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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叼回去，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和鼻子里同时喷出来，在路灯下散得很快。

“这可真是……太糟了啊碎哥。”

他看着玻璃窗里那个低着头在吃饭的人，看了几秒，把烟掐灭了。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尖碾了一下。

“抱歉啊宁哥，我们来晚了！”

韩正宁转过身，那几个小跟班从街角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有人手里拎着一袋饮料，有人手里拿着手机还在看导航。

赵凡跑在最前面，校服拉链没拉，外套在风里甩来甩去。他跑到韩正宁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到韩正宁的表情，喘气声小了一些。

“宁哥？你站这儿干嘛呢？”

韩正宁把目光从餐厅的方向收回来，看着面前这几张脸。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蠢法，有的蠢在眼睛，有的蠢在嘴，他看了他们一秒，把嘴角扯了一下。

“走吧，去哪？”韩正宁的手插在裤兜里，从那些人身旁边走过去。

那几个小跟班跟在他身后，有人问他等多久了，有人说刚才路上堵车，有人说下次不会了。

韩正宁没有回答，也没有看他们。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被路灯照亮的、一块一块凸起的地砖。每一块都不一样，有的碎了，有的松了，踩上去会晃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吃完饭谢碎去前台结账，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动作很利索，前台放着一个塑料筐，里面堆着一些毛绒小挂件，有兔子有熊有猫，收银员找完钱，顺手从筐里拿了两个钥匙扣递给前面那对情侣。

男的付的钱，女的接的钥匙扣，两个人笑着走了。

温白一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的把小粉兔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包上。谢碎结完账转过身，温白一已经往门口走了。他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餐厅。

第一次有人为他花钱原来是这种感觉。温白一走在前面，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

他以前吃饭全是签单，月底有人会把账单寄到温家，他连数字都懒得看。

他在想要不要给谢碎一笔钱，这样以后每次出来吃饭玩乐，就让谢碎去付钱。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夜风迎面扑过来，比白天凉了不少。温白一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谢碎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了一小段。

“你怎么没有那个钥匙扣？”温白一问。

谢碎愣了一下。“啊，那个是赠给情侣的。”

温白一又不说话了。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前面那棵行道树，树叶在风里晃了几下，掉了一片叶子下来，落在他脚前面。

谢碎看了他一眼，看他抿着的嘴唇和抬着的下巴。温白一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嘴上不说，脸先垮下来。

“呃……你想要吗？”

“不要。”温白一立马接话。

谢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商场门口摆着几台抓娃娃机，里面的灯亮着，粉的白的蓝的，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很亮。

机器里面堆满了毛绒玩具，有兔子有熊有猫，还有小蛇和小狗，什么都有。谢碎看到那几台机器的时候，像看到了救星。

“我们去那里看看吧，”他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一些，手指了一下抓娃娃机的方向，“我给你抓一个。”

温白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几台机器一眼，没说话，但脚已经往那边走了。

两个人站在抓娃娃机前面，谢碎换了二十块钱的币，十个钢镚在他手心里哗啦哗啦响。

他投了两个币，操纵杆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那个爪子。

爪子落下去，抓起来一只小粉蛇，晃晃悠悠地升到顶，晃了两下没掉，稳稳当当落进了出口。

谢碎弯腰从出口把小粉蛇拿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递到温白一面前。

温白一接过那只小粉蛇，捏了两下：“丑死了。"但还是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还想要什么？”

温白一指了指那个小黑狗，谢碎又投了两个币，爪子落下去抓住了，升起来的时候掉了。

他又投了两个币又掉了，他数了一下手里的币，还剩两个。

温白一站在他旁边，他看着谢碎一次次投币一次次落空，终于忍不住。

“让开。”温白一从谢碎手里拿过最后一个币，投进去，操纵杆握在手心里。

……

两个人走在路上，谢碎低头看着温白一给自己抓的小狗，咽了一下口水。

“居然花了两百多抓了一个这个吗？”谢碎有些肉疼。

温白一把小粉蛇的钥匙扣环穿进手机壳侧面的小孔里，按了两下按紧了。

“又不是花的你的钱。”

谢碎有些无奈：“可真的没有必要啊。”

