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老三番茄酱

北派散土往事

第269章 黄纸

老三番茄酱 · 更新时间未知

水光映在黄纸上,那五个朱砂大字红得刺眼。 马二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水,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破口大骂道:“妈的!咱们在上面拼死拼活,谁他娘的在底下截胡了?把头他们呢?不会出事了吧!” 他越想越急,抡起手里的洛阳铲铲柄,作势就要往旁边的石墙上砸。 “住手!”我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别乱动,这纸不对劲。”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跳,凑到那尊无头泥塑跟前。 干我们这行,在古玩市场见得最多的就是做旧造假。 老辈人讲,朱砂掺了白芨水写在黄表纸上,真要在地底下放个几百年,字迹边缘绝对会洇出一圈暗褐色的痕迹,行话叫“血晕”,而且纸面受潮发干,肯定会发脆。 但我眼前这张黄纸,朱砂的颜色浮在纸面上,红得发亮。 我在纸张边缘轻轻捻了一下,纸张甚至还有韧劲。 最关键的是,我在黄纸右下角搓下来一丁点微红的粉末,放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刺鼻的洋火味儿。 “火柴盒侧面的红磷粉。”我把手指递给马二看,“字是刚写上去的。有人故意留了这张纸,想把后面进来的人引走。” 马二愣了一下,随即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情绪反而稳住了。 他跟着我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急,什么时候该听我的。 “打手电,看地。”我压低声音。 手电光贴着潮湿的青石板扫过去,石室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淤泥,上面留着好几排凌乱的脚印。 我蹲下身仔细辨认。 第一种是草绳鞋的印子,鞋底花纹粗糙,这是夏日哇部落那帮人的鞋。 第二种是硬底皮靴,鞋跟处有个半圆形的磨损,这应该是关东会那几个残兵,或者是老朱的人留下的。 但最让我心里发毛的,是第三种脚印。 那是一种鞋底纹路极细的布鞋印,也就是过去老头老太太常穿的那种千层底。 这种布鞋印一路从暗河方向延伸过来,一直走到这尊无头泥塑正前方。 然后,消失了。 没有转身退走的痕迹,也没有往石室其他方向走的脚印,就好像穿这双鞋的人走到泥塑跟前,直接凭空蒸发了。 “峰子……”马二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尊无头泥塑,“这玩意儿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紧,立刻把手电光打在泥塑上。 泥塑表面斑驳不堪,全是干裂的泥块,就在这时,泥塑胸口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 声音很闷,但我这双耳朵听得真真切切,绝对是里面发出来的。 马二二话不说,倒提着洛阳铲,用铲刃对准了泥塑的肚子:“不管里面藏了什么活物,二爷我先给它开个膛!” “别砸!”我一把按住铲子。 然后用手指骨节在泥塑表面快速敲了两下,回音发空而且带着一种沉闷的肉质感。 “里面应该不是活物。”我拔出腰间的伞兵刀,顺着泥塑胸口的一道裂缝插进去,轻轻往外一别。 一大块干硬的黄泥壳子脱落下来砸在水里。 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中药防腐味,混合着尸臭瞬间冲了出来。 手电光照进去,马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退了两步。 泥塑里面,盘腿坐着一具干尸。 干尸身上的衣服早就烂没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紧紧贴在骨头上。 它的脑袋正好卡在泥塑断掉的脖颈处,双眼凹陷,下巴大张着。 真正让我头皮发炸的,是干尸脖子上挂着一串生锈的铁珠子。 那是杜家的信物。 这根本不是什么护法神像,这是杜家的一位先人! 古时候有些修行的僧人圆寂后,徒弟会用生漆和香料涂抹尸身,外面再裹上泥巴塑成佛像,这叫“肉身菩萨”。 但我眼前这具干尸, 绝对不是得道高僧。 因为它的手腕和脚踝处,都钉着粗大的生铁钉,硬生生把它固定在泥胎里。 这是民间一种极阴毒的规矩,叫“封活桩”,用的活人做镇物,堵阴气。 “峰子,你看他手里。”马二眼尖,指着干尸交叉放在腹部的双手。 干尸干瘪的掌心里,死死攥着半片极薄的铜片。 我用伞兵刀挑开干尸的手指,把铜片拨了出来。 铜片上刻着几行细密的小字,白露之前教过我认些古字,我借着手电光扫了几眼,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上面写着:“取半,供灯。” 这四个字,和我们之前在黑石梁地下密室里,那张神秘唐卡上看到的线索一模一样! 当时白露翻译出来,我们一直以为是少了一半的金饼被拿去供佛了。 但铜片上,紧跟着还有后半句。 “灯灭,佛归水府。” 我脑子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起来。 唐卡上的线索被人故意抹去了后半截!有人不想让外人知道“水府”的存在。 结合刚才在水下摸到的闸门,还有这块铜片,杜家人当年把鬼藏佛送进来,根本没有放在上面的灵塔或者主墓室里。 他们利用这里的地下暗河,修了一座水下密室。 鬼藏佛,可能在水里! 扑通! 石室顶部的黑暗处,突然掉下来一条粗大的套马索。 紧接着,一个人影顺着绳子,重重地砸在暗河边缘的浅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马二反应极快,一脚踹在套马索上,手里的洛阳铲直接顶住了那人的喉咙。 我打亮手电照过去。 是达瓦。 这孙子命真硬,右腿好好的,根本没断,但后背被琉璃棺的碎片砸得血肉模糊,衣服全破了,烂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土铳,但整个人已经脱力,趴在水里直喘粗气。 马二咬着牙,眼睛通红:“草的!你还敢追下来!二爷现在就送你去见你们那狗屁先灵!” “等等。”我拦住马二,死死盯着达瓦。 达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看顶在喉咙上的铲子,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涣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那半片铜片。 紧接着,达瓦突然笑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子:“你们……真可怜!居然还在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