的面子,还是如高怀德所说吃人的嘴短,居然同意了接见请求。 到了约见之日,高夫人为儿子准备了一身绯色新衣,高怀德穿上,显得精神抖擞。 临出门之际,高怀萱叮嘱弟弟莫要失了礼数,高怀德一口答应下来。 高怀亮问兄长紧不紧张,换来一声嗤笑。 “彼此都是俩肩膀扛个脑袋,我为什么要紧张?” 穿过一道月牙拱门,通往赵延寿的居所,数名身材魁梧的军士把守在此,气质和高家的牙兵极为相似。 管家验看了名柬,叫来一名婢女把高怀德带了进去,陆谦、富安等随从被拦在外面。 婢女引着高怀德来到一间厢房等候,高怀德记得姊姊交代,在西面的一排客座,老老实实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以为赵延寿很快就会前来相见,谁知等了许久还是不见人,问那婢女亦是一无所知,只说请高衙内耐心等待便是。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高怀德火气慢慢升起,这位枢密使也太不恪守约定了。 自打记事起,高怀德在府衙所见,皆是身处高行周下位之人——有谁大得过节度使去?哪个对他不是和颜悦色。 即便那次皇帝微服私访,氛围也更像是老友叙旧,高怀德并未觉得尊严受挫。 天子九五之尊,尚且如此谦和,赵延寿你就算身份尊贵,凭啥端恁大的架子。 高怀德想过离座拂袖而去,但是念及姊姊的叮嘱,强行忍了下来。 赵延寿若肯发兵去救父亲,自己受点委屈又算啥呢?虽是这么安慰自己,他难免还是感到憋屈。 又等了许久,赵延寿姗姗来迟,终于露面。 高怀德近看他俊秀的脸容,觉得一点都不顺眼,忍气吞声,退步稽首四拜,躬身唱喏道上颂词,起身立于一侧。 赵延寿丝毫没有因为迟到而觉得抱歉的意思,笼手袖中,点了点头,在正中主座坐定。 “你就是高太傅的郎君啊,果然将门虎子。” 话语随意漫不经心,十岁孩童都听得出来。 “今日求见本国公,所为何事啊?” “小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都部署。” 赵延寿为检校太师、兼侍中、封鲁国公,称呼枢相、太师、侍中,国公或者驸马都可以,高怀德偏偏以随驾诸军都部署的军职相称,就是想提醒他,莫要忘了职责所在。 可惜这种程度的暗示,根本不放在赵延寿眼里,他淡然说道:“你是想问,本国公何时发兵吧?” “正是,前方将士翘首以盼……” 拜访之前,母亲、姊姊还有陆谦都教授过高怀德怎么讲话。 不料赵延寿随即打断,把他后面的话噎回肚子里。 “军机不可泄露。这个道理,高太傅总教过你吧。” 赵延寿的嗓音阴郁柔和,清冷温润,听在高怀德耳中却觉得娘娘腔得很,那种语气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孩子。 “军机大事,一切自然听凭枢相做主,小将本不该置喙,只是……” “既然知道是不该多嘴问的事,那就不要问了。” 赵延寿没等他把话说完,冷冰冰再次打断:“念在高太傅与本国公同殿为臣,你又与本国公同为常山真定出身,才拨冗相见一面,说了这许多话。” 他脸色一沉:“国家大事岂是你这娃娃能懂,退下吧!” 父亲与数万将士在前线抵抗契丹大敌,你这厮摆的什么臭脸? 高怀德握紧拳头,总算还知道控制情绪,没有往那张英俊脸蛋一记砸上去。 他正在犹豫是否要拉下面子恳请,还是发飙大闹一场时,婢女过来送客,门口一名少年现出身形。 “父亲,我新做了一首诗,和侍郎说颇得唐人风韵,你来听一听呢?” 方才还板着一张脸的赵延寿立刻换上一副慈父表情,和颜悦色说道:“赞儿真棒,不枉你外公特赐童子及第,为父这就来。”(注1) 他扫了高怀德一眼,仿佛诧异他怎么还不走。 高怀德本来同样喜欢音律戏曲,只是救兵如救火的当口,赵延寿父子居然还在卖弄风雅,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他只觉浑身气血冲上头顶,恍恍惚惚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出门与那名少年擦身之际,耳边似乎还听到一声轻笑,好像是在讽刺自己。 好哇,小爷我记下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高怀德一腔愤怒冷却下来,心情逐渐转为惶恐。 该怎么和母亲、姊姊、弟弟叙说这结果,都可以想象到她们听到之后,那副失望之极的表情。 “都怪我,自身气场不足,才被赵延寿那厮掌控了场面。” 事关父亲安危,回家之后,高怀德咬着牙,还是把赵延寿三言两语打发自己的丢脸过程说了出来。 “德儿,你不必自责,你父亲沙场征战三十余载,还不是每次都平安归来了。” “是啊,兄长,我就不信没他赵延寿,父亲就不能突围了。” “德弟,别太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赵枢相既不愿赴援,求他亦是无用。” 家人没有责怪,反过来安慰自己,安慰的温馨话语之中,流露出的无奈黯然,令高怀德感到心痛。 “我带几个人去前方,探察得些切实消息回来。” 高怀德难以忍受每天毫无作为,只能坐等的日子,不管有没有用,自己总得做些什么。 高夫人一听就急了:“你父亲杳无音讯,你去能干什么?” 高怀德努力争取,然而和母亲讲不通道理。 “总之,你不准去!” 高怀德无奈答应,没走出房间多远,高怀萱急趋追上,按住他肩膀叮嘱。 “到了这个时候,你切莫再让母亲担心,要做什么务必和家人商量,可不能擅自行事了。” 她深知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脾性,高夫人强行约束禁止,多半适得其反,是以特意交代两句。 “衙内,契丹用兵,游骑遍布百里开外,否则数万大军,怎么会连个送信的都跑不出来?” 陆谦闻讯也赶来劝阻:“必是隔绝了交通,节帅才没了消息。眼下唯有朝廷大军方能解围,少数人不顶事的,太过凶险了。” 事实上,南院夷离堇耶律颇德率一支轻骑,本欲袭击潞州,见唐军已至,方才放弃企图。这支军游弋于太原潞州之间,塞断饷道,假如高怀德轻身前往,必定沦为饵食。(注2) 高怀德本是一时冲动,知道陆谦讲的在理,他还听得进去姊姊的话,升起的念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幸而躲过一劫。 高怀萱知道弟弟此时内心郁闷,温柔抱住他,轻拍背脊安抚。 “急也无用,再等等吧。” 可是高家姊弟都不知道,这一等还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