温白一也不听他说话伸手要谢碎手机，把小狗挂上后，又问谢碎手机密码。

谢碎拿回手机后看到通讯录上的备注从温白一变成了男朋友。

第33章 恨之爱

张喆浩靠在卡座的沙发里，腿伸得老长，脚踝搭在茶几边缘。

他歪着头看着对面那两个人，左看看，右看看，嘴角的弧度从平的那条线变成了一条嫌弃的弯线。

温白一坐在左边，手里拿着手机，那根挂在小粉蛇钥匙扣的绳子从他手机壳侧面的孔里垂下来，粉色的小蛇在他的手指间晃来晃去。

林炎坐在右边，同样捧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滑两下停一下，停一下又滑两下。

他的手机壳后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他在某个场合偷拍陆闵言的侧脸，角度不太好。

张喆浩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看温白一，又看了看林炎，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叹息。

“你俩够了。”

没人理他。

张喆浩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温白一。

“林炎我能理解，他从小到大就那副德行，看到陆闵言跟狗看到骨头一样，甩都甩不掉。你温白一是中了什么邪了吗？”

温白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张喆浩的手指了一下温白一的脸，又指了一下他手里那只小粉蛇，“笑得不值钱的样子，盯着一个这么丑的挂件傻乐了一整个晚上了。那蛇哪里好看了？眼睛是歪的，嘴巴是斜的，尾巴还是打卷的，我随便找个地摊买的都比这个强。”

温白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小粉蛇，把它举到眼前，正过来倒过去地看了看。

“哪里丑了？挺可爱的。”

“可爱个屁。”张喆浩靠回沙发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的审美也就这样了。”

林炎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了。他看了两人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两个美商最低的人在这讨论审美呵…”

张喆浩看到那张照片，嘴角又抽了一下。“还有你，”他的手指从温白一的方向移过来，指了一下林炎，又指了一下他手机壳背面那张照片，“你这张照片偷拍的吧？陆闵言知道吗？他知道你天天把他照片贴在手机后面带着到处走吗？”

“我倒是想让他知道。”林炎翻了个白眼。

“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兄弟，今日为爱抛家弃友。一个两个全完蛋了。”

林炎：“滚蛋。”

张喆浩：“傻蛋。”

林炎拿起桌上那颗花生米砸了过去。

“我这是策略，”林炎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像在画一张作战图，“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我天天在他面前晃，他不看我也会看到我的。”

“你都晃了多长时间了？人家理你了吗？”

林炎的手指停了一下“快了。”

“哥说真的，温白一确实比你快一百步。”

………

谢碎下班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韩正宁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来这么晚？”谢碎问。

韩正宁的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缩着。他的笑还挂在脸上，只是有些僵硬“呃……我和同学玩了一会儿。”

谢碎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喝酒了？”

韩正宁摇头，“没有啊，可能是吃饭的时候沾了些。”

谢碎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一些。“尽量避免这些烟酒场所，你身体不好。”

韩正宁搂住了谢碎的胳膊，额头在谢碎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哎呀碎哥我知道的。”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像一个人在撒娇时会用的那种调子。

两个人上了楼。谢碎换了鞋先进了浴室，把门关上了。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他今天太累了，今天公馆的人很多跑前跑后的，又赶上几个员工休假。

谢碎今天一人干了三个人的量，他靠在墙上让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大概五分钟，听到手机在外面响了。

他拿毛巾擦了一下手，开门出去，把手机拿进来。屏幕上显示着温白一的头像，视频通话。

他红着脸把通话挂断了。

刚挂断手机又震了一下，温白一发来消息：“？”

隔了一秒又跟了一条：“在干嘛？不是说下班了吗？”

又隔了一秒又来一条：“在偷情？”

谢碎站在浴室里，光着上身，水珠还挂在他的胸口和肩膀上，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

他看着那三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

“我在洗澡。”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拿起毛巾擦头发。

手机又亮了。

视频通话。

他快速穿好衣服后接通了，屏幕里的温白一靠在床头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

他看了屏幕里的谢碎一眼，挑了挑眉。

“洗澡不脱衣服？”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

谢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刚套上的T恤，布料被没擦干的水洇湿了好几块，贴在皮肤上。

结结巴巴的：“洗完了。”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韩正宁的声音。“碎哥，好了吗？我想上厕所。”

谢碎握紧了手机，对着屏幕压低声音：“我……先挂了。”

温白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挂吧。”

谢碎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对着门外的韩正宁说了一声“马上”。他把T恤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抖了两下，又用毛巾把头发擦了一遍。

拉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谢碎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手机聊天框上还呈现出温白一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