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石三

百无禁忌

第八四三章 吓破了胆

石三 · 更新时间未知

皇城内各座宫门紧闭。 宫人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便是妃嫔、内官,也是脸色苍白,艰难维持着身形。 那座小庙中,仿佛有一座独立的虚空,战斗的波动并没有传出来,可是每一个人,不管是什麽身份,心中却没由来得被一股大恐惧死死压制! 他们平日里都是高高在上,此刻却感觉自己是地面上的一只老鼠,而天空上,盘旋着一头金翅大鹏! 福王世子向运河龙王求助的时候,运河龙王当然听到了它的声音。 但这个时候,运河龙王正在不断地击杀那些皇城喵。 小庙空间中,运河龙王将身躯舒展开来。 在这里并非是祂的本体,但这一尊龙神像,是祂唯一的「真形像」。 毕竟祂这副模样,不适合出现在一般的庙公和运河衙门所有人面前。 每一只皇城喵在皇朝气运的加持下,都有猛虎大小,但是跟运河龙王此刻的身躯相比起来,却又像是耗子一般大小。 这些皇城喵能拿出的一切手段,在祂的面前其实都不值一提。 而这些伤害,对祂来说,甚至不能破开祂的防御。 可每一次挨上了,祂还是会下意识地抽搐一下。 这让祂无暇去救援福王世子。 更何况,天子毕竟举着那柄剑,在一旁虎视耽耽! 砰砰砰的声音不断在小庙中响起一那是一只只皇城喵被运河龙王打飞出去的声音。 「昂」陡然间,运河龙王发出一声悠长深重的龙吟,恐怖的力量全面爆发。 强烈的冲击波,一瞬间将所有的皇城喵震飞了出去! 同时庙门大开,从运河龙王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恐怖力量,化作了一股暗金色的狂暴光流,呼啸一声卷着所有的皇城喵冲了出去! 啪啪啪———— 一只只皇城喵摔在外面的院子里。 天子也被那股力量逼着,一步步後退。 到了小庙庙门前,被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地摔到了外面去。 天子面色狠厉,这次算是彻底撕破了双方之间虚假的和平,打不赢运河龙王,但是天子也非常肯定,诡异治世还没有彻底到来,运河龙王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弑君! 既然如此,那就趁这个机会,把这条老龙彻底从朕的地盘上赶出去! 他高高举起了天子剑,对准了那座小庙! 这庙,乃是二百年前,他和运河龙王达成协议,运河龙王一夜之间起兵助他击败强敌、巩固皇权後,才在皇城内建起来的。 这是双方协议的一部分。 但是对於天子来说,这是耻辱! 天子必须是皇城中,唯一的雄性! 但这二百年来,却有另外一头雄性跟他一样在皇城内。 二百年来,他不断地通过自己的直系血脉进行转生。 朝堂内外,已经有些人心生怀疑了。 所以这一次他原本打算是,用宫外的私生子,这才有了沐鉴冰。 如果沐鉴冰的血脉不足,或是水准太低,那就再加上睿成公主! 睿成公主从一开始就是「耗材」。 旁人都以为他是格外疼爱睿成,才会破例封为公主,其实是因为睿成本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那个好弟弟,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而沐鉴冰降生就注定了不会有未来! 所以天子对他才会格外包容,恩宠有加,不吝任何资源。 但可能用不上了! 就在天子准备一剑毁掉这座小庙的时候,小庙忽然闪烁了一下,接着由实质化为虚幻,而後猛地一个塌缩,咻的一下钻进了虚空中,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子愣了一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运河龙王跑了? 这不像是祂的作风啊。 天子疑惑地收起了宝剑,转身来却看到,满地的皇城喵已经变回了原本的大小,却是一个个口鼻出血,瘫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眼看着都不行了。 天子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怜惜之情。 他的确刻薄寡恩,但很奇怪的是,他的刻薄寡恩是对臣民的。 面对这些猫儿,他的情感丰富了起来。 他托着装有天子六玺的木盒,握着剑走出了院子,高声道:「传旨,召御医!」 御医们紧张地为皇城喵们诊治,天子回到了自己的御书房。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了御案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重新起身来,在御书房中转了几圈,忽然抬起头来望着上方。 