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
第六七七章 我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
石三 · 更新时间未知
韦晋渊跳上马车,一拍充作车夫的喜叔的後背:「喜叔,咱们走。 本公子今天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不跟他的徒孙计较! 这些礼物咱们带回去,给那些家伙退了。」 喜叔便一抖鞭子,鞭梢啪的一声炸响,拉车的马儿立刻快跑起来。 闻人洛沾沾自喜,不管你场面话说得多漂亮,什麽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你就是落荒而逃了! 你爹都不敢说「给监正大人一个面子」,你有什麽资格说这话? 他却不知道,韦晋渊是去寻求外援了。 但闻人洛一转头,就看见许源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自己。 「许————误!」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许源一把拽着扯了进去。 许源将闻人洛拽进去,一甩手丢在了椅子上,然後咣当关上门。 闻人洛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这是怎麽了?」 许源冷哼一声:「你到底来干什麽?别说你真是来争夺什麽诡实,韦晋渊那个蠢货会被你骗,但我不会。」 冯四先生对诡实的一切心知肚明。 闻人洛更不是那种喜欢和北都纨绣们打交道的性子。 闻人洛嬉皮笑脸道:「果然瞒不过你。」 许源正等着他说出真实目的,却不料闻人洛话音一转,神秘兮兮道:「我先给你讲个秘密————」 许源心中警钟大作,立刻喝道:「别—— —」 但闻人洛却凑在他身边,双手合成喇叭,拢住了许大人的耳朵确保不被其他人能听到、但是许大人一定能听到:「是陛下在宫外的一个儿子。」 许源气得转身一脚朝着闻人洛踹了过去。 闻人洛早有防备,嘻嘻哈哈的笑着,轻松躲开了去。 「我以为咱们是朋友!」许源恼火:「你为什麽坑我?!」 许源已经预感到不妙,但还是没能阻止闻人洛这张大嘴巴。 「陛下在宫外的一个儿子」,是谁? 显然就是九里桥皇庄中,那位二流男耕法! 陛下在宫外怎麽会有一个儿子? 为什麽不认祖归宗? 这个儿子最後为何又闹到,非要在陛下的皇庄里,搞出一场大事件,等於是要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晋升一流!? 陛下不准许源继续查下去,许大人当然也不想掺和这种秘密。 结果闻人洛非要跟自己说! 闻人洛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别那麽紧张,没有你想像的那麽可怕。 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很多。 其实现在各家应该都已经猜到了。」 当年陛下还是「郑王」的时候,也曾风流一时。 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机会继承大统的,当然也就是自己怎麽快乐就怎麽来。 虽然当时王府中,已经有了正妃、侧妃,但他还是经常做风流士子的装扮,游戏於北都各大风月场所。 谁知道好巧不巧,「郑王」忽然成了太子,而与此同时,一位艳名冠绝北都的花魁,怀上了郑王殿下的孩子。 如果郑王还是郑王,这没什麽大不了的,顶多被御史们骂一顿。 郑王殿下甚至可以悄悄为花魁赎身,将她接进郑王府生下孩子。 没准几百年後,这一段往事,还会被说书人、或者是某个家,编成一段传诵千古的爱情故事。 但郑王成了太子那就不行。 一切都被掩盖下去。 花魁虽然生下了孩子,但父子也不能相认。 等陛下身登大宝,孩子已经长大了。 陛下也有了更多的儿子。 陛下初登皇位的时候,又觉得根基不稳,没有选择将孩子接回来。 最後便导致,这孩子心性有些扭曲,一门心思想要向「父亲」证明,自己并不比他那些妃子生的儿子差:却又执拗的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明,不肯接受陛下後来赐予的一切。 几次三番之後,陛下也是龙颜大怒,最终闹成了这个结果。 这事情别说是权臣、大姓了,就算是一些自认为「老北都」人,也都是一清二楚。 甚至传起来有鼻子有眼,细节上比当今陛下记得还清楚! 许源听完之後,更有些无语,望着闻人洛道:「这还不可怕?