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第336章 粮盐票(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8)
孤独麦客 · 更新时间未知
托人给李壮、钱百石等人送了些江阴土特产後,邵树义便登上船只,返回了江阴。 腊月二十,他又亲自来到被俗称为“匠村”的原常州杂造局工匠聚居区,给一应人等发过节礼物。他是从“东门”进去的,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麻衣的丁壮,手拄竹枪,见到邵树义後立刻行礼。“辛苦了,一会领两贯钞回去。”邵树义朝他们点了点头,大踏步进了门。 所谓的“门”其实有点名不副实,不过是芦苇编织的小门罢了,风一吹都摇摇晃晃,只是有点象征性效果。 包围匠村的围墙目前还是竹篱笆,只到胸口那麽高,防君子不防小人。 没办法,邵贼的草台班子就这个样子,真正关住这些工匠的其实是马驮沙的孤岛地形。 对了,东门旁还竖了个木桩,上书“杂造房”三个大字。 房主事高建已经候在一旁,身後则跟着周春(铁工科)、李三六(木工科)、曹专(斜皮科)、顾有功(成制科)、陈一夫(制药科)、朱满(织染科)、张五(杂造科)、刘彦(金玉科)等科长大匠。邵树义指了指前方的草亭,道:“都坐过去说话。” 说罢,又吩咐卫兵煮茶,给每个人都上点一一当邵贼的卫士要多才多艺,除了会警戒值守之外,你还得会做饭、会煮茶、会洗衣服…… 草亭不大,十余人进去後,各自寻找马紮、树墩坐下,甚至有人直接盘腿坐在苇席上。 “过来也有数月了,可住得习惯?”邵树义扫视一圈,问道。 科长们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高建清了清嗓门,道:“邵舍,而今已有竹屋、木房数十间,充作工坊,除存放器物之外,亦可住人。另新起土坯房五六间,优先给家口重的匠户住下了,其他人凑合住在工坊内。” 邵树义点了点头,大多数人还是在“厂房”内打地铺,条件确实艰苦。 “江阴募集的那批人会干到腊月二十七,过完正月十五会有更多人手过来,最迟明年春天,你等都有屋舍可住,再不用挤在工坊里头。”邵树义说道:“放心,我说话算话。” 建筑业大概是未来几年马驮沙最兴盛的产业了。 房屋永远不够,永远都缺,盖好一间缺两间,盖好两间缺三间,这是高速发展期的现状,没办法,只能尽力从其他地方招募人手,弥补马驮沙劳动力匮乏的窘境。 “还有什麽问题?”邵树义又问道。 许是他态度和蔼,也愿意帮匠户们解决问题,於是激发了他们说话的欲望。 斜皮科科长曹专开口道:“邵舍,我手下工匠、学徒合计十七人,住的地方差点倒没什麽,可老是圈禁着不让外出,颇不方便。倒不是想逃,实在是不想坐牢。”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倒不是我小气,而是近来常州路正在追查你等去向,风声有些紧,可稍待数月,最迟明年年中,便不禁你等出入。” 曹专一听,微微有些失望,不过到底给了个明确期限,也行吧,再忍半年就是了。 “邵舍。”木工科科长李三六抱拳道:“我等来此,确实吃得饱、穿得暖,比在常州杂造局那会强,此皆邵舍恩德也。然每月发下的粮票却不能在外头通用,托人买点东西都不方便……” 说完,还看了眼杂造科科长张五。 张五讪讪一笑,匠村的粮票、盐票还是他手下的印刷匠开模印制的呢。 邵树义闻言沉默片刻。 给匠户们的工薪标准是高建制定的。 他读过书,找了衙门中有关匠户的待遇标准,并做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工匠正身月支米五斗、盐八两,家属大口月支米四斗、盐四两,家属中口月支米三斗、盐二两,家属小口算两人,单个月支米二斗,合计五口,月共支米一石六斗、盐一斤四两。 此外,每月还有咸鱼两条、酱菜一坛,没有钱钞。 至於学徒,大概是这个标准的六七成,日子就要难过不少,但好在这是实发,没有克扣,却也足以吃饱了。 而说起发放方式,那是邵树义规定的,即米和盐需要拿票兑换,其他的不需要,由上头发放。李三六提的意见就在这里了。 