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第一悍卒
第231章 温言浅笑藏雷霆
叶听澜 · 更新时间未知
楼中一片嘈杂。 唐舜抬起头,便看见三五成群的大肚商贾从楼梯口涌进来。 为首四个人,一个比一个胖,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跟着颤。 他们穿得倒不算顶华丽,可那一身料子,一看就不是灵州本地货。 蜀锦的袍子,关中的皮靴,腰里挂的玉佩成色润得发亮。 四个人谈笑风生,身后跟着二十来个中小商贾,一个个低眉顺眼,像一群跟着头羊的绵羊。 为首那胖子进了厅堂,目光在唐舜身上扫了一圈,只略拱了拱手,“想必这就是唐大人吧?见过唐大人。” 说完也不等唐舜开口,便自顾自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其余三人也跟着落座,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谁家的酒好、谁家的婆娘会唱曲,把个聚贤楼三楼厅堂当成了自家堂屋。 赵义凑到唐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这四人,便是灵州城最大的四个商贾,姓周、姓吴、姓郑、姓王。” “周家做粮,吴家做盐,郑家做布,王家做铁器药材。” “四家都与黄家相交莫逆,彼此儿女亲家串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想必就是来搅局的。” 唐舜点了点头。 他不用赵义说也看得出来。 罢市这些天,灵州城里的铺子全关了,背后必然有人指使,而他们的目的也简单。 除了出口气之余,也是逼迫唐舜让步低头。 为首的周胖子见唐舜不说话,更是得意,偏头跟姓吴的交换了个眼色,嘴角那点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在他看来,这几天灵州闭市,就是他们的功劳。 粮铺关了,盐铺关了,布铺关了,药铺关了,灵州城成了一座死城。 这个新来的刺史再狠,再能杀人,总不能杀光满城商贾。 自家的铺子,想开就开,想关便关,犯了哪条法律? 所以他们自认为,今日,唐舜是来求他们的。 既然要求人,那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 今天这场大会,他们四个是来给唐舜台阶下的。 只要唐舜肯弯腰,专营的牌子分给他们,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若是不肯弯腰,那也简单,继续关着,看谁熬得过谁。 唐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茶是赵义从别驾司马那边搜出来的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清甜。 唐舜就这么慢悠悠地咽了下去,然后抬起眼,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目光不急不躁,不冷不热,只是…… 像是在看死人。 “你们四人。”唐舜开口了,态度温和,“都是灵州的大商贾,可对?” 见唐舜还算客气,周胖子躺在椅子上,两只手搭着扶手,浑不在意地摆了摆: “称不上大商贾,只是在灵州做了许多年买卖,各行各业,都有涉猎而已。” 他说完,还回头朝身后那群中小商贾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些人,都听他招呼。 唐舜脸上笑容和煦,语气依旧温温的,像是在跟老友叙旧: “那你们可知道,乾律有言——工商杂色之流,必不可与朝贤士大夫比肩而坐?” 这话一出口,厅堂里“嗡”的一声就炸了。 贾万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色唰地白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双膝一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一声不敢吭。 紧跟着,那些站在四人身后的中小商贾也一个一个跪了下去,有的跪得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士农工商,商贾乃是贱业,大乾律法,行路街巷遇见需要避开,贱避贵,少避老。 而公务之所,则是庶民需跪拜朝廷命官。 所谓命官,则是中书门下、吏部、兵部按照法定程序正式任命的官员。 片刻之间,偌大的厅堂里,除了唐舜这边的人,只有周吴郑王四个还坐着。 四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周胖子那点笑意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下,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姓吴的圆脸涨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姓郑的矮个子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攥紧了扶手。 姓王的到底老练些,强撑着笑容,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等自当是遵纪守法之人,只是这里是聚贤楼,不是刺史府,算不上公事……” 唐舜没让他说完。 他抬手轻轻一摆,那动作不大,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满堂的嘈杂。 “不必多言。”唐舜声音依旧和蔼,可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来人。” 三队兵卒从门外鱼贯而入。 他们早就候在厅外,脚步声响在楼梯间回荡开来。 没等四个商贾反应过来,两人一组,已经把他们从椅子上摁倒在地。 周胖子脸朝下砸在地板上,鼻子磕出了血,刚要张嘴喊,后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姓吴的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弯里被踹了一脚,整个人扑通又趴了回去。 姓郑的嗷嗷叫着“你们干什么”,姓王的还想说什么“我等是良民”。 可兵卒的手像铁钳一样,把四人的胳膊反剪到背后,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唐大人,你意欲何为?” 周胖子狼狈不堪,抬起头,质问,“你这是要羞辱我等?” 唐舜淡声回应,“诸位是否太看得起自己了。” “本官乃四品刺史,能亲自见尔等便已经是纡尊降贵,何来侮辱一说?” 唐舜淡声问赵义,“赵录事,路遇不避、公堂不拜、应对失仪,该如何处置?” 赵义乃是录事参军事,对乾律可谓门清至极,当即拱手,“大人,按大乾《仪制令》,当笞四十至杖六十。” 唐舜点点头,“先打三十吧。” 卫纵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几名棍手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三尺长的硬木棍,一头粗一头细,在手里掂了掂。 这打人,是有讲究的。 早年从宫里传下来的规矩,棍手行刑之前要看上官的脚掌。 若是脚尖朝内摆成八字,那就是做做样子,棍子举得高落得轻,打得响不见血。 若是脚尖朝外,那就往死里打。 卫纵乃军汉出身,不知道这些规矩。 只是他向来是外八字步站惯了的,此刻往堂上一立,两只脚尖自然而然地朝外撇开。 棍手们一看,当即会意,互相递了个眼色,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些。 这阵子官场清洗,人人自危,那些硬骨头硬茬子死的不剩几个,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近期灵州官府吏员格外勤奋。 第一棍落下去的时候,周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那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屁股上,隔着袍子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来,打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棍,第四棍,棍棍到肉,每一声都像有人拿锤子砸在湿木头上。 姓吴的挨到第八棍时已经哭不出声了,嗓子眼里只剩下“嗬嗬”的抽气。 姓郑的打到第十五棍,裤子洇出一片暗红,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下一下弹着。 姓王的咬碎了牙不肯叫,可打到第二十棍时也撑不住了,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淌了一脸。 三十棍打完,四个人趴在地上,像四条被抽了筋的狗。 聚贤楼三楼厅堂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汗酸味。 棍手们退到门外,兵卒也松了手,退到墙边站定。 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个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和呜咽声。 唐舜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他手里还端着那只茶盏,抿了一口,搁回桌上,目光从四个趴在地上的商贾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那些跪了一地的中小商贾身上。 贾万年跪在最前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额头贴着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其余的人更不必说,有人已经尿了裤子,有人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都起来。”唐舜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跪着干什么?今日是请大家来谈生意的,来者是客,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