按照你所说,我这次是亲手杀了陛下的亲儿子!」 闻人洛突兀地笑了一声,但只有声音,脸上却没有半点的笑意:「一个儿子,对陛下来说根本不算什麽。 他儿子很多。 更何况是一个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的儿子。」 许源对此没有评价,但记得小时候,家里戏台上那些唱戏的,常有一句戏词儿:天家无情。 想来便是如此了。 但许源对闻人洛非要跟自己说这个秘密,一副要把自己拉下水的派头,仍旧是很不爽的:「你说完了?说完了就滚吧。」 对於闻人洛今天来的真正目的,许源已经没兴趣知道了。 闻人洛端坐着不动,也一点没有因为许大人言辞毫不客气而恼怒,歪着头看着许源,忽的说道:「师爷说你对我们这一脉有些防备,看来是没错了。 许源顿时一阵心虚,同时对这位监正大人更多了几分忌惮: 难道他真能如传说中那般,看见这天下的一切?! 「胡说,假的,我没有!」许源立刻否认三连。 闻人洛咧了咧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好吧,跟你说实话,之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个秘密,当然不是为了坑你,而是因为————」 他说着忽然解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许源赶紧往後撤:「你要干什麽————」 闻人洛有些莫名其妙:「给你看个东西而已,你为何如此慌张?」 闻人洛解开衣襟,胸口处有一团浑沉朦胧之光,正嵌在血肉之中! 随着闻人洛的动作,那光芒渐渐散去,许源看清了当中的东西,不由得瞳孔一张。 那是一只有些像角、又有些像骨头的东西。 洁白又带有花纹。 微微有一些弧度。 而且这东西,取代了闻人洛的一根胸骨,正发挥着胸骨的功能,嵌在闻人洛的骨架中,只是并未同血肉融合! 许源错愕一下之後,立刻就想起来闻人洛的另外一门法,脱口而出道:「憋宝法?」 这法实际上是借用了俗世中,某个行当的名号,方便大家称呼而已。 实际上跟那个见不得光的行当,并没有多大关系。 正确命名的话,应该叫做「蕴宝法」。 闻人洛修了两种法,其根本乃是其中的「律法」。 而「憋宝法」本身有着诸多的缺陷,其自身的战力,完全依靠孕养出来的各种宝物。 若是单修这一门,後期会越来越吃力。 因为孕养高水准的宝物,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对自身的消耗越来越大,往往五流之後,便难以为继。 所以憋宝法总是作为一种兼修的法出现。 就如闻人洛一般。 闻人洛点点头:「这宝物养成了,就是三流。」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这宝物,接着道:「也是我的律法晋升三流的关键。」 「它的名字叫做不直触」,若是养成了,便是一件可以和我的律法相辅相成,用来进行律法裁判的宝物。」 给许源看完之後,闻人洛的胸口又涌起了那种光芒,将这宝物胚子笼罩起来。 他扣好了衣襟,说道:「现在还差一些火候,所以我才来找你。」 许源不禁问道:「我能帮你什麽呢?」 「这宝物现在需要对一些不直」进行裁判。」 许源点点头,「不直触」这个名字中蕴藏的典故,许源是知道的。 传说中的神兽「解豸」,有辨识善恶的能力。 会以头上的独角,「触不直者」来裁定谁是理亏、或者有罪的一方。 闻人洛接着道:「而我要孕养的这件宝物水准很高,所以裁判的不直」也不能低了。 但现在这宝物还未成型,能力十分微弱,所以既要水准不低,又不能真的有很强的力量。」 说着,闻人洛目光炯炯的看着许源:「我去找了冯师伯,他说你能帮到我。」 许源心中便是一动,知道闻人洛需要的是什麽: 那位二流男耕法,当今陛下在宫外的私生子,留下的那颗种子! 这种子本来是准备找个机会,赏赐给周雷子的。 但现在许源忽然觉得,交给闻人洛,似乎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因为这种子里,除了二流男耕法残余的能力,还有一丝稼神的俗世神权! 周雷子的水准还是太低,或许能够消化二流男耕法的能力,但也可能被那一丝俗世神权所玷污、侵染。 周雷子能不能闯过这一关————许源也没有太大的信心。 若是失败了,周雷子就会成为稼神的信徒! 不但不能帮自己牵制或报复稼神,反而成了对方的助力。 但给了闻人洛,他的水准高,背後还站着监正大人,应该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但许源忍不住问道:「这是冯四先生的意思,还是监正大人的意思?」 