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第416章 明法度堂前宥过,赠北珠镜里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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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兮肩头微微一颤,眼睫垂了下去,没敢接话。 “你瞒着所有人,独自把这局给做了。”周起把声气放低了些,道, “那块牌子你放得不留痕迹,那些话你圆得滴水不漏。连桑蠡这生了一百个心眼子的人,都只是心里存了个疑影,不敢下断言。这手段,确实高明,你的心意,我也领了。” 周起声气陡然一沉,道:“可你算到了镇北王,算到了且弥郡主,算到了我,偏偏一部《马经》你算不到。一个人,心思再缜密,也总有两只眼睛照不到的黑处。” “我为何要给暗翎卫立下铁律,不许任何人私自拿主意,不论对错?” 周起看着地上的简兮:“不是我周起信不过你们这帮人的忠心。是我压根就不信,这世上能有谁做得到‘万无一失’四个字。” 周起停顿了一息:“你是营里的教头。这条规矩,你比底下的人,更破不得。” 顾怡岚倚在圈椅上,抬手将案上的丝帛推到一旁。 “周郎没有当着桑蠡的面说你这事。”顾怡岚缓声道, “你当知晓他的用意。在咱们心里,你就是自家妹子,不是拿来把控人心,用完即弃的物件。” 顾怡岚盯着简兮的脸:“当初我撮合你同桑蠡,是瞧准了桑蠡待你有几分真心,也是个可托付终身的汉子。只盼着你往后能有个安稳的归宿。” 简兮咬着嘴唇,半晌才道:“姐姐,简兮记下了。” 周起收回目光,交代道:“你私放牙牌这桩事,过了今日这道门,便不许再提半个字。对那且弥郡主,对红袖,对桑蠡,都一样。” 周起理了理袖口:“这个扣,何时去解,怎么解,我自会定夺。” “是。”简兮应诺。 顾怡岚抬了抬手:“起来吧。往后若是再遇着难定夺的关口,先来同我商议。若是实在来不及递话的,也万不可再由着性子一个人硬扛。” 顾怡岚转过头,看向周起。 周起微微点了下头:“夜深了。回去歇吧。” 简兮撑着膝盖站起身,理平了裙上的褶皱,欠身退了两步,正欲转身挑帘。 “至于那《马经》……” 周起忽然出声。 简兮停住步子,回转过身。 “郡主那头,已有交代在我这里。”周起面上古井无波,“此事到我这里便算打住了。你不必再分心去盯着她了。” 简兮眸光微转,当即颔首: “奴家明白。” ...... 卧房里烛火融暖。 顾怡岚坐在妆台前,抬手去拔发髻上的银簪。 在堂屋里挺着腰板端坐了一晚,此刻心神一松,腰背才觉酸麻。 铜镜里,房门的帘子动了动。 周起的身影越过屏风,到了近前。 “这几日,里外张罗累坏了吧。”周起停在她身后。 顾怡岚方要转头,却听得头顶上方传下一声:“别动。” 一条细如灯芯的搓丝金链,自她眼前缓缓垂落下来。 链扣在颈后轻轻一搭,落了锁。 顾怡岚低下视线,顺着胸前的金链望去,目光不由得一顿。 链子底端,坠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浑圆大珠。 那珠子底子透着青白,温润内敛,并不刺目。 此刻在这卧房的烛光映照下,又因着上下金托的反光,珠面上泛起了一层蜜蜡似的暖晕,贴近金器处更烘出一线淡淡的金泽。 顶端是一只赤金打就,形如倒扣小橡碗的半圆金萼,外壁錾着细密的缠枝纹,将珠子上部遮去三分。 珠子正中,围着一道掐丝金边,金边上探出六条纤细的金爪,顺着珠面往上抱住珠身。 