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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用。

那只胳膊已经肉眼可见的变了色。

他抬头去看黎沐飏的神情。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眼里都盛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周遭丧尸的嘶吼和扑窜没有等他们愣神，步步紧逼冲咬抓挠。

黎沐飏那常挂着微小弧度的薄唇抿成了直线，深棕色的瞳孔里头回面对他没有出现调戏，只是深深凝望了一秒，便压下了所有恐慌和犹豫。

不等还处于崩溃状态的陆子初反应，干脆利落的抓起对方扛在肩头，以自己的肉体挡住了丧尸所有的抓咬，身上血痕一道又一道冲出包围圈，将陆子初狠狠扔向了车门边。

陆子初跌落在地，回神的时候被阿莽和霍进抓住硬生生往车里拽。

“啊啊……黎沐飏！黎沐飏！！！”

秦绍拽回林宇飞之后把这个拖后腿的废物狠狠塞上车，眼睛已经因为痛苦变得发红，大声嘶吼着。

“走！立刻走！关门！”

他们说好的。

早就说好了。

万一有队友被咬伤不准犹豫，不准营救。

可是真当这个场面如此之快的到来，是刀割油烹一样的难受，陆子初崩溃的往外奋力抓爬，甚至对拉扯他的霍进拳打脚踢，视线死死盯着已经被丧尸包围抓咬到遍体鳞伤的人。

他要回去，他要把黎沐飏捞回来！陆子初的双手在半空抓挠着呈现一种绝望的捞取状态，仿佛这样就能凭空把那个人拽过来。

黎沐飏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孤零零的立在原地不动弹。

只有一双眼睛里盛满平静。

很快便被扑窜的丧尸掩盖到再也看不见。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秦绍狠心连手带脚把他往里踹，霍进眉头都皱成了深深的沟壑，揣着鼻腔里的酸意再次故技重施。

“砰”的一声就把陆子初给当场砸晕。

车门砰的关闭隔绝外界。

引擎声骤然炸响。

车辆疾驰着冲了出去，那吼叫与破灭的声响被迅速拉远。

霍进攥着拳头手腕都在发抖，此时的陆子初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就那么软绵绵的躺在这里，眼尾还挂着情绪激动的微红。

他们甚至连那辆坚固庞大的suv都抛弃了，跟车的主人一起埋葬在了那里。

陆子初的意识完全陷入了黑暗，被强行斩断了对于外界的联系。

沈言开车，阿莽坐在副驾。

密闭的车厢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所有人的情绪都陷入了混乱边缘。

两天前，他们这个队伍是九个人。

然后遇到了黎沐飏和陆子初。

现在还是九个人。

对讲机也是一片死寂，后车的秦绍脊背绷的就像是马上要折断，浑身透着卸不下的疲惫。

他恪守着冷血决断的铁律亲口下达的撤离命令，现在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陆子初苏醒之后的场面。

陆子初应该会掐着他的脖子同归于尽。

到现在都还没回神的林宇飞缩在车门角落，浑身僵硬发抖，脸色白到发青。

他像是在揭一张湿水黏连的黄纸，一点一点缓慢的反应过来因为自己一时愣神造成了什么惨剧。

干爹死了，黎沐飏……黎沐飏也死了，陆子初被丧尸撞出去差点咬死，都是他，都是他害成了这样……

第34章 他给的玫瑰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子初的意识骤然回笼。

没有循序渐进的苏醒，他的眼睫在瞬间剧烈的颤抖，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强行开机一样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丧尸腥臭的味道、尖锐近在咫尺的獠牙、黎沐飏身体冲撞的力道。

还有小臂不断涌出血液的可怖创口。

最后凝望他的、平静且复杂的眼神。

“黎沐飏……黎沐飏！”

陌生安静的室内陡然炸开陆子初的喊声，脑子里叫嚣的画面让他无法保持冷静，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也没观察自己处于什么室内，不管不顾跌跌撞撞的往外冲。

“拦住他！”

秦绍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阿莽和霍进立刻拦在了唯一的出口，喉结干涩滚动。

准备迎接陆子初疯子一样的撞击。

陆子初胡乱抓推着挡在前面的两人只想往外钻，秦绍一言不发的走过去抓住了他的肩膀，下颌线绷紧往回拽。

“别碰我！！”

“他没死他还没死！”

活着。

陆子初知道自己活着回来了。

这个认知没给他带来任何的庆幸，反而涌上来层出不穷的恐惧，是黎沐飏把他给扔回来的，每天跟他作对、说他是祸害骂他是傻东西还无时无刻给他添乱的那个死种，冲回去救了他。

浑身都被丧尸刮咬的血淋淋，被淹没了。

“啊啊……”

