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第482章 身陷疑案犹谈笑,伤染奇毒始知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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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沉王府,残照如血。 偏院净室内。 周起背靠在榻上,右臂木得厉害,仿佛挂着块铁锭。 他试着攥了攥拳,除了拇指还能受力,其余四指只微微勾了勾,便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浑身泛着说不出的倦怠,好在神志还算清明。 他撑起身,拿左手攥住右腕,将右臂托了起来,稳住身形走到桌边坐下,将那条不听使唤的胳膊搁在了桌面上。 左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是上好的玉岭青毫,茶汤清冽,入口却泛着难以化解的苦涩。 周起盯着盏底浮沉的茶叶,看了半晌,忽然一仰脖,把那一盏苦茶喝了个底朝天。 自打落入这乱世,哪一仗不是刀尖上舔血? 可这一回,离身败名裂竟是如此之近。 大殿上的惊变,着实出乎所料。 这些个高居庙堂的门阀权贵,今日算给他上了一课。 政治是不讲武德的,权谋他吃人不吐骨头。 右路军的关山,宁肯受罚,也收住了那一戟。便是天狼的赫连枭,与他各为其主,到了紧要处,也曾替他挡住阿勒坦的箭道。 可殿上那几位,却恨不得当场取了他的性命。 他替朝廷打过多少仗,救过多少人,都抵不过他们眼下要他死。 陈醉在这等事上,确是比他看得透。 自己终究还顾着几分情面,以为不把脸撕破,彼此便总有转圜的余地。 哪曾想,这庙堂,竟比那荒蛮草原还要没底线。 既然这帮贵人连脸都不要了,那他周起,又何必再替他们留体面? 不过,再恨,也得先把这脖子上的套给解了。 他抬起眼,望向紧闭的房门外。 苏澈遣了季长风回云州去取底册。 可若是将身家性命全押在这本册子上…… 倘若这取册子的半道上,再出个什么岔子,册子一失,岂不是只能等死? “这破阵戟的要诀,不在破阵,在无前。” 薛老头枯瘦的脸,浮上心头。 “戟随人走,不随阵走。必要时,得敢掀桌子!” 周起眸光一跳,手指在盏边摩挲了两下。 陆勋、孙奕。 这两个郡马爷,究竟是不是设局之人,尚不得而知。 但他二人三番两次地想要他周起死,这是明摆着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他了。 门外长廊上响起一阵匀净的步履声,到了院口稍作停顿,接着径直冲着这间净室来了。 周起抬眼望向门外。 来人四十上下年纪,眉宇间透着股书卷气。 周起目光往他面上一落,立时便认了出来。 这不正是醉雁楼那夜,与十七爷和卓岸同坐的那个文士。 那文士行至阶前,冲守在门口的亲卫微一点头,抬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周起将茶盏稳稳搁在桌上:“进。” 来人跨过门槛,怀里夹着一本蓝皮薄册。 满屋的摆设他不看,先朝周起搭在桌沿的右臂上望了半息,这才拢袖道: “靖海王府右长史邵廷实,奉王爷命彻查寿匣疑案,特来向周千户核问几桩事。” 周起下巴微扬,看住他: “那夜在醉雁楼,邵长史也在。” 邵廷实神色未变,应道:“正是。那日王爷微服,下官不便通报姓名,千户海涵。” “光顾着吃酒,倒错过了与长史相识。”周起左手摊平,往对面的空椅比了一下, “邵长史请坐。周某身上带伤,便不起身全礼了。” 邵廷实走到桌前,将那薄册放在桌面上:“医官说千户中了奇毒。眼下可有精神说话?” “胳膊不大听使唤,嘴还利索。”周起将右腕往里收了半寸,“长史坐下问便是。” 