御书房的每一根梁栋上,都有木雕的金龙装饰。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死物,可是天子却是脸色大变! 因为他感觉到,每一条金龙,都在盯着自己看! 他大步冲回了御案前,一把将上面所有的东西都扫落下去。 案面中央,是一幅描金盘龙的纹饰! 这条龙,也在盯着他,甚至还有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天子踉跄地退了几步,随即狂奔出去王公公听到东西掉落的声音,正快步跑进来想要问问陛下出了什麽事,迎面被天子撞翻在地:「哎哟!」 「陛下、陛下您————」 天子已经冲了出去。 他飞快地冲过了几座宫殿,脸色越来越苍白,豆大的汗粒从两鬓滴落。 这皇城中,每一个龙形装饰,都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他很愤怒,但又怒不起来,更多的则是惊恐! 小庙虽然走了,但是运河龙王没走! 祂无处不在地盯着自己! 这二百年来,祂已经完成了鸠占鹊巢,这皇城根本不是天子的皇城了! 许源是在三日之後回到北都的。 一回来他就准备进宫面圣,却被人告知,天子已经搬到了西山别苑居住! 这座别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启用了。 原本是太宗文皇帝时期,修建的一座狩猎行宫。 兼做酷夏避暑之用。 後来皇家又在承府修建了避暑山庄,这里天子们就很少去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麽,天子忽然要到那里去住。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朝臣们联名上奏劝阻,陛下却是一意孤行,谁的意见也不听,并且不许任何的嫔妃、皇子随行。 北征大军分批从远北撤回来,先期的部队都被送往滇省平叛,但是最近的三万人的精锐,却被天子留下来,布置在西山别苑外。 许源来到西山别苑的时候,发现这里层层查验,比之前进皇城的时候还要严密! 等许源到了别苑门口,更是吃惊地发现,大门前安放着四尊霹雳锤! 许源敏锐地意识到,天子在害怕什麽东西! 许大人轻声一叹,不由摇头。 之前的计划,用天子牵制运河龙王,而後天子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天子在怕什麽不言而喻。 许源有时候也想不明白,天子既然这麽害怕运河龙王,为什麽又忍不住要对运河龙王动手? 只能说是性格使然吧。 进了别苑,许源更是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有一双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但许源又找不出这暗中之人身在何处。 毫无疑问,暗中这些存在都是一流! 整个皇明,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找到如此之多一流的地方,只有七玄殿。 可是七玄殿中的大部分一流,想让他们做事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陛下这是真怕了,也不知暗中许出去了多少好处,让七玄殿中的一流来到此地保护自己。 许源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内官的带领下往里走。 也不知天子这次,会不会因为巨大的恐惧,而迁怒自己? 而且许源还注意到一些奇怪的地方,西山别苑中,一些柱子、屋檐上,原本的装饰物都被砸毁了。 别苑建在一座山谷中,此时这里还有些寒冷。 天子在一座水池旁的房间中接见了许源,屋子里还烧着暖炉。 原本天子就已经十分苍老,这次再见,他的头发胡须都已经变成了一种枯白的状态。 精气神肉眼可见得大不如前。 他坐在桌子後,身形已经有些佝偻。 「陛下————」 天子摆了下手:「不必多礼了。」 天子的眼神暗藏着一丝疯狂,就像是————狼群中已经老去的狼王,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地位即将被取代,万分不甘想要孤注一掷的样子。 许源站直了身,道:「此次滇省之行————」 天子又是一摆手:「滇省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朕很满意不必多说了。」 许源一愣,这是什麽意思? 装都不装一下吗? 虽然我知道皇城司肯定已经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你了,但你这麽表现,岂不是承认你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手下的臣子? 