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州城骚乱

永安州。 正午时分，吕布畲乘坐一顶小轿出城，走在了乱糟糟的街道上。 他本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听到外面女人叫骂，孩子哭嚎的声音，掀开了帘布。 看到花花绿绿衣衫褴褛的难民沿着街道乞讨，也不知是为何惊扰了商铺里的伙计，打骂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走快些.....。”眼见有几个难民端着碗冲自己乞讨，吕布畲连忙催促轿夫。 轿夫加快速度，直奔北门而去。 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他喘着粗气，好容易才能把话说完整。 “老爷，小的照您吩咐在城外八里庄等候，方才瞧见了刘大人，好家伙，他带了几十个兵呢，还有十几个骑兵护卫。”。 吕布畲探出脑袋，脸色难看：“这厮到底是草莽出身，老夫是州县文官，他是卫所武将，私下来往，怎么还这般招摇。” 他叹气之后，无奈到了城门口，发现刘世基骑在马上，倒没有穿官服，身边不仅有兵马，还有十几辆货车。 那些货车上了吊桥，压的吊桥吱呀作响，好悬没有压断了。 “哦，吕大人，晚辈来拜访您，怎劳您亲迎到城门呢？”刘世基见到吕布畲，翻身下马，笑着迎了上去。 “刘大人，您这是？” “哦，铁矿场那边出的好铁，恰好一起送来。大人不知道，这几日盗匪多，好些商人被劫呢。”刘世基执吕布畲手，很是无奈的说道。 二人一起入城，军卒则是留在城外，只有几个亲兵跟着，还带着四色礼物。 进城后，看到满地难民，刘世基问：“吕大人，怎么这么多难民。晚辈听说，您和士绅放赈施州，安顿的妥当啊。” 吕布畲叹气一声：“入冬以来，难民渐多，在城外冻饿而死不少，只得放进城里。本官让人清理出鼓楼、城隍庙、大仓、儒学，暂是安置难民。 可日日施粥，前段时间又支应巡抚北援，粮食已然支持不住了。 前些时日，便减了份量，难民吃不饱，就在城内乞讨。” 他说这么多，并非是抱怨。 实际上，他此番邀请刘世基来，就是为了安置难民。 铛铛铛。 孛锣的声音在城内响起，那些乞讨的难民立刻收拾东西，拽起孩子，向着各处奔去。 这是中午要施粥了。 刘世基不免叹息：“老百姓生存艰难呀。” 在人群里，他瞧见了田仲立叔侄，相互点头，叔侄二人，跟着去了。 “刘大人......。”吕布畲叫了一声，说道：“好生不巧，县衙正门开始施粥了，咱们走侧门吧。” 刘世基倒也不在意，跟着去了。 州衙正门。 施粥的队伍排了几列，向着两侧延伸。 负责施州的通判原本在门口喝茶与同僚闲谈，忽地皱眉，对身边人说：“有些不对劲，快些把三班衙役全叫来。” “哪里不对？”一旁凑趣说话的典史问。 通判冲着左侧队伍努努嘴。 那是专门为老人、女人和孩子施粥的队伍，今日却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占据了前排，这些人打扮虽然是难民模样，但肌肉饱满，神情凶悍，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人。 “就这么点？”田仲立端着一只陶碗，看着碗里那清汤寡水，照出人影的粥，呵斥起来。 “你是干啥的，这里不给男人施粥，去那个队伍排队！”打粥的衙役敲打着粥桶，恶狠狠说到。 田仲立骂道：“去你妈的，那里许多人，老子去那里，能吃饱么。快些盛粥，老子要稠粥。” “哟呵，到这里耍横，还是个外乡人。”