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第一悍卒
第216章 功成忽报节帅令
叶听澜 · 更新时间未知
姓孙的那个往前站了半步,“回大人,小的们干了二十年盐活。” “先取盐池卤水,放到大锅里熬。” “柴火要猛,水汽蒸干,盐就结晶了。” “头道盐最粗,里头掺着硝、掺着寒石,还有不少泥沙。” “再化再熬,反复几次,把杂质澄掉,出来的盐就细一些。” 姓周的接口道:“大人,实不相瞒,咱们灵州的盐,比不过河东的盐。” “河东的盐白净,咱们的盐发黄。” “河东的盐细腻,咱们的盐粗糙。” “不是咱们手艺不行,是灵州卤水底子就差些。” “这些年,提不出太好的盐来,只不过比私盐强些,百姓没得挑。” 唐舜听完,点了点头。 两人说得实在,没有藏私。 “你们说的没错,灵州的卤水底子差,可若是换个法子熬呢?” 孙、周二人对视一眼,露出疑惑的神色。 “先不急。”唐舜从袖中取出一张图: “你们先按老法子熬出头道盐,化水,用草木灰滤一遍,再用细布滤一遍,熬到起白霜,捞出来晾干再磨碎。” “反复两遍,看看能细到什么程度。” 孙盐工盯着图看了半天,粗大的手指在图上慢慢划过,忽然“咦”了一声: “大人,这法子……有点像是做豆腐。豆浆要滤好几遍,把豆渣都澄掉,出来的豆腐才嫩,盐也能这么滤?” “就是差不多的道理。”唐舜笑了笑,“滤得越细,盐就越白,你把盐当成豆腐做,豆腐能做多嫩,盐就能做多细。” 两人一听就懂,脸上的茫然散了,换上一种跃跃欲试的神情。 孙盐工搓着手道:“大人,那小的们这就去架锅,先拿粗盐化水,滤它两遍试试!” 周盐工也跟着点头,又补了一句:“大人,若是真能滤出白盐,咱们灵州的盐池,就发财了!” 唐舜点头,目送两人大步流星地出了偏院,往灶房方向去了。 他站在堂中,环顾四周。 铁棚里耿大锤和铁蛋已经开始生火,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石大石二蹲在墙角,拿草木灰兑水搅糖,弄得满手黏糊糊的。 至于棺材匠,唐舜告诉了他, 棺材匠在台前比划着模具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满院子都是声响,都是人,都是烟火气。 配合着嘈杂的声音,缸里发出来牛羊尿液的腥臭味道,可谓一片混乱。 但,这一片混乱之中,才是灵州真正的活路。 第二日清早,唐舜正在正堂翻看灵州州志。 这册子还是赵义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纸页泛黄,墨迹漫漶,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灵州百年来的人口、田亩、赋税、物产。 他一边看一边拿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写画画,把灵州家底一笔一笔往外拎,越拎越觉得穷得扎实,穷得彻底。 正看到“盐池岁产”一节,忽然偏院方向传来一阵哄嚷。 起初是几声惊叫,接着是七嘴八舌的嚷嚷,中间还夹着铁锤砸砧的脆响。 唐舜搁下笔,起身就往外走。 推开偏院的门,一股热浪裹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 有羊油的膻、草木灰的涩、牛羊尿液的臊,还有一缕极淡的甜香和一股子说不清的清冽气息。 院子里几个人各占一角,人人手里捧着东西,脸上全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石大蹲在墙角,两只手泥糊糊的,掌心托着一捧白花花的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糖……雪一样的糖……” 他身旁的石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咋会……咋会……” 唐舜走过去,拿手指蘸了一点。 指尖触到的是细密的粉末,入口即化,甜得干净利落,没有粗沙糖那种黏糊糊的杂味,更没有那种晦暗的颜色。 通体晶莹雪白,颗粒细小。 唐舜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又去看盐匠那边。 孙盐工和周盐工两人守在灶房门口,一人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细白的盐粒。 孙盐工拿手指沾了往嘴里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半天才喃喃道:“不苦……不涩……只有咸味……” 周盐工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大人,就这么简单?滤两遍就白成这样了?” 唐舜拿手指沾了盐尝了尝,咸味干净,没有杂涩。 尽管比之后世还有不少差距,但,已经能够碾压市面上所有的盐! 唐舜又走到棺材匠面前。 老头手里捧着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灰白色的,表面略有些粗糙,凑近了闻能嗅到一丝桂花的清甜。 老头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大人,这玩意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老朽照着图打的模子,灌进去晾了一夜,今早一看就成这样了。” 唐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指甲在边角处掐了一下,能掐出印来。 他让人端来一盆清水,把手伸进去搓了两下。 灰白色的膏体遇水后果然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桂花香气散开来,手上的泥灰和油渍被洗得干干净净,擦干之后手背确实白了一些。 棺材匠这才看明白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就在这时,铁棚方向传来耿大锤一声暴喝:“成了!”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响,满院子人都扭头看过去。 唐舜大步走到铁棚前,只见耿大锤双手横托着一把长刀,从炉棚里走出来,铁蛋跟在后面,满脸黑灰,笑得露出两排白牙。 那把刀通体亮丽,刀身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寒光,刃口薄而匀称,从刀脊到刀刃过渡得极其自然。 耿大锤把刀往磨刀石上轻轻一荡,再抬起来时,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 “大人!您看——” 耿大锤把刀竖起来,让唐舜看刀身,“灌钢掺得匀,火候拿得准,尿液淬完再入猪油,出来的就是这个东西!” “我拿它试了试废铁,一刀下去,断口跟削泥一样!” 唐舜伸手接过陌刀。 刀身入手沉甸甸的,约莫二十斤重,比唐陌刀轻了将近一半,可那厚度和韧性却在。 他单手握住刀柄,向前虚劈了两下,刀风扫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着他半张沉静的脸。 正当唐舜要夸奖两句的时候,只听得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 正是卫纵。 他急急走来,在唐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府君,节度府来人了,有节帅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