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四十八、同入一门,天壤之别
阳小戎 · 更新时间未知
晨。 耳边有鸡鸣声。 欧阳戎睁开眼前,想到了昨天熬的鸡汤。 还别说,这世外桃源的野鸡是真的多,还活蹦乱跳的,让人忍不住“今晚烧烤”。 压在他身上的手臂与小腿已经不在,欧阳戎自榻上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戴上青铜面具,重新换回木讷青年的假身。 转头看去,身旁的枕头上已经没人,阿青不在屋内,被褥完好的盖在他身上。 窗外的天色还是暗蓝色的,刚蒙蒙亮,但是能隐约看到东边院墙那一头,已经有清明橘晕的天光把暗蓝色天幕渲染一角。 院子里传来青石板上洗涮衣物的规律声音。 欧阳戎翻身下榻。 动静似是让院中人听到了。 “阿兄醒啦?” 阿青清脆嗓音传来。 “嗯。” 欧阳戎走出门,看见阿青正蹲在井边浣衣,穿着他那件宽大的僧袍“睡衣”,两袖卷起,露出两抹白胳膊,半桶清凉井水和她埋头蹲下的娇小身板齐高。 第一眼瞧着,有些惹人怜。 欧阳戎走去,准备帮忙晒衣服,阿青立马抬头,用未染湿的手背腕擦了擦碎刘海的额头,朝他甜笑道: “就这一件了,我来晾吧,阿兄去厨房那边盛粥喝,我还煮了四颗白鸡蛋,阿兄三颗,沙大哥一颗。” “嗯。” 欧阳戎反应颇为平淡,不过走去粥香飘逸的厨房前,多问了一嘴: “阿青怎么起这么早,沙滩那边集合时间还早,你多休息会儿,要不睡个回笼觉吧。” 阿青连忙回答: “睡饱了,我平日就睡三时辰,昨晚有阿兄在,睡的格外安稳,还多睡了半个时辰哩,很够了……阿兄先去吃饭,床榻和屋子我来收拾。” 欧阳戎没回答,只是不容分说的语气道: “先吃饭,我给你盛碗粥,三颗白鸡蛋你吃,阿兄已经长完个头了。” 阿青欲言又止,欧阳戎已经提前一步进了厨房。 他取碗打粥,目不斜视。 其实他早就醒了,阿青“轻手轻脚”起床之际,欧阳戎是在假寐闭眼,包括她后面在院子里熬粥、洗衣服,欧阳戎都有听到……只是没有提前出去。 两盏茶后。 沙二狗也醒了,走出门,就被欧阳戎和阿青招呼着一起吃饭。 看着面前的青菜粥和白鸡蛋,他脸色有些不好意思。 “柳大哥,柳青姑娘,这怎么好意思……唔唔。” 话还没说完,欧阳戎就把剥完的鸡蛋塞进了他嘴里,堵住话语。 阿青低头喝粥,余光好奇瞟着多日不见的阿兄与他不知哪里认识的朋友。 很快,一顿早膳,在沙二狗憋红脸努力下咽的表情中吃完。 阿青回屋换衣服,身上那件僧衣还是要脱下的。 欧阳戎没有进去,站门外守着。 转头一瞧,发现沙二狗已经收拾好,在院门边打着哈欠等他。 欧阳戎下巴点了点茅房方向,目光询问。 沙二狗用力摇头,嘿嘿一笑。 欧阳戎有些奇怪:“今早怎么不去蹲坑了?” 一起住了几日,欧阳戎发现这小子有每天早上茅厕的习惯,几乎雷打不动。 沙二狗手掌挡嘴,悄咪咪道: “早上时辰还是别浪费了,柳大哥,俺听师姐说,今天俺们是去竹堂,要待一天呢,上午有的是时辰如厕……反正俺已经入了竹堂,今天去也就是拜个师而已,不犯啥错也不会把俺踢出来,嘿嘿。” 似是忆起某位喜欢上值期间“带薪如厕”的旧友,欧阳戎不由皱眉: “你小子怎么也学会摸奸耍滑了?能进去就好好学。” 沙二狗有些挠头: “主要是俺也不知道去干嘛的,又不是让俺干活,听师姐说,好像是要跟着个师傅学炼气,那不就是一天到晚坐着吗,屁股都要磨出茧来,怎么感觉,和桃源镇上那些小孩上私塾学堂一样? “俺最怕上这种学堂了,不得闲出蛋来,那还不如让俺干农活呢……” 欧阳戎有些面无表情。 无力吐槽了。 你但凡有点志气,也不至于一点志气都没有。 “阿兄。” 阿青走出了门,欧阳戎回头一瞧。 她已经换上了雪白吴服。 