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老三番茄酱

北派散土往事

第62章 递话

老三番茄酱 · 更新时间未知

“你就说能不能找到人?” 马二听得直皱眉头。 “能不能找到,要看阿格活不活嘴。” 话一出,马二嘴角抽了一下。 白露把笔帽扣上,声音低了些:“我不是咒他。那两拨人已经动手了,说明他们不打算按规矩谈。” “先让老猫再打听。” “把头,还等?”马二往前一步。 “等,不是躲。你现在冲去楚雄,车站有人看你,昆明有人接你,没到阿格家,你先把尾巴带过去。” 马二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牙关咬着没再顶。 张西武忽然开口:“我去。” 屋里人都看向他。 他把旧迷彩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我一个人快。” “西武哥,你伤没好。” “没事,能走。” “你上次也说能走。”白露把本子合上,“然后子弹在你肩膀里待了半夜。” 张西武不说话。 马二看气氛不对,赶紧插嘴:“铁拳,你别抢活。你去楚雄,那帮人还以为雇佣兵打来了,没准吓尿裤子。” 这时,郑有德摆手:“谁都不单走。老朱现在等的就是我们散。” 电话那头,老猫说:“我明天去楚雄。先不见阿格,先看老宅。” “别靠太近!看人,不看门。” “明白。” 电话挂了以后,郑有德把桌上的卧牛印拓片推到白露面前。 “把火牛两个字重新查一遍。不要只按字面看。” 白露点头,翻开本子写了起来。 “把头,火牛会不会真是活物?” “活物?” 马二立刻乐了:“难不成南祠门口拴头牛,见了铜印就哞一声开门?我的小陆爷哎,你这脑子越来越像故事会了。” “九峰,那不一定是牛。” “那是什么?” “火。” 郑有德继续道:“冶铁杜氏,最离不开火。卧牛未必开门,可能是定火位。” 我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火牛不是活物,也不是石像,那它可能是炉,是窑,甚至是某种祭祀规矩。 杜氏是冶铁户。 冶铁人的门,不一定用钥匙开。 接下来两天,我们没离开邯郸旧仓库。 老猫每天一个电话,话很短。 第一天,他到昆明西部客运站,转车去楚雄。那时候还不像后来高铁一响,几个小时就到。 坐客车跑云南山路,人能被颠散架。 老猫说车上有两个人一路不睡,鞋上有新泥,手却很干净,不像本地农民。 第二天中午,他到了楚雄鹿城。 楚雄那边老城叫鹿城,街不算宽,路边有卖卷粉、烤饵块的小摊。 老猫说他没进阿格家,只在客运站外头找了个摩的师傅,花二十块钱让人带着绕了一圈。 “阿格家门口有人。” 郑有德问:“几个人?” “三个明的。一个蹲门口抽烟,两个在对面小卖部门前打牌。还有一辆外地牌照的昌河面包车,车窗贴黑膜。” 马二在旁边听得直搓牙:“这不就是堵门吗?把头,你再让我忍,我牙都快磨平了。” 郑有德没看他,只问:“阿格露面没有?” “露了。下午三点多出来倒水,脸上有青,走路还稳。他院门上贴着一张红纸,写的是彝文,我看不懂。” 白露本来在笔上写写画画,听到这个马上抬头问:“拍下来了吗?” “拍了,但不清楚。隔太远。” “传给我。” 那年月手机拍照刚起步,像素烂得很,照片传过来糊成一团。老猫是用网吧的电脑转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到邯郸这边。 白露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眼镜往鼻梁下滑,她也没心思扶。 我凑过去看,只看见红纸上几道黑线,跟虫爬似的。 “看出啥了?”马二问。 白露拿笔在纸上照着描了几笔。 她描完后,笔尖停在最后一画上,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彝文。” “不是?老猫说贴门上的。” “像彝文,但不完全是。这里有汉字变形。”白露用笔点了点,“这个符号,像炉。这个像牛。还有一个,像火焰纹。” “握草!火牛!!!” “你二逼啊!” 白露瞪着他:“你小点声,门外都能听见。” 马二立刻压低嗓门:“火牛啊……” 郑有德把茶杯放下。 “阿格在递话。” 我也反应过来了。 阿格被人堵在院里,明着不能说,电话不敢打,就把东西贴在门上。 懂的人看得懂,不懂的人只当是少数民族门符。 这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 说到门符,我多说一句:云南、贵州、四川这些地方,很多老寨子门上都会贴符,有汉字的,也有本民族文字的,还有一些是混出来的。 外人看热闹,觉得神神叨叨,其实很多门符不单是求平安,也有报信、防盗、认亲的作用。 比如某些走山客,一看门上挂的草结、鸡毛、木牌,就知道这家最近有没有丧事、有没有外人、能不能进门。 江湖规矩有时候不写在纸上,写在门口。 郑有德问电话里:“老宅呢?” “去了。鹿城往紫溪山方向,路边有个老村,村里有一片土基房,有人在那附近转悠,拿相机拍照。” “谁的人?” “不好说。两个年轻的,说普通话,不像土工。还有一个本地人带路,戴草帽,脸遮得严。” 白露低声说:“读书人?” 郑有德用烟盒压住桌上的拓片,问:“拍什么?” “拍墙、拍井、拍一棵老榕树。还拿卷尺量了院门宽。” 我听到这儿,背上那层汗慢慢往外冒。 量门宽,这就不是看热闹了。 懂行的人找老宅,不会只看屋子,他看门向,看井位,看树,看墙基。 老房子拆了,屋梁没了,可门和井有时还在,门定人走的路,井定活水,树定旧院。 尤其是祠堂、祖宅这类地方,门宽、台阶数、井口位置,都可能藏规矩。 “这帮孙子,连墙皮都不放过。”马二骂道道。 张西武忽然说:“他们在找门。”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 张西武把军刺往袖口里一收:“量门宽,是要比东西。” “比什么?”马二问。 张西武摇头:“不知道。以前侦察老寨,见过有人按门宽埋东西。” 白露把纸翻到另一页,写下:门宽、井、榕树几个字。 “火牛开门,可能不是一句虚话。门要开,必然有尺度。卧牛印也许不是钥匙,是量具。” 马二听得脑袋一歪:“半个拳头大的印,当尺子使?这杜氏祖宗挺会省钱。” “你懂什么!” 白露抬头道:“古代很多信物不是单一用途。印能证明身份,印钮、边长、重量都可能有规制。汉代官印、私印都有尺寸差别,错一分,身份就不对。” 我把印从油纸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灯光落在牛背上! 那条沉线看着更清楚,以前我只觉得它是造型,现在越看越不对。 牛背那道线太直了。 不是工匠随手刻出来的弧。 我用指肚摸过去,线槽里有一点硌手的滞感,像藏着细小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