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魔女的契约咯嘣

冰魔女的契约

-171- 颤抖的拥抱

咯嘣 · 更新时间未知

听了莱纳德的话,伊戈尔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威尔顿·奥莱恩。 他的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奥莱恩家族的正牌继承人。 那个从小以欺凌他为乐,成年後依旧处处与他作对,在他被陷害时毫不犹豫落井下石的兄长。 当年那场针对他和夥伴们的伏击,威尔顿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那场阴谋的背後,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 更重要的是———— 那个人心胸狭窄,眦睚必报。 若是让他逃脱,日後恐怕会有更多的麻烦。 「他在哪?」 伊戈尔沉声问。 「黑木之森!」 莱纳斯的声音急促:「有佣兵昨天在黑木之森看到了他的踪迹!而且————」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带走了那件东西。」 伊戈尔心中一跳:「什麽东西?」 「【驭魔之杖】!」 莱纳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那个名字:「我们奥莱恩家族收藏的那件古代魔法道具!我以为那东西是被你父亲带去灰港前线了,结果目击者的情报上说,他拿着一根黑色的权杖,根据形容————就是它!」 伊戈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驭魔之杖】,他知道那件东西。 很多贵族家族都会收藏各种魔法道具,有的是链金师打造的,有的甚至是从魔法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 这些魔法道具功能各异,一些强力道具更是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个别的甚至能让普 通的元素使拥有比肩元素大师的破坏力。 而在奥莱恩家族收藏的魔法道具中,【驭魔之杖】就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件。 那是奥莱恩先祖从魔法帝国时代末期的一座遗蹟中得到的古代遗物,它的作用只有一召唤并控制魔物或魔兽。 当然,不是凭空召唤。 它需要周围有魔物或魔兽存在,而且控制的时间也有限,最多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但它能够控制的魔物数量,却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只要操控者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同时控制上百头魔兽甚至魔物。 传闻中,就连低阶恶魔,也能被它短暂控制。 当年,奥莱恩先祖就是凭藉着水元素大师的实力和这件魔法道具的力量,才牢牢控制住了乌木泽这片领地。 毕竟,乌木泽附近的黑木之森中,向来不缺魔物和魔兽。 「那个疯子!」 莱纳斯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恐怕是想去黑木之森里寻找魔兽,用【驭魔之杖】控制它们,然後————」 他没有说下去,但伊戈尔已经明白了。 威尔顿·奥莱恩那个疯子,是真的疯了。 黑木之森深处,藏着多少恐怖的魔物? 若是真被他引了出来———— 等等———— 黑木之森?! 不好! 伊戈尔的脸色突然变了。 「我让格雷和瑟琳先去追踪了!」 莱纳斯继续说:「但他俩都不是正统元素使,我怕他们拦不住威尔顿————伊戈尔?伊戈尔!」 他的话还没说完,伊戈尔已经冲了出去。 莱纳斯愣了愣,看着那道身影如同闪电一般消失在城堡大门外,一时有些懵。 「喂————」 他喊了一声,但伊戈尔已经听不见了。 伊戈尔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着急。 他只知道,当莱纳斯说出威尔顿带着【驭魔之杖】去了黑木之森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什琳在黑木之森。 阿什琳————在黑木之森! 黑木之森位於乌木泽城西边,是一片绵延数百公里的古老森林。 这里曾是伊戈尔逃命的起点,也是他重生的开始。 但此刻,他顾不上回忆那些往事。 他只知道跑。 拼命跑。 魔力的光辉在他身上流转,【霜寒之韧】全力运转,让他的速度快得如同一道冰蓝色的流光。 不到二十分钟,黑木之森的入口便出现在视野中。 伊戈尔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枚【循踪之眼】。 在路上,他已经用这件魔法道具标记了阿什琳的气息。 此刻,那枚透明的水晶中,一缕淡青色的光芒正微微闪烁着,指向森林深处———— 正是黑木之森的方向。 阿什琳真的在这里。 伊戈尔正要继续冲入森林,余光却瞥见几道跟跄的身影从森林边缘的阴影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那是一队佣兵。 五个人,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 爪痕,咬痕,还有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灼烧过的痕迹。 那是魔物袭击的伤痕。 伊戈尔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领头那个佣兵的肩膀:「里面发生了什麽事?!」 那佣兵被他吓得一抖,抬头看到伊戈尔那张冷厉的脸,声音都在发颤:「魔————魔物!好多魔物!它们都疯了!不知道被什麽刺激了,见人就咬!我们———— 我们差点逃不出来————」 伊戈尔的手攥得更紧了:「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骑士?穿着银灰色的铠甲,深棕色头发,大概这麽高————」 他用手比划着名。 那佣兵愣了愣,然後脸上的恐惧更深了:「有————有!我们跑出来的时候,看到前面有战斗的动静!一个女骑士在和那些魔物打!她快要不行了————」 他没有说完。 因为伊戈尔已经松开他,冲进了森林。 「喂!里面危险一佣兵们的喊声从身後传来,但伊戈尔已经听不见了。 伊戈尔沿着【循踪之眼】指向的方向狂奔。 周围的树木飞速後退,荆棘划破了他的衣服,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跑。 拼命跑。 跑得肺都在疼,跑得腿都在抖,跑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可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他的脑海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阿什琳。 阿什琳! 伊戈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然後,他开始看到战斗的痕迹。 最初只是几道被利刃斩断的树枝,几滩暗红色的血迹。 越往深处,痕迹越密集。 被剑气撕裂的地面,被火焰灼烧过的树干,被某种巨力撞击後碎裂的岩石———— 那是阿什琳战斗的痕迹。 他认得。 地面上开始出现魔物的屍体。 一头,两头,三头———— 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利刃贯穿。 