这件吴服应该是女君殿嫡系弟子专有的,质感明显与寻常越女门的不一样。 阿青本就纤细清秀,穿上它后,飘飘逸逸,甚是水灵可爱。 哪里还有刚刚那个穿着兄长宽大僧衣、蹲在井边浣衣的“土包子少女”半点影子。 “阿兄?” 阿青发现欧阳戎看的有些出神,微微红脸的同时,怯怯喊了声。 “嗯嗯。” 欧阳戎收回目光,立即抬脚进屋,取些东西。 他深呼吸一口气。 这件雪白吴服,让他刚刚想到了某道瘦弱倩影,确实是隐隐有绣娘的一丝影子。 记得当初在三慧院错过,欧阳戎遥遥见到绣娘站在师姐们间的雪白吴服倩影,也是如此玲珑娇小…… 他把桃花源图和妙思墨锭藏在竹筒中,装作水囊,挂在腰间,转身出门。 面前的门外,耀眼的天光放亮,又是新的一天。 欧阳戎微微眯眼。 这一次去那什么清凉谷膳堂是一个绝佳机会。 虽然欧阳戎在做饭一事上,有些特立独行,不太喜欢给除了亲近之人外的其他人做饭,或当成枯燥工作。 这不是说他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枷锁……当初在浔阳城他也下厨做过“东坡肉”等美食……而是说,除公务之外,他在生活上其实懒散随意,状态松弛,总觉得做饭做菜应该是心情好时,想做才去做。 但是,昨日听银牌越女奚琪所言,六女君、唐师叔她们是钦点了他去靠近清凉谷的膳堂当膳夫,应该是方便给女君们准备饭菜的。 既然如此,有可能存在绣娘的蛛丝马迹,毕竟人总不能不吃饭吧? 哪怕绣娘是被师姐们给幽禁着,或说是卧病养伤,还未清醒。 那他也能在厨房用膳等方面,发现一些端倪…… 目前看来,这活计肯定是比什么敲钟要好的。 所以昨日听到这个安排,欧阳戎是有些小小的意外惊喜的。 约莫一炷香后。 欧阳戎、阿青、沙二狗踩着晨曦,来到了岛屿的沙滩上集合…… 三人来的比较早,沙滩上的人还很少,但是有一道身影已经早早的站在了稀疏人群的最前面。 锦绣澜衫,昂首挺胸,在夕阳下抱剑。 像一只大公鸡一样精气神十足。 “卢公子?” 沙二狗四望了下左右,朝小伙伴背影好奇问: “你来这么早干嘛,站久了不会脚麻吗。” 卢惊鸿懒得回答他,像是没听到一样,回头看向欧阳戎和阿青,路过没眼力见凑上来的沙二狗,走向了兄妹二人。 欧阳戎看见,卢惊鸿好像朝他们背后的方向摆了摆手。 他回头瞧了眼,看见不远处的竹林边,李夫人好像也在,捏着手帕,也朝儿子微笑招手。 不过她没有靠近,但这位李夫人望着今日要去竹堂学剑的儿子,似是很是满意,一副望子成龙的样子。 卢惊鸿收回目光,笑着与欧阳戎寒暄起来。 递了些娘亲做的点心,给欧阳戎和阿青,言语间,给昨夜状态不好晚饭没有当好主人好好招待她们一事,道了个歉。 阿青维持礼貌,但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任由阿兄交际,她望向渡口那边,像是在等船。 “卢公子客气了。” 欧阳戎回应了句,把糕点递给了探头探脑的沙二狗。 这时,他感到衣袖被拉扯了下。 是后方的阿青。 回头看去,阿青伸手指了指前方小渡口方向,朝他压低嗓音道: “阿兄,我要先走了,师姐找来了,昨晚约好了船,上午我要去女君殿见师尊,不知道傍晚能不能回来。” 欧阳戎立即点头:“你去忙吧,我今天也要去膳堂,好像是清凉谷那边,你知道在哪吗。” 阿青也摇摇头: “不知道,不过要是有空,我去找你,希望师尊那边不忙。” “嗯。” 在卢惊鸿、沙二狗瞄来的视线下,阿青有些红脸的凑近欧阳戎,在他耳边悄悄道: “昨日去见,师尊是一个人住,住的挺冷清的,当时说是让我留在她身边修炼,我也不知道晚上能不能回去,我今日就去问问看,以后能不能晚上回来,和阿兄住一起。” “好。” 当着卢、沙二人的面,欧阳戎只叮嘱了句: “你好好跟着神女,我这边能照顾好自己的。” “好呢,阿兄。” 