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兵临

这一夜， 大概是整个益州最后的安宁。 沈楚萧收刀入鞘，沉声道：“回家！” …… 当镇守凌霜关的人看到远方出现的兵马时，号角瞬间吹响，短短刹那，整座城都沸腾了起来。 “是靖南军的旗！” “沈校尉回来了！”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而后，此前留下镇守这里的孙德茂和赵鸿远以及赵五等人，无不是同一时刻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发现了凌霜关西面出现了一支装备不俗的甲士，而这段时日经过斥候的探查，除却甲士之外，还有几千人的赤狼部铁骑。 虽然他们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但既然是和赤狼部这群蛮子搅和在一起，就绝对没安好心，不过奇怪的是，他们一直没有叩关，而是蛰伏起来按兵不动。 却也正因如此，让赵五等人无不是感觉头顶悬着一把利剑。 已经好些时日没有睡个好觉了。 此前赵五曾提议派人去通知沈楚萧，但这个计划遭到了赵鸿远和孙德茂的否决，他们知道沈楚萧在干什么，若是贸然叫回来，没准儿会吃大亏。 而且，他们三个人若是连一座关隘都守不住，也确实有些丢脸。 只是万万没想到，沈楚萧会突然率领这么多人回来。 犹如神兵天降。 这兵临的瞬间，刹那就瓦解了选在凌霜关上的压力。 赵五深吸一口气，命令士卒开城门。 随着城门打开， 城里的百姓和守军涌上街道。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沈楚萧的队伍走得太快了，这数千人裹挟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那马上的士卒，每一张脸上都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漠。 人群的欢呼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有人看见铁牛腰间挂着的板斧还在滴血，看见他马后面驮着的一串首级。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队伍最前面那面靖南军大旗，溅在上面的血已经发黑，冻成了冰碴子，风一吹，旗角刮出一阵碎冰的沙沙声。 这一幕肃杀，让赵五等人心头震撼。 校尉他在外面镇杀四方，而今又率军回援此地，反观他们，除了龟缩在城内之外，没有任何建树。 想到这，赵五便惭愧的垂下了脑袋。 特别是看到昔日同僚铁牛和孙二狗那完全焕然的面貌后，心里更是如此，有些后悔，后悔为什么是自己留下来守城，但更多的是心疼。 沈楚萧在城门外三百步勒马。 “老大？” 铁牛策马赶上来，“不进城？” 沈楚萧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他把缰绳扔给亲兵。 “传令，全军在此就地扎营。” 不多时，营地便拔地而起。 城墙上，一个守军小声问旁边的老兵：“咱们校尉在干什么啊？” 老兵没说话，只是看着西边。 所有人都在看着西边。 而后陷入沉默。 中军大帐内，沈楚萧看着像是鹌鹑一样的赵孙三人，笑问道：“诸位，许久不见，怎的如此畏畏缩缩？那李国忠来攻城了？” …… 凌霜关西面，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数千大军静伏于此处。 帐内，李国忠站在沙盘前，正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一斥候快步走了进来。 “报！” “禀大将军，沈楚萧率军抵达凌霜关，但并未进城，而是在城外直接扎营地。” “谁？” “沈楚萧！” “什么？他回来了？怎么可能，他不是在昌州城找墨家宝藏吗？” 李国忠满脸的错愕之色，随后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但这错愕只维持了一瞬。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帐帘。 远处凌霜关方向，大片炊烟在暮色中升腾，粗得像几条黑龙。 “不可能。”李国忠喃喃道。 他数天前接才到昌州方面的飞鸽传书，说沈楚萧还在昌州城外准备探索墨家宝藏。节度使为此布了一个精妙的局，用假宝藏的消息拖住沈楚萧，三路大军趁机夺孤云关、破雪关、凌霜关。 三关一下，昌州就是孤城，沈楚萧就是瓮中之鳖。 这个计划他参与了制定，每一个环节都推演过。 三路大军加起来三万多人，全是都护府的精锐，而且还有两千多赤狼部的主力参与配合，即便沈楚萧能打，也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天内把那几路兵马全吃掉吧。 除非。 李国忠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念头。 从一开始，这个计划就已经被沈楚萧看穿了。 而且昌州城的墨家宝藏根本没有拖住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国忠失声又重复了一遍，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不安。 “张国凯呢？孙擒虎呢？” 他忽然转过头，盯着那个斥候，“他们的人在哪儿？有没有消息？哪怕是溃兵，哪怕是败报，有没有？” 斥候被他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单膝跪地：“回、回大将军，没有，没有任何消息。卑职派了三拨斥候往孤云关和破雪关方向探查，全都没有回音。我们在那边的联络点，全断了。” 李国忠站在帐门口，一动不动。 天色从帐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被边塞风沙磨了十几年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纹。 联络点全部中断，这不是败退，这是围歼。 只有全军覆没的仗，才会连一个报信的溃兵都跑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赤狼部的千夫长忽哈尔忽然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酒囊，满脸横肉堆在一起，笑得浑身上下的铁环叮当响。 李国忠面色阴沉，这笑声让他心里很是不舒服。 只听那大汗说道："你们大靖人就是这副德性，整日里疑神疑鬼，沈楚萧那厮若真敢回来，倒省得老子带兵去寻他！" 随后其眼中凶光毕露，似有滔天火焰在燃烧。 "上回他屠我族人，这笔血债我记着呢，这次定要叫他尝尝厉害，非把他碾作齑粉不可！" 李国忠充耳不闻。 这个叫忽哈尔的年轻人，仗着自己是赤狼部首领的亲侄子，在草原上向来横冲直撞，目中无人。 他手下那两千赤狼铁骑确实骁勇善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箭无虚发，马术超群。但可悲的是，他从未见识过沈楚萧在战场上的真面目，更不知道那位看似文弱的年轻人，一旦披挂上阵会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而李国忠，虽然从来没和他正面见识过，却对这个名字，发自内心的忌惮。 “你见过火烧连营吗？”李国忠忽然问道。 忽哈尔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上次你们攻不下凌霜关，就是因为个个都像你这样狂妄自大。” 李国忠转过身，正面对着忽哈尔道：“若是你还抱着这般轻慢的态度，我劝你现在就掉头逃回草原去，否则，你必定会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