说罢,他端起茶盏,递到嘴边,又冲着桌角撇了下头:“长史吃茶请自便。” 随即仰起脖子灌下一大口。 邵廷实扯过椅子坐了,翻开册皮,并没有立刻提笔,只是抬起眼直视着对面的年轻人:“周千户大难临头,倒还沉得住气。” 周起将喉头的水咽下:“不然呢?长史进门,我便扑上去喊冤?” “那夜千户掷杯相助,我家王爷一直记着。”邵廷实翻开一页空白, “只是今日这桩事干系重大,仍须逐件问明。” “长史只管问。”周起正了正身子, “今日之事,周某没什么说不得的。” 邵廷实便从他前日受世子相邀入府问起。 周起由东院遇孙茂,至跨院装连弩,试轮锁,等候,离府,按着先后的次第,依次答了。记得确切的便说个明白,有两处时辰拿不准的,也直言不讳。 邵廷实执笔蘸墨,一边记下,中途又插进几句,将那几个接茬的关窍反复核对了两遍。 待笔头一停,邵廷实将笔管搁下:“那夜在酒楼,卓千户回席之后,王爷曾有一言。说周千户猛虎之姿,却无骄兵之气。” 周起低头看了眼木着的右臂:“王爷抬爱了。只可惜猛虎被人锁进了笼子,如今也只能在这儿,任人拿着竿子乱戳。” 邵廷实将蓝皮册子合拢:“案子还没查明,千户又怎知,这笼子困得住你?” 周起抬眼看了看他,笑意稍敛: “那便有劳邵长史了。” 话音方落,院门外又起了一阵杂沓的步履声。 一名王府的亲卫百户引着顾怡岚与简兮,大步穿过庭院,来到门槛外。 “邵大人。王爷示下,准和宁公主入内探视周千户的伤情。”亲卫百户隔着门槛禀报。 邵廷实抄起桌上的册子,起身迎出两步,拱手揖道:“下官靖海王府右长史邵廷实,见过和宁公主。” 顾怡岚的目光先落在周起身上,见他好端端坐在桌旁,才稍稍松了口气,向邵廷实还礼。 “邵长史有礼。可是还在问话?” “已经问过了。”邵廷实往旁边撤开半步,让开桌前位置。 简兮提着包袱随顾怡岚入内,向邵廷实屈膝一礼,他略一点头,见她径往周起伤臂上看,便没有再叙醉雁楼的旧事。 “周千户这伤势要紧,下官便不耽搁了。” 顾怡岚略一欠身:“有劳长史。” 邵廷实往外跨出一步,又停住脚:“这几日,下官借前院东厢理这桩案子。公主若是想起了什么与案情相干的首尾,亦或是得了什么风声,尽可打发人到东厢来递个话。” “好。我记下了。” 邵廷实拱了拱手,大步出了偏院。那名领路的百户侧身将他让过,自个儿又倒退回门外,把住了门户。 顾怡岚已走到周起身旁,低头看着他乌沉沉的右手: “怎么不在榻上歇着?” “无碍。娘子宽心。”周起咧了下嘴,左手盖在她手背上, “这点毒,要不了老子的命。” 简兮已将手里的包袱搁在方桌上,手指翻飞,两三下挑开了系带。 “大人就别逞能了。” 简兮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揭开了周起肩头的白棉布。 伤极小,只破了点皮。 可周遭的皮肉却已发胀发硬,青黑的毒气顺着伤口往外扩开寸许,连伤缝里渗出的血珠子,都凝成了一团墨色。 简兮压下身去,鼻尖凑在伤口上方,闭起眼细细嗅了两息。 一股陈年朽木似的怪异味道。 待她再抬起头时,一张俏脸绷得煞白。 “这可不是寻常的毒。” 她回身从包袱里摸出一只白瓷小口瓶,“吧嗒”一声拔掉红封塞子, “这是西域传过来的阴毒,名唤枯木禅。这毒里掺了蛇麻草与乌头汁,不取人性命于一瞬,却能让人的血气顺着伤口一点点僵死,犹如枯木。” “大人,您这条胳膊,此刻便是拿烧红的铁钎子来烙,也觉不出半点疼了吧?” 周起瞥了那伤处一眼,满不在乎地笑道:“那敢情好,省得咬牙硬扛了。” “大人还有心思说笑!”简兮将一根银针探进白瓷瓶里, “您眼下尚能开口说话,全赖功夫在身,气血远胜常人。再耽搁下去,便不是这一条胳膊的事了。” 顾怡岚抓着周起的左手:“能解么?” “能暂且压住,解不了。”简兮将银针挑出一撮赭黄色的粉末, “先把毒势缓下来,再寻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