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南疆

弹指数哉。 灵山深处，一片隔绝尘寰的无上玄妙秘境。 半空之上，层层叠叠、无边无尽的佛国疆域悬空林立，大小各异，形态万千，密密麻麻铺满浩渺虚空。 每一方佛国小界内，山川尽覆金辉，遍地菩提生香，无量僧侣列阵持戒，合掌诵经，岁岁朝朝，永不停歇。 连绵梵唱穿透层叠空域，悠悠交织，汇成无边佛海，声声肃穆，朗朗通天，涤荡天地万种尘嚣，亘古不绝：「虚日藏曜，寂照无明————」 「大慈广济，显曜渡生————」 「造化无漏，万法归真————」 此方天地，自亘古便恒久如是，佛土永昌，梵音永驻，无衰无灭，永恒流转。 直至某一刻。 嗡一声微不可察的道音，自天地本源深处轻轻震颤而起。 刹那间，万象骤停，所有悬浮佛国、灵山大界，尽数静止凝固。 虚空尽头，一轮虚无之日冉冉浮升。 日光流转之间，四道神韵迥异、却相生制衡的神通光华次第升腾，轮转环绕，首尾衔接，凝成闭环。 光辉流转塑形，聚神凝相，最终化作一尊端坐千叶莲台的慈悲法身。 人身菩萨相，眉宇含悲悯，气度深不可测，正是虚日一脉执掌者大慈显曜菩萨。 菩萨缓缓睁开双眸，眸光穿越时空，轻声喃语：「大梦二百秋，今昔是何年？」 话音落。 那些亘古悬浮的万千佛国、无尽疆域，骤然化作一场无边大梦，尽数敛入他脑後功德光辉之中，隐没无踪。 大慈显曜菩萨掐指一算：「南疆天龙寺，千手罗汉劫数已至，此生寿元耗尽，不日便功德圆满，坐化归寂。」 「其在南疆驻守、传道多年，也算劳苦功高，待其坐化，自有我虚日一脉接引，下一世再入佛途。」 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千手一走，空出一职，需有人补位驻守。」 菩萨佛指轻轻一拈。 刹那间，灵山诸罗汉的司职道场、修行境界、气运根脚，尽数在他心头清晰浮现，毫无遮掩。 「灵山现有罗汉，各有定职，各守道场，各司其位，无可调动————」 「唯有从新晋罗汉之中，择一人补此空缺。 与此同时，灵山摩诃院。 陈胜端坐九品莲台，双目微阖，罗汉宝相清隽庄严，温润里自藏一股超然圣威。 他正沉心於《空曜寂灭金身》的修行奥义之中。 心神流转，道理自明： —— 「佛门修行神通，首重凝舍利，等同於玄门的道基。」 「修成第一道神通，凝第一枚舍利。」 「欲修第二道神通，便要再凝第二枚舍利根基。」 他眉心之间，一枚莹白舍利悄然浮起，周身流转淡淡寂灭幽光，沉凝、死寂、万法不扰。 「【寂灭】舍利初成，只需循本源大道谱图，按部就班圆满便可。」 「如同按图索骥，毫无阻滞，以我底蕴，至多二十年，便可将这枚舍利修至无漏圆满。」 陈胜修行进境如此顺遂，皆因本体道行深厚，底蕴早已铺垫妥当。 换作寻常罗汉，参悟第二道神通，便岁月难料，有的卡在瓶颈，终生难得寸进。 他的师尊妙善罗汉便是一个例子，蹉跎了漫长岁月。 正暗自思忖间，一缕浩瀚无边的佛念，悄然落至摩诃院深处。 「无尘罗汉。」 「即刻前来万法梦寂道场，听候法旨，领职赴任。」 陈胜心神一凛，暗自蹙眉：「我新晋罗汉果位，在灵山、在虚日一脉，根基浅薄，近乎透明————」 论出身，他非灵山本土罗汉转世，亦非在此地悟道证果，先天便矮本土修士一截。 论师承，师尊妙善罗汉隶属星日一脉，并非虚日核心嫡系，无高层靠山倚仗。 双重身份叠加，让他在虚日一脉处境略显尴尬。 寻常新晋罗汉，早已四处奔走，参与菩萨讲法、罗汉宴聚，攀附人脉，投靠高尊。 唯有他，一心埋首闭关悟道，独来独往，愈发显得边缘寡合。 「这般突然传召，多半不是什麽肥差美职。」 陈胜念头一闪而过，神色却不动分毫。 整理僧衣，合十躬身，一步踏出，踏破虚空，往万法梦寂道场而去。 万法梦寂道场。 云雾缭绕，莲香弥漫，地面铺就七宝琉璃，周遭尽是不灭菩提古木。 大慈显曜菩萨端坐莲台，法相庄严，脑後四道神通光辉轮转不息，虚、寂、藏、渡四韵隐隐共鸣，自成圆满闭环。 陈胜步入道场，垂首合十，行佛门大礼：「无尘见过菩萨。」 菩萨微微颔首，目光平和无波。 陈胜垂眸之间，余光悄然扫过菩萨脑後那四道圆满轮转的神通光华，心头骤然一紧。 他心中暗忖：「此人四道神通配比圆满，於我而言，便是最大的竞争者。」 虚日金位无主！ 陈胜好不容易锁定这一尊无主金位，绝不愿被人抢先证道，占得本源权柄。 稍定心神，他又暗自宽慰自己：「求金证道，可不是凑齐四道神通便可一蹴而就，否则真君就该遍地走了。」 「四神通配比，只是入门根基。还需积累气象、契合星宿————诸多条件相辅相成。」 「纵使他神通圆满，也未必能先登金位，我尚有时间————」 大慈显曜菩萨不知他心中百转千回，缓缓开口。 他将千手罗汉劫数已至、即将坐化、南疆镇守职位空缺之事，一一讲明。 陈胜静听不语，心中已然了然，待法旨交代完毕，他躬身行礼，告辞离去。 「南疆之地，地界荒远，道运淡薄，并不入佛道两脉的眼。」 「此处尽是旁门外道、野路散修、盘踞妖魔的天下。」 「但凡有些根基、有些靠山的罗汉，人人避之不及，谁都不愿远赴荒远之地枯坐镇守。」 陈胜颔首，也正因如此，这份人人推脱的苦差，最终便落到了他这个「透明罗汉」身上。 寻常罗汉执着道场优劣、资源多寡，陈胜却全然不在意：「本座道行自足，在哪打坐，在哪悟道，并无分别，偏僻一些也好，图个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