如果是监正大人,那很可能是监正大人又看清了一切,准备借这个机会,对稼神下手了! 但闻人洛摇摇头:「只是晋升三流,我不敢去惊扰师祖。」 许源有些不相信。 倒不是觉得闻人洛在骗自己,而是因为监正大人号称能「看清天下的一切」,他很可能知道这些情况,故而暗中指示过冯四先生。 但许源想了想,即便是如此,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闻人洛又说道:「另外我还需要一些诡实。」 许源脱口而出:「冯四先生那里也有诡实————」但说到了一半,许源就笑了笑,摆手道:「你不用解释了,我自己想明白了。」 冯四先生手里的确也有一些诡实。 但以冯四先生的性子,那些诡实目前他一定是全都用来进行各种实验了。 甚至还远远不足。 在找到新的诡实良田之前,冯四先生绝不会分给任何人一恐怕连监正大人他都舍不得。 闻人洛也跟着苦笑摇头。 他的确跟冯师伯求过,结果挨了一顿臭骂,险些被打出来。 许源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向後靠去,施施然问道:「交情归交情,你要的这些东西,都很珍贵呀————」 闻人洛摸了摸鼻子,哭丧着脸,装模作样地嚎叫起来:「许老弟,我穷鬼一个啊———— 你不能逮着蛤蟆都想攥出水来。」 但许源有自己的说辞:「闻人兄,你也知道,我还修了商法。任何买卖,我要是亏了,对於我的法就是一次伤害。」 许源摊开手:「你想要晋升三流,所以找我来帮忙,但你总不能自己升上去了,然後导致我水准跌落吧?」 闻人洛顿时理屈词穷。 他挠挠头,纠结说道:「要不————你开个价,我看看给不给得起。」 许源早有腹稿,道:「你想要的东西,外加三颗诡实,一共三百万两————」 闻人洛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你卖了我也不值这麽多钱啊!」 许源很认真地跟他说:「妄自菲薄了闻人兄!你现在就是四流,将来必定能升三流,你还是监正大人的徒孙,你要是卖身,别说三百万,就是一千万,也有大姓愿意————」 闻人洛忍不了了:「我是在真跟你商量把我卖了吗?你给个诚心点的价钱。另外,三枚诡实不够用,至少得十枚。」 许源幽幽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不但要降价,还要多拿东西?」 「呃————」闻人洛支吾了一会,道:「可我真没有那麽多钱。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 等我升了三流,能赚大钱了,我一定还你。」 许源抿了抿嘴,道:「闻人兄啊,一张条子就抵三百万? 闻人洛脱口而出道:「你是信不过我?」 许源也脱口而出:「是!」 「你——」闻人洛气结,但自己心虚,又不知该怎麽反驳许源。 他的确是打算,打了白条,这三百万就慢慢还,并且在自己或是许源的有生之年,也没打算真的还完。 於是闻人洛破罐破摔:「那你说怎麽办?」 然後他忽然脑子一抽,鬼使神差的甩出来一句:「你可别说拿槿兮来抵债,我没那个本事。」 「你闭嘴!」许源额头青筋跳起,你就忘不了这一茬是吧? 「你再提槿兮,那就涨到四百万!」 「好好好,我不提,你再给个方案。」他往椅子上一瘫,又开始耍无赖:「你要不给,我就一直提!」 许源也是拿这种惫懒货没办法了,摸摸下巴,眼珠子转转,道:「那————换你出手三十次,这个价格很公道吧,你四流水准,一次十万两银子————」 闻人洛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想让我死吧?」 「三十次!」 「我这辈子是不是都要给你做工?!」 许源看他要炸毛,连忙安抚:「你升了三流之後,三次折成一次,怎麽样,不亏待你吧?」 皇明境内,延请高修出手的价格,是一个区间。 并非说五流一定是什麽价格。 命修肯定是最贵的。 然後可能是匠修。 同水准之间,当然是法修最便宜。 不过修雷法的又是例外。 但闻人洛出手有诸多限制,他们背後站着监正大人,所以不是谁给钱他们都敢接活。 这也是闻人洛过的并不是那麽宽裕的原因。 但许源给的这个价格,抛开闻人洛的身份来说,是很公道的,甚至还要略高一些。 出手一次,又不是让你拿命去拼。 许源提出这个条件,当然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一来自己在北都确实帮手太少。 搬澜公回了北都之後,就不能像在占城那样肆无忌惮了。 许大人手下目前真正能用的高手,只有蔡星澜一个。 闻人洛自身实力不俗,作为外援,是个很好的补充。 二来————许源还是想进一步试探一下,监正大人对自己的态度。 