可那些魔物的屍体越多,他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因为那些魔物在四周留下的爪痕也越来越深,越来越狰狞。 而那些爪痕上,开始出现血迹。 是谁的? 是谁的血? 伊戈尔不敢想。 他只是跑。 拼命跑。 向着【循踪之眼】指引的方向,跑。 直到他冲出最後一片灌木丛,看到前方那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倒着一头巨大的魔物。 那魔物的体型庞大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狰狞的头颅垂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而伊戈尔的目光,却落在魔物身下。 那里,有一道身影被压着。 那身影很小,几乎完全被魔物的屍体遮住,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穿着银灰色铠甲的—— ——女性骑士。 上半身已经辨认不清楚了。 但那铠甲的样式,那肩甲上的【冰峰凤凰】纹章,却让伊戈尔一阵眩晕———— 那是阿什琳的铠甲。 伊戈尔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与颜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被压住的身影,看着那熟悉的铠甲,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然後,种种画面,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在博识之塔的图书馆里,她指着同一本书,歪着头看着自己,眼里带着好奇和战意。 「我叫阿什琳·布莱兹,火之元素使。我对你很好奇,波洛骑士,非常好奇。」 他想起骑士竞技大赛上。 她主动散去魔力,只为了和他公平一战。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着灼热的斗志。 「我如果只剩十分之一魔力,也不会输给现在的你。」 他想起魔潮中。 她和他并肩作战,无数次在危急时刻挡在他身侧。 那深棕色的马尾在风中飞扬,她的背影那麽耀眼,那麽温暖。 「伊戈尔,我们比一比,谁杀魔兽杀得更快吧!」 他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她总是那麽明亮,那麽温暖,像是北地难得一见的太阳。 想起那些日日夜夜,她一直在他身边—————— 从不离开。 从不抱怨。 从不问他为什麽不回应她的感情。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十年了。 十年———— 他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十年里,她是怎麽过的。 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每天看着自己发呆时,心里在想什麽。 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她每一次默默退後一步时,是不是也在默默咽下眼泪。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过去里。 只是守着一座名为【过去】的牢笼,将她关在外面。 只是自以为是的,以为推开她才是对她好。 却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此刻,看着那道被压在魔物身下的身影,伊戈尔终於明白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 等他回头。 等他看见她。 等他————终於愿意走出那座牢笼。 可是———— 可是—— 「阿什琳————」 伊戈尔终於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破碎的玻璃,一片一片从喉咙里割出来。 眼泪不知什麽时候模糊了视线。 他一步一步,跟跟跄跄地,朝那道身影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伊戈尔?」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後传来。 那声音带着惊讶,带着疑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关切—————— 却无比真实。 无比熟悉。 伊戈尔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在空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而在那光影之中,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身上没穿铠甲,深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但那双碧绿的眼眸,却一如既往地明亮又温暖。 她一手握着染血的长剑,另一只手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家伙。 那家伙拼命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威尔顿。 阳光落在阿什琳的身上,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就那样站在光影里,看着伊戈尔,眼里带着困惑和担忧,以及————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你怎麽也来了?」 她问。 伊戈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然後————冲了过去。 魔力的光芒在他身上炸开,速度快得如同疾风,瞬息间便冲到了她面前。 阿什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了。 「铛」 她手中的长剑落在地上。 「唔」 威尔顿被扔在一旁,发出一声闷哼。 阿什琳愣住了。 她感到抱着她的那个人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手臂收得那麽紧,紧得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带着急促的喘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颈侧。 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 「伊戈尔?」 她轻声唤道。 伊戈尔没有回应。 只是那样抱着她,用力地,颤抖地,抱着她。 「你怎麽了?」 阿什琳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伊戈尔还是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很久———— 阿什琳才听到一个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来:「别动————」 「让我————就这样————抱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