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大罗罗

北洋之梦

第251章 山东,常德胜来了!

大罗罗 · 更新时间未知

7月13日,夜深了。 但是镇南浦码头,却是灯火通明。 四条轮船,正靠在栈桥边上,蒸汽机隆隆作响。 最前面那条是「靖远」號巡洋舰,紧挨著它的是「济远」號巡洋舰,再往后两条就是常德胜摩下的「水师八」指挥的「李忠武公」號和「李忠烈公」號。 这四条船,包括「李忠武公」號和「李忠烈公」號,现在组成了北洋版的「旅顺快车」。 就是利用它们的航速和夜色的掩护,在旅顺和镇南浦之间往来,输送军用物资和「要人」。 日本联合舰队现在虽然能在黄海上横行霸道,但这年头毕竟没雷达、没飞机的,北洋的快船要大晚上出港,还真不好抓。 至於白天,掛著英国旗或德国旗的商船,照样可以进出大同江口,只是有时候会被日本人的军舰登船临检。 这会儿码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了。 聂士成就站在栈桥口,背著手,脸色凝重。 袁世凯站在他旁边,不住地在那儿嘆气。 再往后一点,冯国璋和商德全站在一块儿,正聊得津津有味。 四个人面前,是一千来號人在排队登船。 那些兵都穿著蓝灰色的军服,头上戴著暖帽。肩上扛著1888步枪,背著行军背包。背上队伍排得整整齐齐的,一个接一个,踩著踏板上了船。 袁世凯看著那些人,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他和常德胜......过去和现在,都算是互相扶持的盟友,一步步把「新北洋」给壮大起来的。 但是將来呢? 打完这场战爭后呢? 李中堂都已经七十二了... 和日本人的这一仗,他可是元气大伤啊! 等他老人家荣养了,这北洋大臣会轮到谁? 现在再看看常德胜练的兵......看著就是比他袁世凯练出来的强啊! 两边都是差不多的法子,怎么就差口气儿呢? 聂士成没他那么多心思。 他就是担心。 老聂是李鸿章的死党,他太知道李中堂现在的处境有多难了。 他是在朝鲜和日军真刀真枪干过的,很清楚日军在对上老淮军时有多大的优势! 如果要一对一於,老淮军完全不够看的。 而淮军的数量还远远比不上日军... 就这么点儿不太能打的淮军,还跟胡椒麵似的到处撒,朝鲜这边撒了二十个营,旅顺□十五个营,大连有一个营,台湾有五个营,山海关和芦台那边一共有六个,天津小站还有七个......威海卫那边有十个。 这么个布防法,哪怕不懂军事也知道问题很大啊! 威海卫和旅顺口,只要有一个被日军拿下,日军「腿著」都能去北京了! 特別是威海卫......从那里走陆路去北京,也就一千多里地。 看著挺远的,可要是没有北洋新军第一师这样的精锐去阻拦,日本人多花点时间,还真能走到! 常德胜这次去山东,能不能顶得住啊? 他不知道。 他就知道,对面是三万日本人。 常德胜这边,就一千人,加上威海卫的守军,也就是六千人... 冯国璋和商德全可没想那么多。 两个人站在后头,脑袋凑在一块儿,说得热火朝天的。 冯国璋压低声音说:「要我说,振邦兄这一去山东,一准又能扩出两个团来!」 「两个团?」商德全撇了撇嘴,「我看不止......至少三个团,搞不好就是四个。」 「四个团?」冯国璋笑道,「那不就是一个师了吗?」 「对啊!」商德全点点头,「第三师这不就有了嘛!」 「嗯,」冯国璋道,「你这么一说,我都想跟著去了。」 「你可拉倒吧,」商德全笑著说,「咱俩去不了,咱俩去了,军校谁管?」 两个人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袁世凯和聂士成听见了,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有点感到奇怪。 这俩人怎么就那么有信心呢?一千人对三万,他们就觉得常德胜肯定能贏? 南浦军校的人,现在都这么相信他们的常校长吗? 这时候,常德胜常校长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罗静柔挽著他的胳膊,两个人一块儿从码头那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的。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罗静柔问他。 「最多一个月。」