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0169【杨殊回京】
王梓钧 · 更新时间未知
王陶之事,其实还有余波,但这些跟徐来没关系。 闰三月转眼过去,整个四月徐来都很清闲,闲到每天有时间读书学习。 而赵顼则是重新振作,从小事开始励精图治。 他认为地方进贡「土特产」太过扰民。一些低级武官和服衙前役的百姓,为了押送贡物竟然赔得倾家荡产。 於是,赵项下令全面停止地方进贡,废除四十三个州、总计七十种贡品。 ,??9 接着又裁撤宫女数百人,裁减皇家作坊的工匠,削减皇城的马车数量—— 没人领导变法是吧? 赵顼就自己进行改革,先改跟皇帝有关的弊政。 王陶已经被贬出京,言官们却还在闹腾。 御史吴申、吕景等人,认为王陶是被吴奎逼走的,请求皇帝罢免其副宰相之职。 并且,御史们还弹劾吴奎,说他在称病居家之前,利用副宰相的职务之便,私自扣押皇帝手诏(升王陶为翰林学士的手诏)。 赵顼直至此时才知道,自己的手诏居然被吴奎扣押了,同时又怪那些御史太过多事。 於是,弹劾吴奎的御史被罚铜,吴奎则被罢相贬官外放。 司马光和滕甫,反对罢免吴奎。 赵顼给他们两个面子,把吴奎的寄禄官提升一阶,但依旧坚持要贬官外放。因为吴奎竟敢私自扣押皇帝的手诏! 曾公亮入对,请求留下吴奎。 君臣一番交流之後,赵顼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激,於是又把吴奎的贬官诏书追回来,重新任命吴奎为副宰相————朝令夕改,如同儿戏。 「烦请转告,欧阳辩来拜访。」欧阳辩递上名刺。 门子陈德全连忙把他请进来,然後拿着名刺去通知徐来。 徐来立即亲自出去迎接,并把翩翩介绍给欧阳辩认识。 翩翩道了一声万福,便让语儿去准备酒食,自己则亲手煮茶招待客人。 欧阳辩长揖拜谢道:「行之兄,前些日子不便登门。如今谣言已经过去了,我代家父、家兄和嫂嫂,感谢行之兄仗义执言!」 「於公於私,该当如此,季默不必多礼。」徐来把他给扶起来,又请他到堂中坐下。 —— 欧阳辩坐在那里,突然不知该说什麽,於是一声叹息:「唉!」 曾经那个诸事皆顺的宰相家小少爷,这段时间估计听到许多不堪之言,骤然变得成熟起来。 徐来没话找话:「叔弼兄(欧阳棐)授官了吗?」 欧阳辩说道:「授了,审官院主簿。」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主簿,却负责京官和朝官的考核任免,这个职务必须京官才可以担任。欧阳棐在考中进士以前,就已经恩荫做了京官! 徐来又问:「听闻欧阳相公生病卧床,我身为御史不便私见执政,令尊的病好些了吗?」 欧阳辩低声说:「我爹没有生病。他就是不想当官了,所以才一直称病。你跟陛下关系好,就劝劝陛下吧,早点同意我爹辞职。」 「我何时跟陛下关系好?」徐来坚决不承认。 欧阳辩说道:「此事早就传遍京城了。都说官家听你劝谏,才答应把王陶贬出京城。」 徐来哭笑不得:「难怪御史台里那些言官,看我的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 自从徐来做御史之後,已被贬谪两位御史中丞、两位监察御史,还有三个监察御史被累积罚铜40斤。 他们不能怪皇帝,也拿宰辅没办法,徐来又跟他们天天见面。於是,御史们的满腹怨气,全都打算往徐来身上发泄。 这些家夥,苦苦搜寻徐来的不法传言,希望逮到机会把徐来往死里弹劾。 「三叔,我字练完了!」 豆娘蹦蹦跳跳跑来。 徐来介绍道:「这是我侄女豆娘。豆娘,这位是欧阳叔叔。」 豆娘见了陌生人,便往翩翩怀里钻,怯生生喊道:「欧阳叔叔。」 翩翩笑道:「忘了教你的礼仪?」 豆娘於是重新站定,规规矩矩行礼道:「欧阳叔叔万福。」 欧阳辩在自己身上乱摸,似乎想找一件见面礼,又觉送贴身之物不合适,於是尴尬道:「来得仓促,没带什麽像样的礼物。」 「下回补上,给她带零食便可。」徐来笑道。 豆娘又回到翩翩身边,跟着翩翩学怎麽煮茶。 徐来则与欧阳辩闲谈,说起当年在京的趣事。还说自己经常跟苏轼通信,最近得了苏轼一首诗。又说沈括上个月来信,做了某某物理实验。 苏洵去年病故,苏轼如今正在老家丁忧。 