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之梦大罗罗

北洋之梦

第67章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老佛爷修园子啊!(十六更)

大罗罗 · 更新时间未知

张弼士宅邸前厅。 天儿早黑透了,前厅里四盏大煤气灯点得亮堂堂的,照得红木家具泛着油光。常德胜窝在一张太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普洱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坤甸的买卖可不能我一个人去,得让哥几个一块儿上,万一有什麽瓜落,也能有个法不责众啊!什麽?他们几个不肯?不怕,小富婆都安排好了一一客家话咋说的?用银纸砸晕但! 对面沙发上,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四人坐着,表情各不一样。 商德全有点坐不住,身子往前探了探,开口是天津话:「振邦哥,咱嘛时候往新加坡去?」吴鼎元接茬:「是啊振邦兄,咱还得回天津卫呢。这眼瞅着就三月了,回去晚了,武备学堂那边……」孔庆塘没说话,但眼神也往常德胜这儿瞟。 常德胜心里明镜似的一一这几位,急着回去求官呢。在普鲁士镀了层金,回去至少是个哨官,一年几百两银子稳稳当当。谁乐意在南洋这热死人的地界儿瞎晃悠? 可他还没开口,主座上的张弼士先说话了。 「诸位,稍安勿躁。」 张弼士这会儿换了身绸衫,手里摇着把摺扇,脸上挂着笑儿。他朝侍立一旁的管家摆摆手,管家会意,转身从多宝阁上取下一个紫檀木匣子,双手捧过来。 张弼士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张电报纸。 纸是总理衙门专用的洋纸,擡头印着「北洋通商大臣衙门」的字样。电文是毛笔抄录的,字迹工整,但话……说得挺含糊。 李鸿章嘛,老谜语人了!! 「诸位请看,」张弼士把电报纸摊在茶几上,手指点着,「这是李中堂就坤甸华人与土人冲突事,给本官的电谕。」 常德胜凑过去瞅了一眼。 电文不长,就一行: 「坤甸侨商,朝廷赤子。荷属纷争,当善为交涉,力保安全。所需经费,可酌情劝捐,以为海军之助…… 常德胜心里「哟嗬」一声。 老李这话,说得真有水平。 「善为交涉,力保安全」一嘛叫「交涉」?嘛叫「保护」?您自个儿琢磨去。 「所需经费,可酌情劝捐」一需要用钱?找南洋阔佬要啊!也不白要,官帽子有的是! 「以为海军之助」一一这钱要多了也没关系,就算海防捐了,可海防捐最後去哪儿了?当然是颐和园了! 张弼士看众人都在看电文,清了清嗓子,开始「解读」: 「中堂这电谕,意思很明白。一要交涉,二要保护。」他顿了顿,摺扇在手心敲了敲,「这个交涉嘛,本官身为朝廷驻槟领事,自当为之。可这个保护……」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段、商、吴、孔四人: 「本官想着,归根结底,还得帮着坤甸的华人自保!可华人要如何自保呢?诸位都是在普鲁士学过军事的英才,有没有什麽……好法子?」 这话一出来,前厅里静了一下。 段祺瑞、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四人,齐刷刷看向常德胜。 常德胜心里那本帐又翻了一页:老张这是递话头呢。得,该我上了。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一脸的云淡风轻: 「张大人,这事儿好办。」 「哦?」张弼士配合地挑眉。 「咱们可以教那些华人庄主,」常德胜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先用铁丝网把庄子圈起来一一这玩意儿便宜,效果好,牲口、人都拦得住。里头多修几个碉堡,砖石结构,墙厚三尺,上头开射击孔。碉堡顶上架上马克沁机关枪,射程远,火力猛。再配几门小炮,比如施耐德公司新出的那种迫击炮,曲射,打沟里躲着的人最好使。」 他顿了顿,补充: 「庄子四角再修望楼,架上望远镜,布置狙击手一一就是枪法好的,专打对方头目。这一套下来,只要弹药够,守个小庄子,万无一失。」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似乎平平无奇。 可前厅里,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三人,全呆住了。 铁丝网……马克沁机关枪……迫击炮……狙击手…… 这他娘是「保护庄子」? 这听着跟武装割据有什麽区别?! 吴鼎元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商德全眼睛瞪得溜圆。孔庆塘有点儿闷葫芦,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只有段祺瑞没呆住,只是脸色变了。 他先是皱眉,然後眼睛眯起来,盯着常德胜看了两秒钟,然後就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这常德胜和张弼士早就是一夥的了,要在南洋搞个大的,还借了北洋的皮,多半还勾结上了德意志常德胜啊常德胜,你好大的胆子! 你就不怕事情闹大了,荷兰人、英国人跑去北京总理衙门告状?到时候李中堂都保不住你!