常德胜说,「弄不好半个月就回来了。」 「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上次你也说去去就回,结果去了那么久。」 「那不一样,上次是从洛东江一路打到大同江了。」 「这次不会那样吗?」 「这回不一样,」常德胜笑著说,「这回打完威海卫的仗就回来。」 罗静柔哼了一声,然后又笑了:「行吧,信你一回。」 常德胜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肯定贏的。」 「那当然。」罗静柔说,「小日本怎么可能打得过我家振邦?」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袁世凯和聂士成听见了,心里头又是一阵无语。 六千人打三万人。 真的不要紧吗? 常德胜走到栈桥跟前,鬆开了罗静柔的手。 这时候,曹錕和段芝贵正在那边指挥部队登船。看见常德胜来了,两个人赶紧跑了过来,啪地敬了个礼。 「校长!」 常德胜回了一礼。 他看了看周围,觉得气氛有点儿压抑。聂士成板著脸,袁世凯嘆著气,就冯国璋和商德全在那儿傻乐。再看看那些登船的兵,一个个都绷著脸,不说话。 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那些正在登船的士兵,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都唱起来!」 士兵们都愣了一下。 「《南浦军歌》!」常德胜喊道,「唱!」 先是几个人开了口,然后几十个人,然后几百个人。 歌声在黑夜里头响了起来。 「大同江畔,臥牛山旁,南浦军校,旗帜飘扬... 「」 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齐。那些登船的兵一边唱著一边往前走,步子都踏得比刚才响亮了。 「保种保道,富国强兵。 中华男儿,志在四方... 2 袁世凯听著那歌声,总觉得哪儿不对......不,是哪儿哪儿都不对! 聂士成听著那歌声,好像回到了三十多年前,想到了太平军.. 冯国璋和商德全也跟著唱了起来,两个人唱得还挺大声的。 「不畏强敌,不惧风霜,刻苦训练,百链成钢... 「」 常德胜站在那儿,听著歌声,脸上全是得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罗静柔。 罗静柔也跟著一起唱了起来,还是用客家话唱的。 「守我疆土,护我同胞,誓將夷狄,逐出我疆.. 「」 7月14號,下午两点。 刘公岛,铁码头。 「靖远」號、「济远」號、「李忠武公」號、「李忠烈公」號,四条船都靠在码头边上了。 南浦军那一千號人,一个小时前就下了船,这会儿已经在码头上摆开架势了,搞得一片肃杀! 常德胜就站在「靖远」號的甲板上,抱著胳膊,正打量著眼前的刘公岛。 他这次之所以肯来威海卫,就是因为有这个刘公岛保底。 歷史上刘公岛最后没有守住......但那是常德胜没去! 这回不一样了,「保种保道」旗往这儿一插,小日本还来不来打都难说......本来就不是非威海卫不可嘛! 烟臺拿下也一样的。 一样可以当成进军直隶平原的跳板! 他身后站著曹錕、段芝贵,还有曾经在威海卫担任炮队哨官的武备同学田中玉。 「振邦兄,」田中玉抬手指了指,「来了来了,都来了。」 常德胜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码头那头,一大帮人正急急忙忙往这边跑。打头的几个,都穿著官袍子,戴著顶戴花翎,一看就是当官的。后头还跟著一堆人,都穿著淮军那种號褂子。 常德胜问田中玉:「那些人都是谁啊?」 「打头那个,」田中玉说,「是戴孝侯戴大人,他是绥巩军的统领,兼著威海道的道台,北洋的老人了。旁边那个是刘俊卿刘军门,绥巩军的总兵,也是北洋的老將了。再后头那个是张德斋张镇军,管刘公岛护军的,他是归北洋海军节制的。后头那些是那些是各营的营官,还有水雷学堂的总办,炮兵学堂的总办,大部分都来了。」 常德胜心道:又是个不知道谁是老大的人事安排! 李鸿章也不知道在闹什么?实力都那么不济了,还要搞这种互不统属......他不打败仗谁打败仗? 威海道的戴宗騫走在最前头,他一眼看到了「靖远」號甲板上,穿著南浦军校制服,让一群人簇拥著的常德胜了。 他早就听说过这群「武备同学、南浦师生」,知道他们的做派和老淮军完全不一样,虽然看不惯,但如今人家是爷了,而且......