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老三番茄酱

北派散土往事

第203章 散锅

老三番茄酱 · 更新时间未知

这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深色毛衣,头发盘在脑后,我们住进旅馆那天见过她一次,降措说是他老婆,叫央金。 央金脚边有个方洞。 洞口架着木辘轳,一根麻绳垂下去,过了没多久绳子绷紧,她转动辘轳,从洞里提上来一只帆布土袋。 然后把土倒进墙边的木箱,又往上铺了一层旧羊毛。 马二在我耳边吐了口气,小声道:“九峰,还真是同行……” 我示意他别说话。 央金提完三袋土,蹲在洞边用藏话说了几句,下面有人回话,声音太闷,我分不清是谁。 我和马二退回后院,他搓着手道:“九峰,咱们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睡觉睡到墓顶上。以前都是别人截咱们的锅,今天总算轮到二爷发财了。” “先叫把头。” “还叫什么把头?咱俩冲进去,男的摁住,女的……” 我瞪了他一眼。 “女的也摁住。”他马上改口,“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二爷是正经人。” 我们回到羊毛屋,把郑有德他们叫醒。 把头听完没急着动,先让我把听见的方位画出来,我用铅笔在地上画了旅馆大概的布局,又标出地下空腔的方向。 白露披上外套,说道:“会不会是以前的地窖?” “白大队长,你见谁挖地窖还把土藏羊毛底下?” “我问陆九峰,没问你。” “他就是我兄弟,问他等于问我。” “那我问他吃没吃饭,你是不是也替他吃饱?” 张西武已经把军刺别到后腰,问了一句:“几个人?” “下面至少两个,房里一个。”我说。 “有枪吗?” “暂时不清楚。” 郑有德点上烟没抽,只让烟在指间烧着。 “降措白天一直在旅馆?” “除了出去买过两趟东西,都在。”白露说。 “那下面有他。” 马二蹲在墙根,忍不住问:“把头,这锅怎么分?咱们住店花了钱,底下动静还吵得人睡不着,收点扰民费不过分吧?” “你想黑吃黑?” “也不能说黑吃黑。见者有份,道上的规矩。” “锅不是咱们支的,地不是咱们踩的,前面的洞也不是咱们打的。” 马二的脸垮下来:“那就眼睁睁看着?” “没说不拿。” 郑有德把烟头按灭。 “他们敢在旅馆底下打洞,就不敢把事闹大。先控人,后谈账。截货不截命,谁乱伸手,我先收拾谁。” 这句话主要是说给马二听的。 我们五个人分两路过去。 张西武和马二走后门,我扶着白露跟郑有德走前院,旅馆外头还有节庆没烧完的纸灰,风一卷,贴着墙根乱滚。 杂物房的灯还亮着。 张西武从后墙翻进去,没发出一点动静,等我们到门边时,门栓已经被他从里面拨开。 央金正弯腰转辘轳。 听见门响她猛地回头,右手马上伸向桌子。 桌上压着一把尖头剔骨刀。 张西武比她快,一步顶住桌沿,把刀压在手掌下面。 央金张嘴要喊,郑有德说:“别喊。下面的人一慌,洞塌了,先埋的是你们自己人。” 她盯着我们,胸口起伏很快,可把头的话她听见去了。 马二把木凳搬到洞边,坐下就问:“大姐,锅烧几天了?” 央金居然听的懂,眼神变了。 “你们也是下地的?” 马二咧嘴一笑。 “我们是地上卖耗子药的。” 郑有德没让他继续贫,对央金说:“让下面的人上来。一个一个上,手先露出来。” 央金不肯。 张西武从桌下摸出一个铁皮盒,里面有九五式雷管的旧纸管,还有两截发黑的导火索,但都没装药。 郑有德看了一眼。 “在居民房下面放火药,嫌自己命长?” 央金终于蹲到洞边,用藏话喊了两声。 下面先爬上来一个男人。 他刚露头,我就认出来了。 这人叫何海东,三十七八岁,住过降措旅馆好几次,他对外说自己从成都来拍雪山,在德格待了几个月,平时背个相机包,谁也没见他拍过几张照片。 何海东看到我们,先是一愣,接着就想往下缩。 马二一把揪住他衣领。 “上都上来了,再回去投胎啊?” 何海东被拉上来,手里还握着一把短柄锹,张西武卸掉他的工具,让他靠墙蹲着。 第二个上来的是降措。 降措脑袋钻出洞口时还在问出了什么事,等他看见屋里这一圈人,整张脸都懵了。 “你们……不是测绘的?” 马二笑出了声。 “我们测得深。” 降措嘴唇动了几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郑有德不急着问墓,先问了三人的关系。 开始谁都不说。 后来何海东先撑不住了。 这事其实不复杂,也谈不上什么风流故事。 何海东和央金早就认识,去年春天,央金来德格给一家饭馆帮工,偶然听人说降措这间旅馆翻修地基时,挖出过一块带花纹的石头。 何海东懂点古墓皮毛,趁夜摸过地,判断下面可能有墓。 可旅馆是降措家的,想长时间挖,只靠住店根本瞒不住。 央金便接近降措,没过多久就嫁给了他。 两个人原本打算等墓开了,拿货走人,结果盗洞打到三米时,降措发现了。 他没有报案,也没有赶人,反而拿走了工具,说这地是他的,少他一份谁都别干。 三个人就这么凑成了一锅。 我听完只觉得钱这东西真有本事,能让情人变夫妻,也能让丈夫跟情敌一起挖坟。 降措一直低着头,央金也没解释。 何海东倒硬气起来了。 “洞是我们打的,墓是我们找的。你们想拿现成的,不合规矩。” 郑有德问:“你哪座山来的?” 何海东迟疑了一下。 “川北散锅。” 散锅就是没把头,没固定队伍,今天三个人,明天五个人,谁有消息谁支锅。 这种人里有高手,但更多的是半路出家,打洞靠胆,开墓靠砸,拿出来的东西好坏全凭运气,行里叫他们是野路子。 郑有德说:“你们锅烧到我们铺底下,瞒不住了。两条路,一是现在散锅,我们走,你们也别再挖。二是合锅,货对半,账当面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