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0167【徐三郎又升一阶】
王梓钧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些新科进士对徐来的推崇,是因他考中状元还没外放,就建议取消了谢恩银,还使得皇帝赐期集钱,还私下获准恢复释菜礼。 一系列骚操作,当时传播极广,把许多官员和士子都看愣了。 ,?? 接着徐来又在应天府频繁搞事,而且还都被他给搞成了。现在还帮着欧阳修说话,卷入激烈的朝堂斗争,实在让新科进士们感到震撼。 尤其是那些没啥背景的进士,简直把徐来视为人生榜样。 作为榜样的徐来,回家跟老婆吃了红烧肉、鸡蛋羹,次日仿佛啥都没发生的去上班。 单位上,没有同事愿意理他。 就连那些文吏,都不敢跟徐来过多接触,只公事公办跟徐来简单沟通。 刚刚担任御史中丞的王陶,没有立即递上弹劾奏疏,而是找来刘庠熟悉工作。王陶问道:「中书有何逾矩之处?」 他没有问宰辅,只询问中书省,但已经明确表达想法。 这次被罚铜二十斤的刘庠,听到此言欣喜不已,知道新来的领导依旧想要干翻宰辅。 刘庠回答说:「先皇丧礼时,欧阳修在丧服下面穿紫袍。」 「这个我知道,你们早就弹劾过了,」王陶指示道,「欧阳修和赵概,可以先不必理会。明白吗?」 「明白。」刘庠已然会意。 察院本来有六位监察御史,现在贬官外放了两个,朝廷并没有把员额补满,包括徐来在内只剩下四人。 刘庠把吴申、吕景叫来:「王中丞欲劾宰辅,我们细查一下礼制,看宰辅还有哪些违制的地方。」 三人就此翻阅各种陈年档案。 徐来在察院待得实在憋闷,干脆前往工部核查公文。他并不是为了挑错,而是趁机熟悉工部的办公流程、注意事项,以及各种大中型工程的具体情况。 不懂的地方就问,而且全程态度良好,让工部官吏感觉他还挺好说话。 又过两日,徐来突然升官。 皇帝给出的理由,是徐来言事有功,那篇分析言官权责的文章写得极好。 他的寄禄官升了一阶,就此变成:着作佐郎(寄禄官)、权监察御史里行(差遣)。 只要再升一阶,他就能从京官变成朝官,把监察御史前面的「权」字去掉。 没有单位同事来恭喜他,关系反而更为恶劣。因为徐来的这次升官,是踩着同事脑袋升上去的! 「王中丞,找到了!」刘庠急匆匆去汇报。 王陶问道:「找到什麽?」 刘庠说道:「我们查阅了《皇佑编敕》,正衙常朝和横行,宰相都必须在场站班。平时上朝,要轮流由一位宰相押班。这些规矩,宰相在退朝时没有遵守。 」 正衙常朝,即在文德殿举行的朝会。官员众多,场面宏大,「两参」朝会就是其中的一种。这种朝会,必须由宰相带队,领着百官拜见皇帝。 —— 横行则是朝会当中,遇到特殊环节(譬如宣读重要诏书),官员由纵向改为横向排列。这个时候,也需要宰相率领改变队列。 王陶终於逮到了宰辅们的把柄,当即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这是重大过失啊!」 他依旧没有立即弹劾,而是给中书省发去公文:我们听司仪官说,宰相在朝会时经常不押班。这个法令是不是改动或废止了,恳请宰相们确认一下。 宰相们不予理会。 次日,王陶亲自跑去找宰辅:「天子刚刚即位,不应该荒废朝廷礼仪。」 宰相们还是不予理会。 双方都知道这属於无理取闹! 因为这个规矩,跟宰相的办公时间冲突,从来就没有宰相严格遵守过。宰相们不可能改正,王陶也不可能不弹劾。 王陶抓住机会,在两次交涉无果後,便正式写弹劾奏疏。 他说韩琦、曾公亮有不臣之心,骄主之色远甚於霍光。而且不顾礼仪,把朝堂当成自家卧室糊弄。还无视御史台的公文,连回复都不给一个,简直就是在侮辱御史。 赵顼召见韩琦,询问为何如此。 韩琦解释道:「陛下,宰相不去文德殿押班,早就已经是积年惯例。正衙常朝规模宏大,有一两千官员参加,且不会商议重要事务,退朝的时间又非常晚。 中书省官员若有要务,一般退朝时就赶紧离开,不会再去押班耽误正事。」 就是宰相们公务繁忙,基本流程走完就滚蛋,哪有时间搞那些形式主义? 赵顼知道韩琦所言属实,但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 毕竟宰相们确实在带头破坏极为重要的礼仪! 韩琦又说:「臣非跋扈。陛下遣一小黄门,就可让臣罢官离去。宰相不押班,是从唐代就开始的。」 赵顼彻底无语。 如果真是从唐代就开始的,大宋开国以来所有宰相都该处罚。单独处理韩琦确实太过分。 皇帝和宰相置之不理,御史们则没闲着,继续弹劾韩琦不守规矩。 徐来也上疏了。 但徐来不是弹劾宰相,而是查阅从唐代到大宋的礼仪资料。