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杯魔法
第一卷 第一话《未知的反抗》Part 1
Siegfried · 更新时间未知
山坡上的风,总比村子里自由一点。 辛格仰躺在斜坡上,把一本旧书扣在脸上,耳边是草叶被风掀起的细碎摩擦声。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正好,像是这个世界难得肯给人的一点温柔。 可惜,温柔从来不长久。 “辛格—!” 熟悉的声音从坡下传来,带着一点急。 辛格连动都没动,只隔着书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怎么了,X company倒闭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秒,脸上的书被人一把拿开。刺眼的光落进眼里,辛格眯了眯眼,看见杰正站在自己面前,额头上还带着汗。 “还睡?”杰皱着眉,“今天运输车到村里,大家都在等X果汁。叛叛罗找不到你,脸都快黑了。” 辛格翻了个身,重新把手枕到脑后,望着头顶一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脸黑就脸黑。”他声音发闷,“反正这个世界也没谁脸白过。” 杰盯了他两秒,没接这句,只把书往他胸口一扔:“走吧。毒素表都快叫起来了,你再不回去,等会儿工作间那边又得记你。” 辛格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毒素手表。表盘边缘已经亮起了发黄的光,数值像在缓慢滴血一样往下掉。 他啧了一声,终于撑着地面坐起身。 风吹过山坡,草浪起伏。辛格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偷出来的安静,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却一点都没散。 “走吧。”杰说。 辛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语气还是懒散的,可眼底那点阴沉并没散开。 “知道了。” 村口比平时吵得多。 两辆印着 X company标识的运输车停在中央,银灰色的车身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村民已经围了上去,声音此起彼伏,像被逼到墙角的潮水。 “为什么只有一车!” “上次说好的配额不是这样!” “我表已经掉到二十二了!低于二十我就喘不上气了!” 一个老人把手举得很高,手腕上的毒素表不断闪烁着黄光,像一只快要耗尽电量的眼睛。 运输员站在车前,神情平得没有一点波动。他戴着黑色护目镜,连眼神都像被遮住了,只剩声音冷冰冰地落下来。 “发给你们的已经到了。” “那另一车呢?”有人指着后面那辆车喊。 运输员顺着那根手指看了一眼,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那不是给你们的。是给生命城的。” 村民的声音瞬间炸开。 “凭什么!” “这地方的水源本来就是我们的!” “不给我们,我们怎么活!” 辛格站在人群后面,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生命城。 这三个字像块光亮的糖,永远悬在他们这些人够不到的地方。那里有更高的配额,更干净的街道,更亮的灯,甚至还有叛叛罗常挂在嘴边的——黄金饺子。 而他们这里,连多半车X果汁都要靠吵。 “合同写的是两车。” 辛格的声音不大,却硬生生劈开了人群里的嘈杂。 杰一愣,回头看他。 辛格已经走了上去。 “你们当初说得很清楚,每次运输两车。”他盯着那名运输员,声音越压越低,“水被你们抽走了,配额被你们卡着,现在车到了眼前,还要把另一辆拉去生命城——” 他抬手一指那辆车,眼神像刀一样钉过去。 “凭什么不是我们的?” 运输员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落到了腰间的枪上。 空气骤然一紧。 杰心里猛地一沉,正要上前,旁边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哎哎哎,别急,别急——” 叛叛罗几乎是滑进了两边中间,脸上挂着那种已经练得很熟的笑,手掌轻轻压住运输员的枪套边缘,又赶紧回头给辛格使了个眼色。 “他年纪小,嘴快,不懂规矩。”叛叛罗笑着,声音又软又快,“您别往心里去。今天车也到了,大家情绪都急,都是为了活命,谁也不是故意找麻烦。” 辛格眉头一拧:“叛叛罗——” 叛叛罗侧过脸,仍旧带着笑,眼神却压得很低,像在说:闭嘴。 他又转回头,对着运输员赔笑:“这样,咱们单独说,别把场面弄得太僵。车的事,总有法子谈,您先消消气,消消气。” 运输员盯了他两秒,终于把手从枪上挪开。 叛叛罗立刻顺势把人往旁边引:“来来来,这边说,这边说。” 两人刚转到车后,人群里才像恢复呼吸一样,压着的气又乱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拐角那边便传来一声格外清脆的—— 啪。 辛格的肩膀僵住了。 杰也愣住。 几秒后,叛叛罗从那边走了回来,脸上笑意还在,只是左边脸颊已经红起一片。 “好了好了,别围着了。”他挥了挥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今天就先按这个发,大家排队,别浪费时间。” 