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战争的爆发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霜语城的气氛，随着前线战事的临近，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 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酒馆的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但城墙上巡逻的士兵却增加了三倍。 当然，很多都是临时徵召的守军。 城门处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每一个进出的商旅都要被反覆查验身份，确认无误後才能放行。 商队的数量也明显减少了。 那些原本频繁往来於霜语和南方各领地的商人们，此刻大多选择了观望。 战争的风险太大了，没人愿意把自己的货物和性命押在胜负未卜的赌桌上。 冰峰堡，冰之庭院。 春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庭院中的池塘上，泛起粼粼波光。 几条北地银鳞鱼在水中悠然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池塘边的大理石亭中，艾薇尔正坐在石凳上，面前铺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那是她这些年来整理的关於元素结界学的笔记，也是艾琳娜学习的教材。 艾琳娜坐在她对面，双手托着下巴，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羊皮纸上的魔法铭文。 「艾尔老师，这个铭文的收尾，为什麽要画成弧形，而不是直接折回来？」 她指着其中一个图案，好奇地问道。 艾薇尔瞥了一眼，淡淡道：「直接折回来，魔力的流动会在转角处形成涡流，造成不必要的损耗。弧形过渡，可以让魔力更加顺畅地循环。」 「哦————」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继续追问，忽然间，艾薇尔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 南方的天际，先後升起一道道赤红色的光芒，由远及近，如同一支支利箭，刺破了湛蓝的天空———— 那是这半年来，海德尔家族在影林湾各处设立的魔法信号塔。 而红色的信号———— 意味着全境和平结束。 也意味着领地战正式打响了。 艾琳娜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些红光的瞬间，小脸上的专注瞬间被紧张取代。 「老师————那是————」 艾薇尔收回目光，轻轻合上面前的羊皮纸：「战争开始了。」 艾琳娜沉默了。 她低下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担忧。 「在想什麽？」 艾薇尔问道。 艾琳娜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闷闷的：「我担心爸爸。担心阿什琳妈妈。」 她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倔强，也带着一丝不甘：「如果我也能成为元素使，如果我也能跟爸爸一起上战场，该多好啊————」 艾薇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琳娜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知道我还小，我知道我还没准备好。但是————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想————」 「你不怕上战场？」 艾薇尔忽然问道。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小胸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我是冰霜骑士的女儿！是未来的霜语领主！我怎麽会怕！」 她握紧小拳头，用力挥了挥：「我也要像爸爸那样，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 艾薇尔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就好好学习，打好基础。只有这样，未来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骑士。」 艾琳娜用力点头，然後又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老师，我现在能为领地战做些什麽吗？」 艾薇尔陷入了思索。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那座沐浴在春日阳光中的城市。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街道上的人们步履匆匆，远处隐约传来铁匠铺的锤打声和集市上的叫卖声。 一切如常。 一切却又隐隐与往日不同。 「既然你有这份心————」 艾薇尔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眼前这个身高已经快要赶上她的十岁女孩：「那就代表艾温斯戴尔家族，跟我一起去城里巡视吧。」 「巡视？」 艾琳娜眨了眨眼。 「嗯。」 艾薇尔微微颔首：「战争开始了，城里的人心会浮动。这个时候，领主的继承人出现在街头，比任何告示都更能安定人心。」 艾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从石凳上一跃而起，兴奋得小脸都红了：「老师！我这就去准备！」 话音未落，她已经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鹿，一溜烟窜出了亭子，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了。 艾薇尔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然後，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庭院，越过城堡的高墙，越过城外连绵的山峦，望向了东方。 她闭上眼睛。 