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第二个“你”

“先别告诉他。” 林阳下意识开口。 林宇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当初林宇刚刚确认林阳拥有极高的基础权重，便把自己的判断全部告诉了他。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研究突破。 林宇甚至还有些乐观。 既然世界上出现了第一个高基础权重个体，便应该存在第二个、第三个。只要继续寻找，他们迟早能够找到足够多的样本，建立完整的对照研究。 可结果远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林阳知道自己能够影响现实以后，原本自然的相信便消失了。 每当他尝试推动某项技术，都会忍不住观察自己的念头。 我是真的相信，还是为了让它实现，故意让自己相信？ 现在出现的反馈，究竟来自现实，还是我知道现实可能回应以后产生的期待？ 越是审视，越无法保持原本的状态。 许多原本能够自然出现的反馈，也因此变得时有时无。 “当初你要是晚点告诉我就好了。” 林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林宇难得没有反驳。 “当时确实太急了。” “我以为很快就能找到其他人，没想到找了这么久，一个都没找到。” 他们推行项目制，观察成千上万名研究员，又针对不同职业、天赋和研究方向做过大量实验。 最后发现的，全是受到领域限制的个体权重，以及依靠长期合作形成的加权集体。 像林阳这样，能够跨越领域限制，仅凭自身相信便让现实提前产生反馈的人，只有这个孤立。 如今，邱明远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 可如果现在把这个猜测告诉他，很可能又会重演林阳身上发生过的事情。 邱明远会开始审视自己的判断。 会怀疑刚才的突破究竟来自技术，还是来自他的相信。 甚至在每一次实验中，都下意识地等待现实给出回应。 到那时，他们看到的便不再是邱明远原本的状态，而是一个知道自己可能影响现实以后，已经产生认知变化的测试对象。 “可一直瞒着他也不行。” 林阳皱了皱眉。 “如果他真有这种能力，这件事关系到他自己。他理应知道。” “当然……不过这些事还是之后再说吧。” 林宇点了点头。 “至少先确认我们没有判断错，再决定后面的事。” 两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暂缓告知。 先验证。 可真正准备验证时，问题反而更多了。 林阳在控制室里走了两圈。 “你觉得邱老是本来就有这种能力，还是复活以后才出现的？” “都有可能。” 林宇调出了邱明远的个人档案。 “他以前是经验量化领域的顶尖学者。如果他一直拥有高基础权重，过去的研究中应该多少留下过一些异常痕迹。” “比如某项原本缺少理论支撑的技术，在他坚持某个判断以后突然获得突破。又或者他曾经跨出经验领域，推动过自己并不真正熟悉的东西。” “先把他死亡以前的项目记录查一遍。” 林阳说道： “如果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至少能说明这种能力不是复活以后才有的。” “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那也不能直接说明能力来自复活。” 林宇摇了摇头。 “邱老过去太严谨了。” “没有得到验证的东西，他不会相信。越是超出常识的结论，他越会反复检查。” “即使他拥有高基础权重，只要他的认知始终被已有知识限制，能力也未必有机会表现出来。” 这一次的情况完全不同。 邱明远复活以后，短短两天内连续经历了太多超出常识的事情。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毫不怀疑地把尚未完成的数值赋予，当成可以直接调用的成熟技术。 “所以也有可能，他以前就拥有很高的基础权重，只是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超出自身领域的东西。” 林阳若有所思。 “直到这次被先锋城吓麻了，什么离谱技术都敢信，能力才第一次表现出来。”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之一。” “之一？” 林宇将邱明远复活后的资料依次展开。 “还有其他可能。” 复活本身。 四十万级的等级提升。 神话研究职业【万象解构师】。 能力卡匣、赋能接口，以及他接触过的先锋城技术体系。 从死亡到重新参与研究，邱明远身上发生的变化实在太多。 现在还无法确定，他表现出的异常究竟完全来自本人，还是被其中某个环节放大了。 甚至还有一种更加惊人的可能。 高基础权重未必完全由先天决定。 一个人的知识、经历与认知方式发生巨大改变以后，基础权重或许也会随之变化。 如果邱明远过去只是普通的领域学者，复活后的经历却让他获得了跨领域影响现实的能力…… 那便意味着高基础权重个体并非只能依靠运气寻找。 他们或许能够被后天培养出来。 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意义，甚至不比找到第二个林阳小。 “光查旧资料不够。” 林阳说道： “还是得做一次真正的验证。” “嗯。” 林宇显然也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必须选一个完全脱离经验量化的领域。” “如果继续让他研究经验球，无论出现什么结果，都无法彻底排除领域权重。” “而且不能让原项目组直接参与关键环节。” 成熟的项目团队本身就是加权集体。 如果邱明远加入某个团队以后出现突破，他们很难判断结果究竟来自谁。 最理想的验证方式，是选择一个理论基础完整、已经拥有真实阶段成果，却始终卡在最后一个关键节点的项目。 技术方向必须与经验量化无关。 影响范围必须足够安全。 即使实验出现超出预期的结果，也能被控制在封闭环境中。 邱明远此前还不能接触过相关资料。 只有排除这些干扰，他们才能判断，他是否真的能够在陌生领域让现实提前给出反馈。 “也不能拿一份假的方案直接骗他。” 林阳提醒道。 “邱老是搞研究的老前辈。理论、数据或者实验记录有问题，他很快就能看出来……不像我这么好骗。” “而且我们要验证的是他的自然判断，不是逼着他相信某个指定答案。” “我知道。” 林宇点开先锋城现有的项目目录。 “给他的资料必须全部真实。” “我们只隐藏测试目的，不伪造技术结果。” “最好以正常的跨项目咨询或者应用适配为理由，让他自己阅读资料、作出判断，再决定要不要参与。” “如果他看完以后认为方案走不通，那就不能强行引导。” 只有发自内心的相信，才有可能产生现实反馈。 刻意暗示、诱导或者让邱明远猜到实验目的，都会污染结果。 这一点，他们已经在林阳身上付出过代价。 “还有安全问题。” 林阳看着那份项目目录。 “别拿空间、大规模生命或者核心战备技术试。” “就算邱老真能让现实回应，也得保证回应以后不会出事。” “范围小、能隔离、随时可以停止。” “这几条都得写进实验要求。” 林宇一项项记了下来。 “具体选哪个项目，先看邱老过去接触过哪些资料。” “然后再排除现有加权集体可能造成的影响。” “好麻烦啊……要不然，让我晴姐来出方案？” 林阳说道。 “她比咱俩更擅长控制知情范围，也能帮忙检查这里面有没有遗漏的风险。” “不过暂时只告诉她我们的怀疑。” “在确认以前，不把邱老列成第二个高基础权重个体。”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还只是一种可能。 一枚违反原有规律诞生的经验球，足以让他们产生怀疑，却不足以直接得出结论。 他们还需要排除知识积累、职业能力、复活状态以及偶然技术突破等其他可能。 只有邱明远在真正陌生的领域，再次表现出跨越认知边界的能力，他们才能确认，自己这一次真的找到了那个寻找已久的人。 “行。” 林阳用力点了点头。 “来，让晴姐也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