至於沈括,则一直在偷偷改进天文望远镜,并琢磨徐来画的那幅太阳系行星图。 聊到中午,欧阳辩被请去吃饭。 一桌子见都没见过的菜品,看得欧阳辩有些发愣。他逐一嚐了嚐,很快就双眼圆瞪:「行之兄,你家厨子从哪里请来的?」 徐来笑道:「拙荆家的厨子。」 翩翩说道:「这些菜的做法,都是三郎传授给厨子的。」 欧阳辩连忙求教菜谱,徐来说有空就写给他。 五月,章衡回到东京。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徐来私下举荐的,於是跑去拜谢兼探望座师欧阳修。 欧阳修摇头:「你这次还朝,非我所荐。是官家下手诏,让中书省召回。」 「那是谁举荐的?」章衡颇为惊讶。 三司使被俗称为计相、财相,而章衡突然被提拔为三司副使,必然是由哪位大臣向皇帝推荐。 以章衡的资历,根本不可能担任此职,即便是「权三司副使」都不够格。 这种超擢提拔,遭到言官的强烈反对。 但皇帝坚持己见,宰辅们默认支持,言官只能偃旗息鼓。 欧阳修想了想,说道:「你可去问邵必,他应该知道。」 又过两日,章衡前往三司衙门报到,拜见顶头上司邵必之时,他试探着感谢邵必举荐自己。 邵必低声说道:「你谢错人了,该谢监察御史徐来。不过嘛,暂时最好别跟他见面,对你和对他都影响不好。」 邵必的为人处世,可比王陶高明得多。 他以前做地方官,只在刚上任时赴一次宴会,此後便不参加任何宴饮活动。既给了其他官员面子,又表明自己不徇私、不受贿的态度。 坚持原则,又不轻易得罪人。 听邵必这麽一说,章衡感到极为惊讶:竟是徐来私下举荐的?自己也不认识徐来啊。 不论如何,这份恩情算是记下了。 现在他是三司副使,不方便跟御史私交,等到以後有机会再登门拜谢。 宝鸡县。 杨殊已经接到回京命令,正在跟一位新科进士办交接。 等杨殊回到京城,在皇帝那里面试过关,便可以进入馆阁任职—跟沈括当初的路数一样。 他当然知道是徐三郎在发力,否则无缘无故的,怎麽可能轮到他参加召试? 七月上旬,杨殊交接完公务,一路搭乘官船东行。 在陕州驿馆等待换船时,已经是七月中旬。官船还要两日才出发,杨殊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活动筋骨练习武艺。 到了北方,他没再使用短矛,而是改练更适合战场的大枪。 「好枪法!」 杨殊收枪之时,一个声音传来。 他转身看去,却见有两个中年人。一人身穿官员便服,另一人却是平民打扮。 杨殊放下大枪,作揖道:「在下杨殊,卸任宝鸡县尉回京。不知两位高姓大名?」 那位官员回礼道:「鄙人梁焘,忝为陕州通判。这位是我的同年王韶,字子纯。王子纯也要前往京城,我来给他安排驿馆和官船。」 梁焘还有公务在身,陪他们说了一阵,便进城回到通判厅。 王韶则请杨殊去喝酒。 两人此时都是穷逼,杨殊还背着进士贷款;王韶则游历多年,身上带的钱早用光了,一路全靠亲朋好友接济。 因此,酒和菜都不咋地。 杨殊好奇询问:「子纯兄是哪年进士?」 王韶回答:「嘉佑二年。」 「观君之穿着,似是没有做官?」杨殊愈发感到奇怪。 王韶笑着解释:「做了两任,因制考失败,索性辞官游历。我已在陕西游历数年,还曾前往异族之地。」 杨殊大为佩服,连忙给王韶敬酒:「兄长这次回京,是要重新做官吗?」 王韶说道:「我根据这些年的游历,写了几篇平戎策,打算献给当今天子。」 王韶是听说新君锐意进取,才生出献上《平戎策》的心思。但按照原有的历史,他回京发现朝堂局势混乱,始终没有把《平戎策》拿出来。 直至王安石开始变法,王韶才感觉机会来了。 杨殊问道:「我可以拜读吗?」 王韶笑道:「当然可以。」 二人开始聊边事,杨殊啥都不懂,不断向王韶请教。 登船之後,杨殊又拜读《平戎策》,对王韶更加佩服尊崇。 两人回到京城,一起住进客栈。 杨殊先去拜访徐来,王韶也去拜访好友。 当晚,王韶回到客栈,心情极为复杂。他已经从好友口中,得知了现在的朝堂局势,根本不可能实施他的计划。 只能暂时蛰伏,观察局势变化。 他顺便去吏部报个到,慢慢守阙等着授职。像他这种辞官多年的进士,鬼知道要等到什麽时候才能复官。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