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第一悍卒
第194章 恃权终落断头台
叶听澜 · 更新时间未知
老人不敢报官。 这四个字,像一根极细的刺,扎进唐舜心里。 这些人,世世代代在地里刨食,不偷不抢,不争不斗,活得如同地里的尘埃。 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只想把日子熬下去。 可到头来,田被占了,人被杀了,连喊一声冤都要先想三天三夜。 不是他们懦弱,是这世道从没给过他们站直的机会。 老人说“县尉是天大的官儿”,说出这话时,他眼中满是绝望啊。 “得令!” 得到唐舜命令,程峰拱手回应,话音未落,人已冲进官吏丛中。 那周升早已缩成一团,半个身子躲在后面椅子后面,官帽不知掉到了哪里,头发散乱,面如土色。 程峰哪里管这些,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从人堆里拽了出来。 两旁百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忍不住伸着脖子看。 盐池县的人更是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跪下!”程峰将他往台前一掼。 周升扑通跪在青石地上,膝盖磕得一声脆响。 他痛得面孔扭曲,却不敢叫,只一个劲地拿眼去瞟黄玉山,又瞟那几个还活着的上官。 黄玉山脸上愤怒之余,又有着被算计的后怕,脸上各种神色交织,却不敢再言语。 明面上,唐舜这是在为他黄家扫除不法。 沈从荣和毛端还摆在那椅子上,脑袋像两颗从血里捞出来的瓜。 周升瞟到那两颗头,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 唐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像看一摊烂泥。 “周升。” “盐池县尉,虽不过从九品,却掌一县捕盗、刑狱、武备,是百姓眼里最怕的那把刀。” “你倒好,拿这把刀,不去杀贼,不去缉匪,专杀良善。” “踩几棵麦子,就敢动用铁鞋烙足之刑。” “骂你几句,便把人架在火上活活烤死。” 唐舜冷冷一笑,拖长了声音,“你好大的官威啊。” 说罢,唐舜摆摆手,“砍了。” 听到这两个字,周升亡魂皆冒,整个人往地上一趴,脑袋磕得砰砰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他语无伦次地嚎着,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滚出来:“这……这不能全怪小人啊!是……是宁大人的意思! “是宁海同!他说要杀一儆百,让这些泥腿子知道什么叫做官府威仪!小人只是听命行事,听命行事啊!” “你胡说!”不等唐舜开口,官员群中已经有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蹦了起来。 正是盐池县令宁海同。 他脸色涨红,手指着周升,声音尖得发颤:“你、你血口喷人!本县何时给过你这样的命令!” “分明是你自己滥用私刑,鱼肉乡里,今日倒想攀咬本县!” “刺史大人!此人蛮横无状,满口胡言,下官请大人立斩此獠,以正视听!” “急什么?”唐舜淡淡出声,“宁县令,他还没把话说完呢,你这么急着杀他,倒像是真有什么怕被他说出来。” 宁海同脸色刷地一下僵住了。 周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草,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仰起头,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大人!小人有罪,可小人不是首恶啊!那亩田,那亩田分明就是宁县令远房小舅子名下的!” “他早就想收了那几块地,才故意让小人寻个由头,整治这一家人!” “人死了,田也没了,他小舅子转手就占了去!大人若不信,去翻盐池县的鱼鳞册,那田契上写得明明白白!” “你——!”宁海同像被掐住了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向前冲了一步,却被旁边邙山匪挡住去路。 宁海同浑身发抖,指着周升,哆哆嗦嗦道: “荒谬!荒谬至极!此等刁民,为了活命,竟敢当众构陷朝廷命官!” “大人若听信他一面之词,灵州官场,还有谁敢为大人效命!” 唐舜慢慢敛了笑,转过身来,看着他:“他说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你慌什么?” 他说完,朝身后轻轻一摆:“把盐池县令宁海同也带来,今日他们两个,正好当面对一对。” 两名邙山匪如狼似虎,扑向宁海同。 在场的百姓们,都看得麻木了。 一日之间,风云变幻。 高高在上的灵州别驾、司马,这等家中祖坟冒青烟都未必见得着贵人,首先就被砍了。 而号称父母官的县太爷,一个死,另一个人被摁着跪在地上,惊慌失措。 原来,朝廷并非全都是恶官。 原来,真有人会替他们出头。 看着穿着华丽的官员纷纷落马,在场不少百姓脸色变了。 越来越多人往前挤,只为挤出人群,申冤告状! 唐舜站在两人中间的台上,居高临下,悠悠道,“宁县令,你的事一会儿再说,至于周县尉……” “砍了吧!” 眼见唐舜竟然问都懒得多问,周升颤抖着搬出靠山,“你……你不能杀我!” “我有官身!我有官身!” 周升在地上翻滚,挣扎,“我堂兄在庭州……在节度府做官!你们不能杀我!不能!” 唐舜微微偏头,看向他:“你堂兄在节度府做官?” “是!是!我堂兄是节度府判官周兴松!你若杀我,他必不与你干休!” 周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往前凑,“大人,大人!有话好说,我愿把家产全数献出!全数献给官府!只求大人饶我一条狗命!” 唐舜看着他,“周兴松若是真知道此事,也该为有你这么个堂弟,羞得抬不起头。” 周兴松,正是那日太子紧急离开庭州之夜,负责招待他的节度府僚属。 当日就已经有了摩擦,所以周升搬出这层关系,于唐舜毫无意义。 唐舜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刀光落下。 周升的哭声戛然而止。 又一颗作恶多端的脑袋骨碌碌滚下,停在老人脚边。 老人像被吓到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又慢慢站定。 他低头看着那颗还在抽动的头颅,嘴唇哆嗦着,忽然朝那脑袋啐了一口唾沫。 然后他仰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笑,“儿啊……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害你的人……他也死了……被咱们灵州的刺史大人,正法了!” 唐舜别过脸,没有再看。 他走到祭台前,重新拾起铁皮喇叭。 血已经在他脚边积成了一小片暗红,将那身粗布衣裳的下摆也染上了几滴。 台下,宁海同目光透出一丝渴望。 既然就这么把人杀了,想必,不会再找他麻烦吧? 是了,是了。 他毕竟是一县县令,若是就这么杀了,如何服众?如何与朝廷交代? 况且,就算罪证确凿,他也罪不至死。 想通关节,宁海同松了口气。 只是,下一秒,他一颗心,又骤然提到嗓子眼。 只因唐舜朝着那帮泥腿子们,朗声问: “可有盐池县百姓?” “若有冤屈,皆可报来!” “本官看看,今日能否定他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