那打粥的衙役指着田仲立的鼻子说：“再嚷嚷，老子把你抓进去，先打二十个板子，再进监狱。到时候，你就有吃不完的粥了。” 他正要招呼人，典史跑来，笑呵呵接来大木勺，从桶底舀起一大勺子稠粥，放在田仲立碗里，说道：“莫要恼，莫要恼。有的吃，都有的吃。” 田仲立嘟囔了一句：“这才像人话。” 他端着粥，一边吃一边走，忽然回头：“妈的，狗杀才，用发霉的糜子熬粥，要害死老子么。” 不由分说，那碗热粥就扣在了典史的头脸上。 典史立刻惨叫起来，在地上翻滚，叫到：“造反了，外乡人造反了。” 十几个衙役跑来，田仲立和手下一起拽起粥桶，泼洒了出去。 那些衙役瞬间惨叫一片，田仲立高声喊道：“兄弟们，百姓们，这些杂碎减了咱们份粮，饿死多少人啊，现在又用发霉的粮食糊弄。 走，冲进衙门，找知州老爷问个明白。” 人堆里，肃州军户冲出来，把衙役们砸翻在地上，去冲衙门正门，却在里面反锁，几个人叠罗汉，翻墙进去，打跑那些衙役，带队冲了进去。 州衙，寅宾馆。 酒宴刚刚摆上，刘世基尚未和吕布畲说几句话，就听到了衙门外面乱糟糟的。 刘世基提着酒杯，冲外看去，问：“吕大人，是不是难民闹乱了。” “这些泥腿子，时常如此，刘大人莫要担心，坐下吃。尝尝这黄河鲤鱼，鲤鱼焙面，是河东的做法，老夫最是喜欢。”吕布畲微笑说道。 刘世基点头，坐下刚夹起一块鱼肉，就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声。 “大人，坏大事了，难民作乱了。” 吕布畲吓的扔了筷子，冲出门外就见一干难民正在暴打衙役，打开了正门。 他刚要回头，身子一斜，刘世基已拽着他的手，向二进奔去。 连过几进院落，一直到了最后一进，吕布畲挣脱了，要去叫家眷逃亡。 寅宾馆。 田仲立叔侄把堂内八仙桌子端了出来，摆在了难民面前。 “看看，咱们吃发霉的稀粥，衙门里的老爷吃的是大鱼大肉，这是不把咱们当人啊。” “弄死他们。” “杀了他们！” 难民叫着，四处冲杀，见人就打。 整个州衙，乱作一团。 肃州军户踹开仪门，冲进了二进，这一进是州衙官吏办公的场所。 两侧是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再往两侧延伸是典史房和吏员住所，田仲立指着户房说：“合儿，你烧这里。” 田兴合打了火，开始焚烧户房。 田仲立则继续带人往前走，驱散了正衙的官吏，扑进了右侧的架阁库，瞧着满屋的文书册子，一把火点燃烧了。 等出来时，六房也烧了起来，田仲立吆喝着，把手下集合起来，略一点验，一个不少，立刻跑出了州衙，分批跑了。 后堂。 吕布畲扯着嗓子嚎叫着把老婆孩子找来，却发现大女儿不在。 “小姐方才在花厅......。”一个丫鬟说。 “飞虎，你带吕大人一家先撤，我去找小姐。”刘世基喊道。 不由分说，高飞虎把不答应的吕大人扛起，夹起闹着找孙女的老夫人，从后门离开。 刘世基一脚踹开了花厅的门，找了一遍，发现里面没有人，要走的时候，看到桌下露出一只脚来，他直接抓住，拽了出来。 那人却扑到了刘世基怀里，连连拍打，刘世基感觉背下一痛，吃痛之下，抓住那人脖子，一拳打去。 拳头硬生生止住。 刘世基看到，眼前这姑娘二八年华，明眸皓齿，生的端是美丽，只是受了惊吓，惶恐不安。 “看你长得漂亮，不打你了。”刘世基嘟囔了一句倒霉，拽下厅中窗帘，不顾少女叫嚷，裹了她全身，扛在了肩上。 听着外间传来叫嚷打砸声，刘世基对着肩上的屁股狠狠打了两个巴掌：“再闹，老子把你扔给乱民。” 少女没了动静，刘世基这才出了花厅，躲进花园，踩着假山石，翻过了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