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第一悍卒
第214章 重酬匠人开世学
叶听澜 · 更新时间未知
“你们能留下来,我很满意。” 唐舜朝着几个匠人说着。 几个匠人齐齐抬头看他。 “这世道,匠人有手艺,本该显贵,你们看那一砖一瓦、一斧一凿,哪样不是手艺?哪样不是本事?” “可偏偏有人把这叫贱业,荒唐!” 唐舜说到这儿,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冷意,“本官偏不信这个邪。”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先把话放出来。” “你们每人先发十两银子,用作安家银。” “今晚你们回去,与家人道个别,明日一早,刺史府集合。” 此话一出,满屋子静了。 十两银子。 那棺材匠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在灵州干了大半辈子木工活,给人做一口棺材才挣两三百文,十两银子够他做多少棺材?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不清,只觉着脑袋嗡嗡的。 那几个铁匠、泥瓦匠也都呆住了,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信。 可唐舜还没说完。 “今后,我还会办学堂。” 他停了停,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最年轻、看着才二十出头的铜匠身上,“你们的子孙,可以免费入学。”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那铜匠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大人……您说……读书?” “读书。”唐舜点头。 “我们这些人的孩子……也能读书?” 盐匠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读圣贤书?当官?” 唐舜看着他,认真道:“读书识字,明理修身,能不能当官,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可至少,他们不必像你们一样,被人叫做贱业。”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其中一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砖地上,砰的一声响: “唐大人!小老儿这辈子,没求过人。” “今日求您一件事,小老儿有个孙子,才五岁,他爹去年死在逃荒路上,他娘改嫁了,小老儿一直带着。” “小老儿活不了几年了,就盼着这娃能有口饭吃。” “您说能让他读书……能让他堂堂正正做个人……小老儿这条命,给您啦!” 他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下去。 这一跪,其余人再也绷不住了。 铁匠耿大锤一咬牙,双膝一弯,扑通跪下,“大人!大锤没别的,就是一把力气。” “您让大锤打什么,大锤就打什么!打不好,您砍大锤的脑袋!” “大人!我家两个小子,只要您让他们读书,我给您当牛做马!” “大人……” 几个匠人跪成一片,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拼命磕头。 那些粗糙的嗓门混在一起,在偏院这间旧屋里回荡着,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的鸟,忽然看见笼门打开了。 唐舜再次走上前,一个一个把人扶起来,拍着他们的肩,说着“起来,起来”。 那些匠人被他扶起来时,有的握着他的手不肯松。 还有的拿袖子抹着脸,有的嘴里还在念叨着“读书”“读书”两个字,像是怕一松口,这梦就醒了。 唐舜最后走到耿大锤面前。 这铁匠满脸是泪,却强撑着不肯哭出声,只把牙关咬得咯嘣响。 唐舜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笑道:“大锤,今晚回去,跟媳妇说一声,明天早点来。” “那张图纸,我画好了,你一看就懂。” 耿大锤使劲点头,嗓子眼里憋出一句:“府君,大锤这辈子,就跟着您了。” 唐舜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满屋子的人。 那些匠人还站在原地,有的在抹脸,有的在笑,有的抱着自己的工具箱子,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都回去吧。”唐舜道,“明日一早,我等你们。” 他出了门,踏着院中渐深的积雪往正堂走。 这些匠人,只是开始。 往后灵州要建城,要开矿,要造器,要兴百业,缺的不是钱,是人。 是那些有手艺、肯出力、肯踏踏实实干活的人。 今日他用十两银子和一间学堂,买下的不只是七八个匠人的手艺,更是他们身后那七八个家庭、七八条根。 灵州要活,靠的就是这些根,一条一条扎进土里,扎得深了,才能长成林子。 夜深了。 刺史府后堂只剩一盏孤灯,唐舜伏在案上,面前铺着一张裁得方正的白纸,手边搁着半截炭条。 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石头上凿字。 大乾军中惯用的朴刀,他再熟悉不过。 柄刃分离,长柄给骑兵,短柄配步卒,刀身短、厚、直,刀背平直。 换句话说,看着像一把砍柴刀,只是砍柴刀刀尖是往内弯的,朴刀是平的。 这种刀打造容易,用料也省,可劈砍起来全靠蛮力,遇到重甲便吃力。 而陌刀则截然不同。 陌刀长约六尺八(2米),重约三四十斤,列阵如墙而进,人马俱碎。 可那是盛唐国力鼎盛时的陌刀,用料精、工艺繁,一把刀要耗掉几十斤精铁,捶打上千次。 煌煌大唐鼎盛时期,斗米不过五文钱,比这个世界的大乾不知便宜多少,却也养不起太多的陌刀兵。 抡得动陌刀的士兵,必须百里挑一,力大如牛。 而伙食,又是支撑兵卒体质的基础。 如今灵州府库里那点生铁,恐怕连打十把都不够。 唐舜不能照搬,也无法复刻。 他得改。 炭条在纸上勾出刀形,长身、刀刃、微弧、刀尖略收。 比朴刀长出一尺,比唐陌刀短了半尺。 刀身宽三指,厚薄由脊向刃递减,脊部厚实以承力,刃部薄利以切割。 柄与刃之间留出一段套管,以铆钉固定,可拆卸更换。 这是他从现代工具里偷来的思路,刀头可以换,柄可以重装。 然后是材质。 唐舜写下四个字:灌钢、淬火。 这是降低成本、增加强度的关键。 将生铁与熟铁按比例叠放,加热到生铁熔化,灌入熟铁的缝隙,使碳分均匀渗透,再反复锻打,挤出杂质,得到近似中碳钢的材料。 这法子比百炼钢省工,也比铸铁强韧,正是眼下灵州这种缺铁之地最实用的路子。 他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坩埚,标注了生铁与熟铁的大致比例,又在旁边写了一句“炭火猛,风箱足”。 淬火更关键。 耿大锤说的盐水,其实就是双液淬火的雏形。 唐舜知道,单用水淬,冷却太快,刀身容易开裂。 这水不能用普通的水,得用牛羊的尿液。 尿液中有尿素,高温下会形成一层膜,冷却速度慢于水,却又快于油。 单用油淬,因为冷却太慢,硬度又不足。 是以,通红的刀刃,先尿液冷却至暗红,再取出来,转油淬刀身,缓冷回火,保留韧性。 这些法子他前世只是纸上谈兵,从未亲手打过一把刀。 可道理是通的,耿大锤的手艺也是真的。 剩下的,就是试。 一次不成,就两次。 两次不成,就十次。 灵州府库那三百斤铁,够他试到刀刃成型为止。 他画完最后一张图,把炭条搁下,揉着发酸的手腕。 窗外雪声簌簌,远处巷子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闷响,已是三更天了。 第二日一早,匠人们神采奕奕,齐聚刺史府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