他详细分析了制度的不合理处,请求修改礼仪制度,允许宰相在公务繁忙时不押班,相关工作应该交给轮值礼官来做。 在一堆弹劾奏章里面,赵顼看到徐来的奏疏,就仿佛一堆丑女里面遇见西施。 赵顼感慨道:「还是徐来是办正事的啊,吵来吵去有什麽作用?修改不合时宜的礼仪才对。」 他当即下令,由礼部官员商量改革不恰当的礼仪,弄一个改革方案出来交给百官讨论。 同时,赵顼又召见徐来。 徐来刚刚进殿拜见,赵顼就迫不及待问道:「徐卿的变法劄子还没写好吗?」 徐来反问:「陛下,如今的朝堂局势,真的适合变法吗?变法须有宰相主导。当朝宰辅们,跟言官已势同水火。骤然变法,必然失败。」 赵顼默然不语。 现在的几位宰辅都老了,根本没有变法的冲劲。但换谁来做宰相呢? 如果是正常换宰相,肯定没有问题,备用人选多得是。但主导变法的宰相,却必须有足够威望,赵顼一个都找不出来。 他器重的张方平也不行,做副宰相都显得资历稍浅。 王安石就更不行,连做副宰相的资格都没有。 徐来说道:「陛下应早做打算。」 「我明白了。」赵顼终於知道该先干什麽。 等徐来离开之後,他立即叫来韩琦和曾公亮,说要起用王安石为江宁知府。 王安石屡次拒绝回京,窝在江宁不愿出山。 赵顼经徐来提醒之後,想出了一个办法:你不愿回京是吧?那行,你直接在江宁做知府吧。都不用来吏部报导,我直接帮你把手续办好。 这样就能给王安石积累做官年限、丰富为政履历。 现阶段的徐来,是不可能领导变法的。皇帝刚给他再次升官,两个月内连升四阶,已从最低阶的京官,变成最高阶的京官。 他短期内如果再升,就会冲到朝官层次,必然招来众臣非议。 如果连朝官都不算,他领导什麽变法? 熬到休沐日。 徐来带着家人出去逛街,翩翩、语儿表现得比较矜持,豆娘却全程活蹦乱跳。 豆娘上厕所出来,不由惊呼道:「哇,大相国寺的茅厕都是香的,进去时还要脱鞋、换鞋!」 翩翩笑着轻拍她头顶。 语儿提醒说:「不要大惊小怪,旁边有人看着呢,会给郎君闹笑话的。」 —— 豆娘吐吐舌头,不敢再咋咋呼呼。 徐来笑道:「不妨事。」 大相国寺有好几种厕所,高级厕所收费挺贵,这次是女眷们想要体验一下。 在大相国寺礼佛闲逛时,女眷们还买了些东西。这些和尚什麽生意都做,除了放贷、餐饮、文化用品等等,还经营着珠宝行当。 翩翩和语儿为了省钱,只各自买了些铜饰。不过她们和徐来都疼爱豆娘,专为豆娘挑了一根银簪。 算是庆祝徐来升迁。 其实这次寄禄官升一阶,徐来的工资没有什麽变化,仅每月的禄米增加了一石。 东京城的正常米价,大约五六百文一石。即四五文钱一斤。 工资虽然不涨,但也引起了很多人注意。 因为徐来升得太快了。 逛街回家的路上,布超说道:「三郎,国丧期已经过了,我想请假去应天府完婚。」 徐来提醒道:「不要收太多礼金。」 「我明白。」布超点头。 只是不要收太多礼金,徐来没拦着他不收礼金。应天府那些胥吏,肯定是会送礼的。 徐来最近过得清闲,王陶却又闹幺蛾子了。 枢密院那边,从两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一副烂摊子。再加上西夏屡次寇边,韩琦打算招一个懂军事的武将进枢密院。 这个武将,就是跟狄青齐名的郭逵。 朝会宣麻的时候,文武百官全都愣住。韩琦是失心疯了吗?居然还敢招武将进枢密院。 多数文官都持反对意见。 但韩琦详细阐述自己的想法,认为以现在的局势而言,必须有真正知兵之人在枢密院才行。 王陶感觉自己抓住了机会,当即出列道:「陛下,韩琦置逵二府,至用太祖故事,出师劫制人主。他今後必有奸言惑乱圣听!」 此言一出,百官皆惊,就连皇帝都愣住。 王陶这句话是啥意思? 他说韩琦把武将郭逵招进枢密院,是在仿效赵匡胤的故事,将来会打着出兵的旗号,用武力来胁迫控制天子。 他指控韩琦想玩兵变,有朝一日必定黄袍加身! 徐来惊讶地看向王陶,心想这人是神经病吧,才上任半个月就搞出这麽多事? 以大宋现在的扯淡体制,谁他妈还敢黄袍加身?找死吗? 赵顼也看向自己的老师。 这就是当初那个做事严肃认真,儒经讲得头头是道,处处以圣人之言教诲自己的老师? 为何短短十多天,老师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面对这种恶毒弹劾,一直以来云淡风轻的韩琦,终於被王陶给彻底激怒了。 韩琦当即出列:「陛下,臣请辞!」 赵顼瞪了王陶一眼,又对韩琦说:「韩相公不必介怀。这般言语,我是不会相信的。」 刚刚上任半个月的王陶,应该很快就要滚蛋了。 这种话说出来,比造谣诬陷欧阳修还严重。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