天子显然已经顾不上那些了,他直勾勾地盯着许源,道:「朕有别的事请问你。 你之前去雪刹鬼那边,可曾接触到他们的职业神?」 许源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家伙,病急乱投医了! 果然天子接着沉声问道:「你觉得,西番的那些职业神,能不能胜得过那条老龙?」 许源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最终却还是摇头:「微臣觉得,怕是不行。」 「真不行吗?」天子怀着最後的期待,看着许源,期盼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许源却是仍旧摇头:「以微臣的判断,哪怕是三四位职业神联手,怕也不是运河龙王的对手!」 天子颓然地朝後一靠,仿佛全身上下,最後一点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好一会儿,他才疲惫又厌烦地一挥手:「朕乏了,退下吧。」 许源还想再说什麽,天子却是已经靠在龙椅上,沉重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屏风後面,立刻闪出来一位老者,身着鹤擎皂绦,气度不凡,一手负於身後,一手对着许源一指,眼中神光一闪,一股强大的斥退之意涌出,许源不由自主地便到了屋外。 两扇木门无声无息地对着许源关闭了。 许源皱起眉头。 那老者毫无疑问也是一流,想必是天子重金聘请的七玄殿一流之一。 只是这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天子现在显然十分倚重这些一流。 许源身後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许大人,走吧,咱家送你出去。」 许源一转身便看到了王公公。 王公公臂弯中搭着拂尘,微微低头看着许源脚下的地面。 和以往似乎并没有什麽不同,但是许源就是感觉到王公公身上带着一股失落。 他当先领路,一直将许源送出了西山别苑,最後捧着拂尘道别:「许大人慢行。」 许源回头,两人的眼神碰了一下,王公公满眼凄苦。 他果然是「失宠」了。 天子在强烈的不安全感之下,身边陪着的人都是一流。 王公公现在已经不是天子最「亲近」的人了。 对於他来说,这是灭顶之灾! 在西山别苑中,他甚至不敢对许大人流露出半点这种意向,只有到了分别的时候,才传递给许大人这样一个求助的眼神。 许源从西山别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默默思考。 他反倒并没有多少负面情绪。 时局一直在向更坏的方向发展,这一次滇省叛乱虽然马上就要被平定了,但仍旧是一个标志。 浊间和阳间开始融合的标志! 槿兮小姐专门跟着去了滇省,其实就是为了查看这方面的情况。 天子虽然有点被吓破了胆,但至少这次,是真的跟老龙王做了一场。 至於说最後能否击败老龙王,挽回这阳世间的局面,胜负手肯定也不在天子身上。 只不过天子这个样子————对於朝堂可能会有着重大的影响。 从滇省回来的路上,许源已经着手消化这一战的战果。 许大人自己饵食了福王世子的龙珠。 用以增强自己的龙珠内丹。 这可是一颗货真价实的一流龙珠! 许源没那麽快能够将之和内丹融合。 不过只要能够成功融合,便能在丹修水准尚未一流之前,拥有一颗一流内丹! 王婶传给他的丹修功法《五鼎烹》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配合着许源的「浊世洪炉」,正在慢慢地饵食一流龙珠,并且与自身的内丹相融合。 如果没有这两者,二流的许源是炼不动一流龙珠的。 三流的丹修还可以凭藉天长日久的水磨工夫,慢慢炼化二流内丹,但一流的龙珠,这种手段无效。 就因为它是一流! 而那一具真龙之身,许源原本想要抽了龙筋,炼入兽筋绳。 却发现这一流的真龙之躯中抽出来的龙筋,想要炼入兽筋绳,也得用《五鼎烹》配合「浊世洪炉」。 否则只靠许源自己做不到。 这件事情便只能暂时搁置。 但窜岐龙魂一路上臊眉耷眼,罕见地放低姿态,对老爷百般殷勤,甚至跟八首和鬼童子开始争宠! 许大人当然一眼就看出来这老家伙的心思。 但许大人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鼋岐龙魂归顺之後,转变一点一点发生,之前一直很听话,但还有点端着。 现在许大人也很恶趣味看着它卑颜屈膝。 许大人已经决定,在自己没有能力进一步对整个真龙之躯进行处理之前,如果需要的时候,就将其借给鼋岐龙魂操控。 可这话不能跟窜岐龙魂说。 否则就没有乐子看了。 岐龙魂当年便是一流,只不过因为这厮没胆子跟运河龙王放对,主动放弃了自己的河,所以水准直接跌落。 