心念微动间，她的意识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连接上了自己的下位精灵【初雪】。 下一刻，她的视野变了。 霜语领东部边界。 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两支军队正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遥遥对峙。 春风从东边吹来，裹挟着泥土的气息，也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儿。 霜语领的军队，此刻列阵於一道缓坡之上。 两千五百余名士兵，按照兵种和所属，排成整齐的方阵。 最前方是重装步兵，盾牌相连，长枪如林，组成一道银色的钢铁城墙。 他们身後是弓弩手，箭已上弦，弦已拉满，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将死亡倾泻到敌人头上。 侧翼是骑兵部队，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骑手们统一换上了长枪，握紧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冰峰凤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山坡上，伊戈尔和阿什琳勒马而立。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战场。 对面的缓坡上，铁杉堡的军队同样列阵以待。 那也是一支庞大的军队，人数丝毫不逊於霜语领。 步兵方阵密密麻麻，弓弩手列阵於前，骑兵在两翼游弋，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巨大旗帜。 那是南部闻名的几个大型佣兵团的标志。 烈焰之鹰、血刃佣兵团、黑蠍佣兵团————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数百名身经百战的精锐佣兵。 「果然来了。」 阿什琳眯起眼睛，碧绿的眼眸中，隐约有赤红的光芒流转。 那是【元素视觉】正在运转的徵兆。 「至少有三面旗帜，是南部排得上号的大型佣兵团。每一个团的人数，都不会少於三百人，都有魔力波动————应该是准备的有元素结界。」 她低声说道。 伊戈尔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密密麻麻的军队，望向更远处的山坡。 那里，隐约可以看到几道身影策马而立。 那应该就是铁杉堡的指挥官，以及那两位高级元素使。 就在这时，沉闷的号角声从对面传来。 「呜」 如同巨兽的咆哮，在战场上回荡。 紧接着，铁杉堡的阵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步兵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枪尖向前，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刺蝟，朝着霜语领的阵地推进。 弓弩手紧随其後，箭已上弦，随时准备抛射。 两翼的骑兵也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 「准备」 伊戈尔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藉助魔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弓弩手们齐刷刷地举起长弓，箭头斜指天空。 「张开风元素结界！」 他身旁的一名骑士侍从立刻激活了随身携带的魔法装置。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骤然亮起，迅速蔓延开来，将霜语领的整个阵型笼罩其中。 那是战争开始前，影林湾方面支援的临时性风元素结界。 对面的弓弩手们也开始放箭了。 刺耳的破空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一片乌云，从铁杉堡的阵型中腾空而起，朝着霜语领的阵地倾泻而来。 更有咒术元素使吟唱咒语，为箭雨施加上了强化法术。 伊戈尔同样抬起手，猛地挥下：「放箭！」 「咻咻咻同样刺耳的破空声响起，霜语领的弓弩手们也松开了弓弦。 早有准备的雷蒙骑士为箭雨施加了火元素附着，而卡尔骑士紧随其後，在火元素的基 础上又叠加了风元素强化。 上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在天空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帷幕。 「砰砰砰砰」 箭雨撞在双方的元素结界上，溅起无数细碎的光点。 淡青色的光幕剧烈颤动，明灭不定，但终究还是将第一轮箭雨挡了下来。 对面的结界也在颤抖，同样承受住了霜语领的箭雨。 「放箭！」 「放箭！」 「放箭」 双方指挥官的命令交替响起。 第二轮箭雨。 第三轮箭雨。 第四轮箭雨———— 终於，在第五轮箭雨过後，铁杉堡方面的元素结界率先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 密集的箭矢再无阻碍，如同倾盆暴雨，狠狠地砸进了敌军的阵型之中。 「啊一！」 惨叫声骤然响起。 步兵方阵顿时一片混乱，盾牌被箭矢洞穿，甲胄被射裂，鲜血飞溅，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倒下。 弓弩手们也开始出现伤亡，有人捂着中箭的胸口倒地，有人惨叫着从马上摔下。 浓烈的血腥味，开始在战场上弥漫。 伊戈尔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锁定在对面山坡上那几道身影上。 然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开拓之剑，剑锋斜指前方：「霜语领的骑兵」 「随我冲锋！」 号角声骤然响起。 山坡上，骑兵们齐刷刷地举起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杀！」 又是一道元素结界的光辉亮起，笼罩了骑兵部队。 这一次，结界的属性是地。 战马奔腾，马蹄踏碎大地，骑兵们如同洪流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追随着伊戈尔，朝着敌军混乱的侧翼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