闻人洛当然不敢随意答应,他若是同意了,那多半是监正大人默许过了。 闻人洛这厮有个特点,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他藏着一点通透。 看些事情如果他想不太明白,他就会老实的执行。 比如刚才突兀的提到的那一句,「师爷说你对我们这一脉有些防备」。 监正大人肯定是说过这话,闻人洛不明白师祖为什麽这麽说。 那他就老老实实的转述给许源。 这句话也让许源明白,自己的心思监正大人很清楚。 那麽许源就要调整自己的策略了:将监正大人和闻人洛、臧天澜这些人区分开。 简单来说,就是各论各的。 我跟闻人洛、臧天澜这些性情相投,那我们可以继续交往。 我觉得监正大人太神秘,可能会藏着危险,那就继续防着监正大人一手。 这麽做能不能成功,许源现在也不敢肯定。 甚至这麽做很可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最终结果是自投罗网。 但现实的情况是,如果监正大人真要算计自己,许源现在根本没能逃出对方的五指山。 既然如此,那索性先把便宜占到,闻人洛这个壮劳力,先拉来给自己干活,帮助自己在北都打开局面。 还有一个隐藏的好处,也是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利用监正门下对付稼神! 闻人洛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能普升三流,那就只需要帮许源出手干次。 这个代价勉强可以接受。 如果运气好,一两年就能把帐还清。 「成交!」闻人洛猛地坐直了,毫不客气地朝许源伸出手:「拿来。」 许源从「万魂帕」中掏出了种子,而後却只拿出了五颗诡实:「三百万的价格,我最多只能给你五颗,十颗你是别想了。」 闻人洛想了想,五颗应该也够了。 再为了五颗诡实加一百万————他会痛恨自己的大手大脚。 「行吧。」闻人洛拿了东西,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跟韦晋渊争夺什麽代理资格而来的。 但韦晋渊不知道啊,他从许大人这里离开,便兵分两路。 让喜叔去把那些礼物,给各家都退了回去。 自己则是直奔王府,求见睿成公主。 而後半下午的时候,睿成公主身边的蓝先生,便来见许大人,告诉他,明日殿下有个诗会,如果许大人有空的话,陪殿下出席一下。 许源当然不能拒绝。 殿下这是要向整个北都宣誓主权了。 前一阵子北都中谣言四起,说什麽许源托人向槿兮小姐问姻缘。 殿下险些没有稳住。 心里一直在给自己念经:要大气、要稳重! 不能自乱阵脚,让许源觉得你不信任他。 不能一涉及到槿兮小姐,你就上头。 而且随後许源就去了九里桥,睿成公主知道他公务繁忙,所以强压着自己的不安,没有去打扰。 但韦晋渊去打小报告,说监正门下最重要三代弟子之一的闻人洛,竟然支持这事情! 殿下就再也端不住了。 甚至蓝先生去邀请许源,他回来之前,殿下一直在闺阁中用手指绞着衣角,惴惴不安的来回渡步。 她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如果蓝先生带来了许郎拒绝的消息,她感觉自己会直接杀到许家去———— 好在许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明天陪自己一起去,殿下明艳大气的脸上,绽放出了温柔的笑容。 而後第二天的诗会,殿下表现得就很不得体。 诗会嘛,有才子当然也有佳人。 参会的北都大家闺秀不少,只要有哪个女孩,接近许源身边七尺范围,都会看到殿下的一张冷脸! 诗会就这麽不尴不尬的结束了,才子们的诗稿倒是整理了厚厚一叠,不久之後便会有人出钱,结册刻印出版,然後掀不起半点浪花,这些「诗集」,只会成为与会才子们家中书架上的珍藏。 除了他们之外,可能再也不会有什麽人看过这些所谓的「佳作」。 就像皇明历史上无数次的诗会一样。 回程的马车上,殿下不顾旁人的反对,一定要许源和自己共乘一车。 落下了车帘,马车摇摇晃晃行出去没多远,殿下便轻轻倒在了许郎的怀里。 两人没有说什麽,许源明白殿下心中的惶恐,乃是关心则乱。 若不在意自己,以殿下的气度,又岂会在人前如此失态? 许源伸手轻轻揽住了殿下柔软的肩头。 马车内一片静谧温馨。 马车先把许源送回家,这是殿下坚持的。 到了家门口,许源刚下车,便看到於云航从门内快步迎出来,沉声道:「大人,有新案子了。」 「平昌县漕帮分舵,三百多人,昨夜被邪祟杀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