但它是有这个能力,操控一流的真龙之躯的。 事实上如果抛开运河龙王对於福王世子的支持不谈,它当年的实力在福王世子之上。 许源把真龙之躯放在了万魂帕中,从滇省回北都,路上短短三天,鼋岐龙魂已经悄咪咪的钻进真龙之躯,操控这具身体四次了。 每一次都是被八首发现,咆哮怒吼着驱赶它。 第一次窜岐龙魂还不肯出来,操控着真龙之躯和八首杀得有来有回。 直到八首气急败坏的跟老爷告状,鼋岐龙魂当场被从真龙之躯中弹了出来。 後面几次,它玩得正高兴,八首只要急吼吼的冲出来,它就立刻灰溜溜的窜出去。 许源也不阻拦,岐龙魂也需要适应这具身躯,熟练一些更好,毕竟这是许源手中,目前唯一的一流战力。 对付皇明的一流处於下风,但是硬刚西番九阶职业者不成问题。 回到了衙门里,门口的老秦一见到他,立刻快步迎上来,满肚子怨气道:「大人您可回来了,最近这阵子,总有个番鬼来找您。 问他什麽事他也不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一旁其他几个守门的校尉就在偷笑,许大人一看就明白了:「你在人家手里吃了亏? 」 老秦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起来,嘴里说着什麽「切磋不算当然有胜负」「他是外宾我不能下重手」之类的话,校尉们咧开了嘴,大门前一片欢乐的气氛。 老秦的确是有些不耐烦,跟人家动了手。 人家压根没还手,老秦的水准完全打不动人家,拳头砸在人家的铠甲上,荡起层层白光,震得老秦手肿了。 老秦後来被嘲讽的时候,就破口大骂那番鬼套着一身乌龟壳子。 「说说是什麽样的番鬼?」许源问了一嘴,接着朝衙门里走。 老秦跟在身边飞快地描述着,许大人听到一半眼睛就亮了:本大人的咖啡师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有个校尉紧跟着追进来:「大人,大人,那个乌龟壳子又来了。」 许源笑了笑,转身朝外走去,又回到了门口,就看到一身盔甲的斯维亚托斯拉夫,被 几个校尉挡在大门外。 他看到许源,兴奋不已,用雪刹语言高喊起来—许大人一拍脑门,吩咐身边的校尉「快去请玉樵声老爷子。」 许源到了门口挥手让众人让开,又对斯维亚托斯拉夫招招手:「随本官进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许源在说什麽。 许大人不满道:「老斯啊,外语得学啊。你看你要是学会了皇明话,不就能听懂本大人说什麽了吗。」 斯维亚托斯拉夫还是一脸的茫然。 玉樵声老爷子背着手,溜溜达达的来了,不紧不慢,主打一个松弛。 许大人和斯维亚托斯拉夫终於不用再鸡同鸭讲,斯维亚托斯拉夫飞快地把自己不远万里来找许大人的目的说了。 当然是来找许大人提取根性的。 西番的九阶职业者们谁不想登神? 斯维亚托斯拉夫的老师也想! 要是别人的要求,他还能找藉口拒绝,或者是喊个高价。 但是自己老师吩咐的事情,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就跋涉万里,从莫斯瓦克来到皇明。 但好处是,原本斯维亚托斯拉夫这家伙因为过於遵从所谓的骑士美德,在老师门下也有些被冷落。 现在变成了老师这一系中,最受欢迎的人! 斯维亚托斯拉夫忽然间就感觉到,这个世界对自己充满了善意! 「我带来了一头九阶魔物————」斯维亚托斯拉夫说到一半,许大人一抬手先拦住他:「家伙事儿带了没?先给本大人来一杯解解乏。」 斯维亚托斯拉夫强调:「大人想喝我回头给你冲,咱们先谈一谈正事。」 许大人揉着眉心,露出一个疲惫之色:「本大人日理万机,身心俱疲,什麽事情都不想谈,要不这样,你明天再来。」 斯维亚托斯拉夫无语地看着他,然後打开自己的一件「道具」,从里面取出来整套的咖啡器具,现场给许大人做起来。 许大人笑眯眯的在一旁等候着。 忽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秦飞跑进来:「大人,韦士奇老大人来了!」 许源有些意外,他跟韦家的交情,基本上是靠着韦晋渊这位大少爷维持着。 韦士奇不会跟许大人直接联系,这位老大人毕竟是当朝次辅,彼此间有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落人口实。 今天怎麽这麽亲自来了衙门? 「本官去迎一下————」 「不用了。」韦士奇的声音已经在门外响起,他跟着老秦後面进来,外面的校尉们自然不敢阻拦。 韦士奇看到一个雪刹鬼在场,微微愣了下神,而後迅速恢复正常,朝着雪刹鬼问道:「最近并无雪刹使团进京?」 斯维亚托斯拉夫一脸茫然看向玉樵声。 韦士奇就确定了这雪刹鬼不会皇明话,毫不客气道:「不必翻译了,小许,快些打发他走了,老夫有重要国事与你商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