他们每个月只有米、盐、咸鱼、酱菜,确实可以满足生活所需了,问题在於人是有其他需求的,而粮票、盐票不是宝钞,没法到外面用。 比如有人想买鸡蛋,你拿粮票、盐票去和别人收,别人要吗一一其实是有可能的,但粮、盐二票才刚刚推出没多久,外界的认同度还很低。 邵树义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在马驮沙衙前街开一家兄弟粮铺,兼营食盐,往後若有百姓持票至,可兑换盐、粮。如此一来,你等手头没用掉的盐票、粮票便能用得出去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高建,问道:“如此一来,要不要重新做些样式?” 高建点了点头,道:“许是要的。” 说完,看向张五,道:“速去把那吴博叫来,邵舍找他有事。” 张五立刻起身,不一会儿便领了一中年匠人来此,还带了笔墨纸砚。 “快,邵舍让你画粮票、盐票样式出来。”张五把邵树义方才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匠人吴博倒不怯场,盘腿坐下後,磨墨挥笔,片刻後就设计了一份新的粮票样式。 邵树义取过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好几行字,挺专业的,有点像宝钞了,但又有所不同 最上面一行是“盛业商社粮盐支票”八个大字; 第二行是“今付杂造房匠人(某)月应支工食”; 第三行是“粳米一石(或斗、升)”; 第四行是“好盐一斤(或两)”; 第五行:“凭票至兄弟粮铺马驮沙店支取”; 再下面则是:“右件前去。仰本人或无名人持此票赴兄弟粮铺马驮沙店,比对号簿、骑缝印记,当场割角,如数支给。 许以转付他人,不拘几转,但凭此票支取。 此票限一月内使用,过限不支,即作废纸。如有失落,不在补给之限。” 最後则是发行日期,以及盖骑缝章和押脚章的地方。 这种票有票根,在票根与正票之间盖盛业商社账房骑缝章,切开或撕开後票根留存,正票兑付时须合印无误。 押脚章则盖有兄弟粮铺马驮沙店的印章。 在这一点上,其实是参照了宝钞的用法。 中统钞正反两面都有章,顶端甚至还有骑缝章,以便持票人去诸路平准库兑换白银时比对票根。但後来不给兑换了,这个骑缝章也就没卵用了,假钞更是横行市面。 粮盐票最下方还有账房签押,可亲笔签名,亦可盖章,总之还是挺复杂的。 邵树义仔细看了两遍,又翻到反面,居然还有三行字,分别是“认票不认人,涂改、损毁、失票不补”、“伪造者斩”、“有盐同咸,有饭同吃”。 看到这里,他差点笑出声来,居然还有宣传标语,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若有人做伪票,怎麽办?”邵树义招了招手,让吴博靠近些,问道。 吴博起身行了一礼,道:“印票之时,可在票面字样上掺杂些不起眼的细点,位置每月一换。”“还有吗?”邵树义问道:“为何没有编号?” “编号何意?是公函中甲乙丙丁号样麽?” “色目人常用的数字。” 吴博恍然,道:“这个不难。” “还有什麽方法吗?”邵树义继续问道。 “或许可以用一些新纸,但我没头绪。”吴博说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够了,先这样吧。” 这个所谓的粮盐票目前只能在马驮沙使用,且有一个月的期限,再加上一些防伪小手段,短期内是没问题的,除非内外勾结才有可能伪造。 缺点就是不太具备通用性,无法当做真正的钞票来使用。 但还是那句话,先在马驮沙凑合着用吧,以後再想办法。 高建则在一旁悄悄注意着邵树义的表情,心中且喜且忧。 他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愚夫愚妇,知道这种所谓的粮盐支票是什麽玩意。能在本地换米和盐,它就已经具备了中统钞、至元钞的一部分功能。 再联想到邵树义四处开办兄弟粮铺,并且拉起了一个什麽吴越粮食行会,高建就有些慌。 这个反贼真的不一样,他的花样太多了。 不过没等高建继续想下去,那边邵树义又开口了,道:“理毕此事,继续下一桩。来,都畅所欲言,我心胸宽广,向来闻过则喜,勿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