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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时间还不够久？”

陆闵言有些无奈，“你就是不肯听懂我说话，是不是？”他把身体靠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

“那行，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当医生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会啊，”林炎没有犹豫，“你去哪我跟着去哪。你当医生我去医院门口等着，你不当医生我就在你家楼下等着。”

“如果我没有钱了呢？”

“我家有钱，我养你。”

“如果我家不同意呢？”

“那我就跟你私奔。”

陆闵言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着他。

“林炎你是傻逼吗？”

林炎眨巴眼睛，“怎么还骂人呢…”

“你没有想过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呢？”

林炎坐直了，“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试一次，发现其实还不错呢？”

陆闵言叹了口气，“行，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我跟你说，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会后悔现在坐在这儿跟我说这些话吗？”

林炎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从来不后悔我做过的任何事。如果我后悔了，那也不是因为做错了，是因为没有做到底。”

陆闵言起身往门口走，“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明天我还能来吗？”

“随你。”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面，影子一前一后，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刚才说的话，”林炎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轻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开始松口了？”

“你可以理解为你话太多了。”

林炎走快了两步跟上去，和他并排，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一点？”

陆闵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炎，“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另一个人，就应该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你天天和张喆浩混在一起，今天他被人打进医院，下次是谁？”

他的语气没有变，但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了一下，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一些。“你自己心里有数。”

林炎被他这句话怼得一愣。他站在路灯下，眨了眨眼睛像在消化一件他没想到会听到的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了。

“我没有搞过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了一些，“自打我认识你以后，我没跟任何人乱搞过。我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心思。我每天就想着怎么堵你，怎么跟你多说一句话。”

陆闵言哼了一声，这话倒是不假，三个人里温白一的臭名声可谓人尽皆知，张喆浩的花边新闻更是张张报纸张张登。

林炎跟在他身后，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那颗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脑袋，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你最近就别相亲了呗？”

“你烦不烦？”

“我明天接你带夜宵来。”

“不用。”

“那我来之前问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那我买我自己爱吃的，你看着就行。”

陆闵言没有回答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转过身看着林炎。

“车停在哪？”

“对面。”

陆闵言点了点头，林炎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他的脚动了动又停住了。

“那我走了。”

“嗯。”

林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今天居然愿意跟我说这么多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像是发现了一条新的路的意犹未尽。

“行了，赶紧回去。”陆闵言转过身朝楼里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

林炎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门后面，然后转过身朝马路对面走去，不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笑了一下。

“哥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吗？”

陆闵言回到家有些心不在焉，他不讨厌林炎。

真正讨厌一个人，他不会让他在自己面前晃两年，不会每次都停下来听他说完那句“一起去吃饭吧”或者“我送你吧”，不会在他走进来喝水的时候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嘴上赶着，但身体没有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倒也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忍受林炎。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像一面擦不掉的污渍，擦一下淡一点，晾干后又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不是没有试过推开他。

每一次都用足够的力气推了。

他说“你全身上下我都不喜欢”，他说“看着就恶心”，他说“你能不能别烦我了”，但那些话的作用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变成打在棉絮上的拳头，陷进去了，拔出来，连个印子都没有留下。

他敏感，多疑，擅长从一切善意里找出隐患。

林炎的热情太满了，满到让他觉得假。

他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好两年，好到不管被推开多少次都会再靠过来。

他总是在想，林炎今天对他笑了，是不是昨天也对别人笑了？

林炎在医院门口等他的时候，手里那杯咖啡是顺便买的，还是特意买的？

他送他回家，是只想送他回家，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感情是独一份的，更无法相信那独一份是留给自己的。

他见过太多人示好，也见过那些人转身把同样的好递到另一个人面前。

他早就不会为此感到刺痛了，他只是不想再把自己放在那种可以被轻易递出去的位置上。

他同样不喜欢林炎那种不管不顾的、像在宣告所有人都必须看见的热情。

那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捧着花的时候，整条走廊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然后顺着他热切的目光望向自己。