段祺瑞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尽力绷着。 张弼士这时候又开口了,语气很「为难」: 「常大人这法子是好,可……这马克沁和小炮,不好搞啊。」 段祺瑞心里冷笑:不好搞?常德胜不都给你运来了?还装什麽装? 张弼士接着说:「就算搞来了,也不好用。坤甸那帮阔佬,虽然有的是银子,可对洋枪洋炮一窍不通。所……」 他目光又扫过众人,最後落在常德胜脸上: 「所以本官想着,诸位都是留德的军事专才,能不能……劳驾走一趟坤甸?去教一下坤甸的甲必丹罗振兴罗大人,他可是有大清七品顶戴的,正经朝廷命官。他那儿正缺懂行的人指点。」 罗振兴? 段祺瑞马上就猜到了。 罗……罗静柔的爹! 他猛地转头看向常德胜,三角眼都在冒火。 常德胜啊常德胜,好你个常德胜!弄了半天,你绕这麽大圈子,又是拉我们下水,全是为了帮你未来老丈人! 你这是一箭双鵰啊!既讨好了老丈人,又把我们全绑上你的贼船! 段祺瑞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真想站起来,指着常德胜鼻子骂一句「乱臣贼子」,然後拂袖而去。可就在这时,罗静柔从屏风後头转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个锦缎小包,走到茶几前,她打开小包,从里头取出八张钞票。 纸是淡黄色的,印着爪哇文和荷兰文,正中是大写的「1000」。还有几个汉字一一爪哇银行的银行券,凭票即付。 这是要用「银纸砸人」了! 罗静柔先把两张「银纸」递给商德全,声音轻轻柔柔的:「商大哥,一点心意,请收下。」商德全愣愣地接过,低头一看一两张1000盾的「银纸」! 张弼士在旁边「适时」解释:「这是爪哇银行的钞票,凭票即付,这两张钞票,可换两千和银一一就是荷兰人的银币。一枚和银,能换九钱库平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两千盾,就是一千八百两库平银。」 一千八百两! 商德全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了,他就算回天津授了官,一个月顶天几十两,要攒出一千八百两. ..算不过来了! 吴鼎元接过了属於自己的两张钞票,脑子都有点晕了。 孔庆塘也接过了钞票,这闷葫芦终於憋出一句:「这……这太多……」 罗静柔笑出两个酒窝:「不多,这是我阿爸的一点心意。等事成之後,还有重谢!」 还有啊! 商、吴、孔三位现在就一念头:这大嫂……没说的! 她走到段祺瑞面前,也递上两张「银纸」。 段祺瑞没接。 他盯着那张淡黄色的钞票,又擡头看向常德胜。 常德胜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很随意:「芝泉,给你就收下。这又不是喝兵血、贪军饷,这是你们的辛苦钱,堂堂正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前厅里人人都听得见: 「再说了,这可是中堂让张大人设法保护华侨富商的!咱们这是在执行中堂的电谕!」 张弼士立刻接话:「对对对!中堂还想在南洋卖官,筹海军军费呢!」 常德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这海防捐……最後可是要孝敬给太後老佛爷修园子的。」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後落在段祺瑞脸上,一字一顿: 「所以咱们这趟去坤甸,教华人庄主修工事、用枪炮,保住他们的家业,是换他们感恩戴德,多捐些银子给海军,海军再把银子送去修园……」 他顿了顿,然後推倒出个结论: 「咱们这,是在帮西太後修园子啊!」 还能这样? 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三人,看着手里的钞票,又看看常德胜,脑子里全在转同一个念头:一千八百两……帮老佛爷修园子……这是忠诚啊! 这大嫂又给得实在太多! 这忙必须帮! 段祺瑞却只觉得荒唐。 真能扯啊。 走私军火、武装南洋华人、拉北洋军官下小 . ..这麽一串掉脑袋的事儿,到了常德胜嘴里,居然成了「为老佛爷修园子筹款」的忠诚之举!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他段祺瑞自愧不如。 可他心里也清楚,常德胜这话没大错。在大清,什麽事儿只要跟「给老佛爷办事」扯上关系,就是对的,是忠的。谁反对,谁就是「不忠」。 别看常德胜胆大妄为,最後只要给太後的颐和园工程孝敬个十万八万的银子,洋人再不告上总理衙门,那常德胜的四品道马上就能下来。 而他段祺瑞,就算要揭发,那也是去中堂跟前揭发。 中堂. ....自有决断! 想到这里,段祺瑞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两张钞票。 「振邦兄,」他声音很平静,「那我听你的。」 常德胜笑了,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都是为朝廷办事,分什麽你我。」 他转身问张弼士:「张大人,咱们几时启程?」 张弼士合上摺扇:「三日後,二月二十四,我名下的广福轮船公司有条火轮船从槟榔屿出发,去坤甸.. . ..直航坤甸,新加坡都不停。咱们一块儿过去。」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