真能打日本啊! 他连忙拱了拱手,朗声道:「常大人!卑职戴宗騫,率威海卫诸將,恭迎常大人!」 然后,后头那帮人也跟著喊了起来。 「恭迎常大人!」 常德胜看了眼田中玉。 田中玉连忙扯开喉咙喊了一声:「湖北候补按察使,帮办北洋军务大臣,常大人到!」 听见这一嗓子,戴宗騫带头,哗啦啦跪了一片。 这就是庭参礼。 上回常德胜在仁川「蹲」荣禄,这回轮到別人跪他了。 这进步还是挺快的。 常德胜慢悠悠地从甲板上走下来。 他没让那些跪著的人起来,而是从段芝贵手里接过了一个黄綾包袱。 他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封电报。 「诸位,」常德胜拿著那封电报,说,「这是昨天从北京发来的电諭。」 他顿了顿:「光绪二十年六月十一日,奉上諭:湖北候补按察使常德胜,著即督办威海卫军务。所有绥军、巩军、护军各营,及水雷学堂、炮兵学堂,均归该员节制调遣。遇有紧要军情,准其便宜行事,毋庸事事稟候。钦此。」 听见常德胜念「电諭」。底下跪著的北洋诸將都是心头一震啊! 之前他们已经得到了李鸿章的电报,知道来了个在朝鲜大杀四方的爷! 大家都是带兵的,自然知道什么叫「慈不掌兵」,越是打仗厉害的,越是心黑手狠! 没想到,这位爷还带来了皇帝的电諭。还有「遇有紧要军情,准其便宜行事」的字句.. 底下跪著的,一个个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啊! 「诸位,都起来吧。」常德胜收好了「电諭」,然后挥挥手,招呼大家起身。 看到底下人都爬了起来,他接著又是:「诸位,我有几句话要说。」 码头上马上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看著他.. 「皇上让我来督办威海卫军务,」常德胜放沉了声音说,「李中堂也让我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威海卫这个地方,是京师的海上门户,如果被日本人占领了,他们就能从这儿走到北京去!」 「重要如此,那就必有苦战!诸位都是跟著李中堂的老人了。打了多少年仗,吃了多少年军粮,都是有功之臣... 「7 「但是.. 「」 他加重了语气。 「现在是打倭寇。倭寇不是捻军,不是太平军。倭寇有洋枪洋炮,还有军舰......他们的兵力,还是咱们北洋的几倍!」 「所以,我不想勉强任何人。」 他扫视了一圈。 「营官及以上的,有一个算一个。不愿意跟日本人死战的,或者觉得打不过日本人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那帮人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常德胜继续说:「我不为难你们。你们可以把兵权交出来,带著自己的財產、家眷,还有在军中的子侄,坐上靖远號,走人。」 「空额、欠餉,我一概不问。」 「私產,你们可以全部带走。」 这是要夺兵权啊! 底下的人都倒吸口凉气儿! 这也太黑了吧?才第一天,就要夺了大家的兵权?这威海卫的兵,可都是中堂的兵. 码头上的淮军营官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戴宗騫和刘超佩这二位。 绥巩军的老大刘超佩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期待,猛地站了出来:「常大人,您这是想我们这些老傢伙走啊!可我们走了,这威海卫谁来守?就凭您这一千娃娃兵?日本人来了,他们顶得住吗? 威海道戴宗騫面色一动,似乎也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靖远」號上那声汽笛响了起来。 呜的一声,把码头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常德胜猛地转过头,看向靖远號的桅杆。 桅杆上的瞭望哨,那个水兵正拿著望远镜,朝海面上看。然后他喊了一声:「发现情况!疑似敌舰!数量一...... 「」 常德胜转回头,看著刘超佩:「刘军门......日本人的舰队很快就会来封锁威海卫.......你,真的不走?我可以给你手札,调你去天津李中堂处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