这时,前方走来一位陌生越女,雪白吴服,腰挂少见的鎏金色腰牌,顿时吸引了沙滩上已来的小娘们视线。 阿青走上前。 “……辛苦师姐了,多跑一趟……” 欧阳戎等人只能听到些只言片语。 鎏金牌越女露笑,像是与阿青言语了几句。 不知是不是打趣,阿青好像有些害羞的摇了摇头,避开目光。 鎏金牌越女转头看向人群,略过卢、沙等少年少女,目光落在欧阳戎身上,像是打量了下,少顷,隔空抱拳,露出微笑,示意了下。 欧阳戎也抱拳回礼。 鎏金牌越女接走了阿青。 沙滩上不少小娘们诧异过后,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被师姐专程接走的背剑小娘,好像是应该住在隔壁岛的柳青姑娘……纷纷交头接耳。 不过,除了卢惊鸿、沙二狗,早起大都迷糊状态还能注意到看见阿青站在欧阳戎身边举止亲昵的人很少。 目送柳青姑娘远去,沙二狗小声嘀咕: “柳大哥,你阿妹性子真好,早上还给你做饭洗衣,俺小师妹,俺姐经常揍我,啥事俺跑腿,也就是长大了,才开始对俺好起来,像变温柔了……” 欧阳戎随口说:“当哥哥和当弟弟哪能一样。” 沙二狗听的一头雾水。 欧阳戎突然回头问:“怎么,你小子喜欢阿青?” 沙二狗连忙摆手,憋的脸庞涨红,和猪肝一样: “俺哪敢,柳青姑娘这么厉害,是神女亲传弟子,宋姑娘都佩服她,比那姓谌的娘们都厉害,俺有自知之明,何况,俺姐留俺的媳妇本肯定也不够……” 卢惊鸿撇嘴插话: “你小子别想了,一丝一毫都别想,不是什么媳妇本的问题,她是被大女君收徒,你刚刚有句话说的很对,谌佳欣都低她一头,因为大女君是殿内首席女君,真正的话事人,五女君都要听她的…… “首席女君还是最接近云梦云君之位的预备役之一,在没有越处子的时代,都是顺位继承云梦元君之位的,也就是你们这些野人樵夫传说里的那位神女,是九百里云梦共主…… “你自己掂量掂量,作为这位大女君的亲传弟子,好像还是首位,这位柳青姑娘的前景如何,以后能走到何种境地……你自己动脑子想想吧。” 说到这儿,他又出奇正色的说道: “而且就算柳青姑娘瞎了眼,昏了头,真能稍微看上咱们,大女君和女君殿也是绝对不允许的,能打断她看上之人的狗腿……因为云梦女君禁止婚嫁,甚至入殿后,还要摒弃世俗联系,隐去姓名,取新的称号摘牌入殿,一生侍奉云君……” 严肃说完,卢惊鸿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叹道: “所以,柳青姑娘也就现在刚刚被收徒,还没褪去少女稚气,那个层级的圈子还没形成,咱们才有机会沾着柳兄的光,和她见面搭搭话……” “再往后放,你若不在竹堂混出个头,能拔尖出彩……平日连瞧一眼她的机会都没有,虽然大伙同是入门,但却有天壤之别,呵,沙兄确实不当回事,三门考核都这么随意,再这么下去,后面会吃果子的……” 已经状态满血的准备好今日竹堂一行的卢惊鸿,昂首抱剑,斜瞥沙二狗之际,挤出一丝笑意: “等等,倒也不是完全见不到,这样吧,沙兄,你倒是可以天天去找柳兄蹭饭,看能不能蹭上几眼柳青姑娘,不过,也要看你好不好意思了。” 沙二狗听的一愣一愣的,同时捣蒜般的摇头。 卢惊鸿不再与他多言,等这两日竹堂那边理清后,他与沙二狗也会天壤之别的。 同处一座竹堂,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卢惊鸿转头,朝向欧阳戎,十分郑重的抱拳道: “恭喜柳兄,艳羡柳兄,得此佳妹,虽然以后佳妹入殿,也要与你避嫌,但至少一世平安、衣食无忧能保,后面这路怎么走都是不会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