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美丽的天使

杰米顺着艾琳娜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美丽的银发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花园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啊。 她站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一袭月白色长裙如流水般垂落，裙摆边缘隐约有细碎的微光流转，在午後的阳光里闪烁着如梦似幻的虹彩。 柔顺的银发长及腰际，如同凝固的月光，随着夏风飘起，带起点点冰蓝色的光辉，像是藏着漫天的星辰。 至於那面容———— 杰米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 她见过公国圣殿里光之女神的神像，见过商店橱窗里挂起来的圣女画像，也听过游吟诗人传唱的种种关於美丽的比喻———— 但那些所有的一切，在这张脸面前都显得苍白而笨拙。 那是一种近乎神圣的、不似凡尘应有的美。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是如此美丽，如此深邃，像是能够望进人的灵魂，却又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孩。 她就那麽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仿佛————仿佛神话传说中走出的精灵。 又像是降临人间的神明。 「天————天使————」 杰米喃喃自语，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这个词————也是此时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词语。 除了「天使」，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麽能够形容眼前这个存在。 光之女神在上！ 这世间————怎麽会有这样美的人？ 然而很快，杰米就愣住了。 只见那个刚刚站在冰晶雪鹰背上，威风凛凛、一句话就把整支贵族车队冻成冰雕的贵族大小姐，此刻正乖巧地站在银发少女面前。 她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後，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活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狗。 而她偶尔偷瞄向银发少女的眼神，则充满了敬畏和依赖。 「艾~尔~老~师————」 艾琳娜小声嘟囔着，带着撒娇的声音软得让杰米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刚才那个嚣张的小骑士。 但她很快就怔住了。 老————老师？！ 杰米瞪大了眼睛。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了那个神秘的少女。 那个被她视为天使的银发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 可和她自己差不多大啊！ 虽然那张脸精致得不似凡人，但那轮廓，那眉眼，那身形————明明就是和她同龄甚至还要更小一点的女孩！ 可是杰米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身上。 她竟然喊对方老师？ 而且，那表情，那语气————绝不是玩闹或游戏！ 莫名地，杰米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能让一位元素使大人如此恭敬地喊老师的— 那该是什麽身份？ 「大小姐——！」 远处传来焦急的男性呼喊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很快，杰米就看到一个穿着女仆裙的美貌少女快步走来，身後还跟着一高一矮两个气喘吁吁的骑士侍从。 那两个侍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呼呼————大小姐，别飞了，别跑了————」 其中一个侍从喘着粗气道：「真的————真的追不上了————」 另一个侍从乾脆瘫坐在地上，哀嚎道：「小姐啊，您饶了我们，快回去上课吧！」 「当您的骑士侍从————真的要累死了————」 杰米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了那个沉默的女仆身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少女，一头银灰色的短发乾净利落，淡蓝色的瞳仁沉静有神，五官秀美，皮肤白皙。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色裙装，系着白色围裙，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冰峰凤凰】纹章。 明明是一路跑过来的，两个骑士侍从都累得半死，她却脸不红气不喘，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 而在她身侧，一只如梦似幻的冰晶蝴蝶正翩然飞舞，翅膀透明如纱，每一次扇动都会洒落点点冰蓝色的光屑。 这是——精灵！ 她是元素使！ 杰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又————又是一个元素使？！ 这怎麽可能？！ 在波罗斯公国，一个元素使大人那是何等尊贵的存在，别说给谁当女仆了，就算是公国里的很多贵族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 可是在这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仆，竟然也是元素使？！ 杰米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认知都在崩塌。 而艾琳娜看到那个女仆後，小脸则顿时垮了下来。 「露娜！」 她叉着腰，气鼓鼓地控诉道：「你真不够意思！又带着他们追我！你到底是谁的贴身女仆！谁的朋友！和谁一夥啊！」 那个叫露娜的女仆停下脚步，抬起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艾琳娜。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用一种毫无起伏的淡淡语调，说道：「露娜，艾尔大人，一夥。」 艾琳娜：————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杰米看见艾琳娜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是被什麽东西噎住了一样。 少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她只能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露娜，那小眼神委屈极了：「露娜你————你————你成了冰元素使之後，怎麽连这性格也越来越像个冰块了！」 露娜歪歪了脑袋，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似乎不理解她为什麽这麽生气。 冰晶蝴蝶落在她的肩头，安静地扇动翅膀。 而就在这时，露娜的目光越过艾琳娜，落在了杰米身後那个银发少女身上。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後，在杰米惊讶的目光中，只见女仆露娜向前几步，走到银发少女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艾尔大人。」 听到女仆的声音，那两个瘫坐在地上的骑士侍从也仿佛被火烧到了屁股一样，猛地弹了起来，顾不上喘气，连忙跑到银发少女面前。 他们单膝跪地，右手捶胸，姿态无比恭敬：「艾尔大人！」 那声音，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艾尔————大人？ 杰米微微一怔。 这个称呼————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一时间，她竟然没能想起来。 银发少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然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向了杰米。 杰米只觉得浑身一僵。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自光穿透了她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血肉，直直地望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在那目光下，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嗯？」 银发少女发出一声轻微的鼻音。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杰米拘谨的模样，似乎闪过一丝兴趣。 杰米的心脏砰砰直跳。 然後，她便看到银发少女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她怀中昏迷的母亲身上。 很快，那双平静的眼眸微微一动，露出了一丝惊讶：「【魔力蚀髓症】？」 魔力蚀髓症？ 杰米愣住了。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明明每个字母她都认识，但拼起来的时候，却是她完全听不懂的意思。 但银发少女那语气里的惊讶，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想开口解释什麽，想说「求求您救救我母亲」，想说「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银发少女已经动了。 只见她轻轻抬起那只苍白纤细的手。 下一瞬，温润的淡蓝色光辉自她掌心涌出，如同月光凝结成的流水，轻柔地倾泻而下，覆上了杰米母亲的身体那光辉清凉而梦幻，带着一种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杰米很快便看见，母亲那紧皱的眉头缓缓在光辉的覆盖下舒展开来，苍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血色，那浅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而悠长———— 这是————治疗魔法？ 杰米瞪大了眼睛。 她知道魔法可以战斗，可以杀人，可以毁灭————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魔法。 她在公国光之圣殿的神官那里也见到过治疗法术，但哪怕是那些光之法术，也没有眼前这种淡蓝色的治癒光辉神异。 那光辉如此温柔，如此纯净，仿佛不是人类的力量，而像是————像是神明的恩赐。 恐怕——只有传说中的那位【银发天使】才能做到了吧？ 等等！ 银发———— 天使————？ 银发天使！ 杰米的目光猛然看向神秘少女那及腰的银发和那天使一般的面容，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 难道她就是那位【银发天使】？！ 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像是拥有魔力一般，再也在杰米的脑海中挥不去。 她激动地看着那银发的少女，只觉得心中又忐忑，又兴奋。 但她不敢开口。 她生怕打扰了对方的治疗，也生怕，是自己认错了人。 毕竟————对方的年龄看起来是那么小。 而「拥有奇蹟的治疗魔法的【银发天使】」————早在她记事的时候起，就已经声名远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