陆闵言讨厌被注视，讨厌被当作某个人的目标，讨厌自己因为另一个人的欢呼而被打上标签。

他习惯了不让人看到自己的情绪，他不需要别人替他造势，也不需要别人替他解释他是谁。

林炎每一次明目张胆的靠近，每一次被人看见的等在门口的身影，每一次在走廊里喊他名字的声音，都在把他推到众目睽睽之下。

他厌恶那种被聚焦的感觉。

他厌恶自己成为别人嘴里“林炎追的那个人”。

他更厌恶的是，那个人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连他自己都开始注意到那些标记的存在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林炎没有这么坚持，如果他只是像其他人一样被拒绝两三次就转身离开，他大概过两周就会忘记这个人。

但林炎没有走。

他的存在让陆闵言觉得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磨损，他宁可林炎像其他人一样走掉，也不愿意每天面对一个把全部温暖都放在他面前、等着他伸手去接的人。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接住了之后，对方会不会变心…

当然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陆闵言这种人一旦有了伴侣，他有十分的把握可以像玩弄傻子一样玩弄对方。

他平等地瞧不上任何人。

如果你不觉得任何人比你强，你就不必承受被比下去的落差，也不必担心自己被看轻。

他习惯了站在局外，看着别人的感情来来去去，不参与，不评价，不让任何一个人成为他情绪波动的来源。

他觉得那些把真心掏出来给别人看的人都很傻，因为真心递出去的那一刻，主动权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不想把主动权交给任何人。

他一个人待着就已经够好了。

他不需要有人在雨天等他下班，不需要有人在凌晨给他发消息说“睡了吗”，不需要有人为了见他一面在医院门口站一个钟头。

他不需要那种会被拒绝、会被等待、会被交付的温情。

但某人还是闯了进来，他站在那里捧着那束花，在风口等他。

被他推开了，下次还来。

被他骂了，下次还来。

被他用最冷漠的嘴脸赶了，下次还来。

这让心高气傲的陆闵言更瞧不上林炎了，傻子都会看人脸色偏偏他林炎看不懂。

第50章 给你更好的生活

谢碎被关了四天之后，终于被温白一带出来了。

他知道现在不能跟他提“什么时候去工作”这件事，至少不能一出来就提。

得先陪他玩几天，等他心情稳了再说。

这是谢碎在被关的四天里总结出来的规律，温白一就像一个需要先被顺毛的小动物，你得先让他感受到你没有在躲他，他才会愿意听你好好说话。

两个人去了商场，温白一在门口站住了，低头用手机转了一笔钱给谢碎。

谢碎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到账通知，金额不小。

他抬起头看着温白一。“这是干什么？”

“你拿着，今天全程你付钱。”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谢碎，看着商场入口那块正在播放广告的大屏幕？

“不用…我还有钱。”

“你那钱先攒着。”

谢碎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好的。”

两个人走进一家餐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菜单被温白一拿在手里翻了两页，点了几道菜。

付款时温白一极其刻意的去看手机，又偷偷瞄谢碎。

隔壁桌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细碎交谈。

“唉，你看那对，是情侣吗？”

“应该是吧……啧，看他穿的衣服挺贵的。”

“软饭男吧……”

“别这么说，说明人家男朋友大方。”

“……靠，又羡慕了。”

那些话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这一桌的耳朵里。温白一的嘴角在那句话落定之后微微翘了起来，哈…真没办法，自己男朋友对自己就是很大方！

吃完饭两个人又逛了一会儿，走进了一家家居用品店。

温白一走在前面，目光在一排排货架上扫过去，拿了一对拖鞋放进谢碎手里。

谢碎有点懵，温白一又拿了一对牙刷、两套睡衣，还有两双毛绒袜子。他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进谢碎怀里，像在往一个正在渐渐满起来的篮子里添置一件又一件他早就想添进去的东西，每放一件都在心里默默勾掉一项。

东西越来越多，谢碎抱着那一摞东西，从抱在胸前变成了用胳膊肘托着，在那摞东西快要失去平衡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顶端的盒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个盒子，脚步停了。

“等等，”谢碎的声音不大，“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