整颗大珠未钻半个孔洞,全凭这六根金爪箍定。 顾怡岚将珠坠托入掌心。 这物件入手带着几分凉意,贴着皮肉不过片刻,便捂出了一丝暖气。 她指尖稍稍一拨,珠面上那粒小小的烛焰倒影,便跟着溜溜转动起来。 “这般大的整珠,当真罕见。”顾怡岚看着镜中。 周起双手搭在温软肩头:“这是兄弟们抄了铁骊国中石喉塞城主府得来,看着珠子应当是室韦北边湖泽里的老蚌吐的。” 顾怡岚从铜镜里斜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旁人家夫君送礼,是去银楼里精挑细选。你倒好,尽从人家的城主府里往外抄。” “外头铺子里哪寻得见这稀罕物。”周起站直了身子,理直气壮道,“铁骊国瞧着穷乡僻壤,老子这一趟连着踩了他们几座城主府。里头堆着的民脂民膏,奇珍异宝,比云州城里那些个大户人家还要阔绰。” 顾怡岚收回眼来:“历朝历代皆是这般。底下百姓食不果腹,卖命求存,上头做官的却是硕鼠贪狼,库房满盈。如苏大帅这般自奉简素的,已是百里挑一了。” “嗯。苏澈确算个恤兵爱民的好官。” 周起眸光垂下,落在她掌心的珠坠上:“娘子,再仔细看看。” 顾怡岚指尖一顿。 她知晓周起的性子,若只是一件值钱的首饰,他断不会特意交代这一句。 她重新将珠坠凑近了些。 指腹贴着珠腰处那道掐丝金边,一点点往前捻。 待捻至贴近里衣的那一面时,指肚忽然触到了一粒不过米粒大小的凸起。 她的手停住了。 顾怡岚抬起眼,看向铜镜。 周起已然抱起了双臂,立在后头不作声,只冲着镜子里挑了下眉毛。 顾怡岚右手两指捏住那圈金爪箍定的珠身,拇指稳稳按住那粒暗凸不放。 左手捻住顶端雕花金萼,试着向左侧一旋。 这一旋,足足转开了一圈半。 并无响声,金萼与爪箍之间那道原本严丝合缝,掩在金边之下的子母螺口,竟霍然脱开。 萼盖被提了起来。 这赤金的橡碗金萼里头,竟是掏空的暗腔。 空腔内,静静卧着一粒黄豆大小,用蜡衣封裹得严严实实的药丸。 “安胎养神的方子。”周起开口道, “今日进城时顺道去铺子里配的。外头封了厚蜡,受得住潮气。” 顾怡岚捏着那半开的金萼,看了看里头的暗腔,又看了看那精巧绝伦的机簧螺口,半晌没言语。 过了片刻,她肩头微微发颤,低低笑出了声。 “好啊。”顾怡岚松开拇指,将金萼扣回原处,向右旋死。 “旁人送娘子,送的皆是花颜钗饰。”顾怡岚把珠子轻轻拢在锁骨前,“我的周郎倒好,一出手,便送了我一间暗室。” “珠钗首饰你又不缺。”周起俯下身去,下巴虚虚抵在她的发顶上。 铜镜里,两张脸挨在了一处。 “这物件,旁人就是盯着瞧上一百眼,也只当是颗名贵的珠子。”周起看着镜子里的顾怡岚, “往后你要藏什么要紧的小东西,便塞进这萼腔里贴身带着。这天底下,没比这更稳妥的暗格了。” 顾怡岚静静望着镜中人。 “我晓得了。” 她将手自那北珠上移开,抚上周起搭在她肩头的手背:“你这是嫌我那新宅子的地窖暗道砌得太慢,索性先赏我一间,让我挂在脖子上。” 周起嘴角向上牵起,在镜子里冲她一笑: “知我者,夫人也。” 顾怡岚指腹轻轻摩挲着颈上温润的珠子,将散落的一缕鬓发别至耳后。 “周郎,那封且弥的国书,我来回看了两遭。”顾怡岚抬起眼,看向立在身侧的男人,“国书上明明白白写着,有《且弥马经》随行奉上。可方才简兮也认了,郡主昏迷时,连里衣夹层里的暗字都瞒不过她的眼,事后又将郡主的随身物件翻了个透,却不曾寻见半页纸帛。” 顾怡岚眼也不眨:“以简兮的本事。既是找不见,那这《马经》,便根本不是一部书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