村民们看了看他脸上的掌印,又看了看运输员腰间的枪,终究没人再说话,只能压着火散开。 辛格还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杰轻轻撞了他一下,低声说:“别再冲了。” 辛格咬着牙,半天没说话。 直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向叛叛罗,声音发硬:“……对不起。” 叛叛罗正弯腰整理箱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倒是笑了。 “这不怪你。”他摸了摸肿起来的脸,笑得有点发虚,“本来就是他们没守承诺。” 辛格低声道:“那你还——” “那我还能怎么办?”叛叛罗耸了耸肩,嘴角弯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人在屋檐下,总得先把今天糊过去。” 他把最后一箱X果汁推进工作间,回头看了辛格一眼,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走吧。进来,我给你们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叛叛罗的办公室不大,窗帘一拉,外面的喧闹就被隔掉了一半。 他翻了翻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小摆件,啪地放到桌上。 辛格低头一看,居然是个饺子。 饺子外皮鼓鼓的,表面刷着一层夸张的金色漆,连褶子都闪得刺眼。 “黄金饺子。”叛叛罗把它立起来,语气郑重得像在展示什么神物,“生命城最出名的稀罕货。听说一万个普通饺子里,才有可能出一个黄金的。能吃到的人,一整年都不会倒霉。” 辛格看了两秒,眉头越皱越紧:“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当然有啊。”叛叛罗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笑得吊儿郎当,“不然呢?总得给自己留点盼头吧。黄金饺子、多层奶油塔、夜灯街……生命城那边可热闹了。人活着,总要想点亮的东西。” 辛格没接这个,直接盯着他:“另一车为什么不给我们?” 屋里静了一下。 叛叛罗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点。 “我不知道。”他说。 “你是村代表。” “村代表也不是生命城的人。”叛叛罗靠到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不是我不想问,是我没资格问。” 辛格看着他,眼里那股火越来越明显。 叛叛罗却像没看见似的,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电子窗帘缓缓升起。 窗外不远处,是一道高高的铁门。再往外,风里卷着灰,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只扭曲的影子在地面徘徊。那些东西的皮肤像被水泡烂了,又在阳光底下发着奇怪的冷光,动作迟缓而怪异。 “看见了吗?”叛叛罗轻声说,“门外那些,都是喝了变异水后活下来的东西。” 辛格沉默了。 “水资源战争打完以后,干净水源早就被X company收走了。没有净化,没有X果汁,这地方连呼吸都在倒计时。”叛叛罗抬了抬自己的手腕,毒素表上的数字安静地亮着,“你看见的是配额,我看见的是今天还能不能死人。” 屋里一下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叛叛罗又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从柜子后面拖出几箱东西,压低声音对杰说:“你等会儿把这几箱发下去,挑那些表掉得快的先给。” 杰一怔:“这是——” “我藏的。”叛叛罗眨了眨眼,“别说出去。我可不想明天墙上又多出两句骂我的话。” 辛格愣住:“你偷偷藏了X果汁?” 叛叛罗耸耸肩,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值钱的小事:“总不能真看着他们掉到二十以下吧。” 辛格看着那几箱东西,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他一直以为叛叛罗只是会赔笑、会低头、会圆场。可现在他突然发现,这个人一边替大家吞巴掌,一边还要背着“走狗”的名声偷偷续命。 像只总爱绕着走的狐狸,明知道前面有陷阱,还是非得想办法从缝里偷回一点活路。 那天夜里,辛格远远地路过叛叛罗家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灰白的墙上,被人用黑漆歪歪扭扭写满了字。 走狗。 叛徒。 X company养的狗。 窗内亮着一盏很小的灯。 叛叛罗一个人坐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个黄金饺子的小摆件,安安静静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格站在夜色里,胸口那股火,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