那恐怖的画面循环反复的凌迟着陆子初的神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那个死种应该活很久！！

秦绍抓着他的肩膀抠的很紧，看似是在钳制一个情绪失控的人，实际是自己的愧疚也无处安放。

“陆子初……他受伤了。”

“感染的速度很快。”

这些话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心态来说出口，可这就是事实，哪怕陆子初再崩溃再难受也不能因为个身亡的人去找死。

“他死了。”

寂静。

混乱的场面突然陷入寂静，这三个字让陆子初的心口轰然塌陷，空洞吞噬着所有气力。

黎沐飏死了？

他没再挣扎。

也没有再提要出去找人的话。

苏哲本想依靠自己的心理专业能力多少开导一下，可脚尖挪了一点点，却还是停留在了原地，沉默看着陆子初像个空壳一样在那里呆愣着。

从进了这二层小楼后就战战兢兢的周阳小声询问道。

“苏姐……你能不能……”

不能。

现在的陆子初不可能听得进去任何人的劝告，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很久很久，连秦绍都没再开口，所有人都像是把空气挤压到缓慢一样保持安静，用了太久才看见陆子初挪了半步。

身体僵硬的转回身，一步一步的挪向了窗户那边。

临近上午十点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外头时不时发出的响动没有任何生机可言，没有鸣笛声，没有谈话声，只有丧尸在慢吞吞的游荡着。

陆子初站在窗户边上一动不动，盯着窗外瞳孔偶尔转动，看见丧尸的踪迹就死死的盯，发现不是熟悉的面孔又换别的方向寻找。

像是在找个自己都不想看到却必须得到的答案。

他不想看到黎沐飏变成丧尸的样子。

可是他又控制不住想从那些漫无目的游荡的影子里找出那个人。

在哪。

从七岁认识开始他们几乎不会超过三天不联系，因为争抢一个奖牌在台上台下打的浑身青紫，为了比对方成绩优越而互甩冷眼暗自较劲，还因为一点点小事就使绊子恶言相向。

甚至直到了成年……他继承了家业，他也继承了家业。

骨子里的好胜半点未改，依旧事事分个高下。

针锋相对。

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陆子初从来没从对方那里争来一点优越感，直到这最后一次，也还是输的一败涂地。

“你他妈……怎么就死了……？”

热泪毫无预兆的盛满陆子初的眼眶，将他的眼睛染的通红，像是决堤一样疯狂往下涌。

他经常骂让黎沐飏去死。

却从没想过对方真的会死。

霎那间陆子初感觉自己心里什么高大的东西好像轰然崩塌了，因为他这半生都在追逐着一个人，把那个人当成自己要超越的目标，哪怕是病毒爆发世界末日他都没产生过多的厌世心理，因为那个人肯定会十分讨厌的在他身边嘲讽他。

现在目标陡然消失。

他倏地就感觉自己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其他人都只是静静的看着，谁也不敢去打断去劝一句，陆子初长久的站在窗户边上透过玻璃去盯着那些腐烂的、恶臭的丧尸张望，拇指无意识用力抠着中指上那个铁环。

直到铁丝边缘插进了他的指缝里，刺痛感强行将他呆滞的神智扯回了一点点。

他低头。

好像才迟迟想起来自己手指上套着个来自黎沐飏给予的东西。

陆子初抬起手去看那简陋的戒指，甚至都有些生锈了，顶上用铁丝末端潦草的卷成了一朵丑陋的玫瑰花。

“……”

窗外的荒芜是没有尽头的。

末世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陆子初就那样维持着伫立的姿势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从上午十点多到午时阳光直射，晒的鬓角鼻尖都是汗渍也一动不动，感受不到阳光慢慢朝西偏移。

失去了平时看谁不顺眼都想冒脏话的凌厉，眼神发直的盯着那些丧尸。

哪怕是衣衫破烂、腐臭发黑的他也要仔仔细细看过。

这好像成了他接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是失去那个对手之后能找到的新的支撑自己的锚点，也不知道是非要得到一个绝望的答案还是执拗等待奇迹出现。

室内光线昏暗下来，这几个小时里的谈论寥寥无几。

队友们各自找了地方休息，却时不时将视线望向窗户边上的固执影子，天都快黑了，陆子初一整天没挪动也没吃东西。

那嘴唇都已经被阳光晒的脱水发干。

秦绍实在是忍不了了，他可以给陆子初消化事实的时间，但总是这样耗下去身体和精神都会垮掉。

他侧头看向旁边坐着的霍进。

“劝劝他。”

霍进是这么多人中跟陆子初说话最多的人，想来比别人说的话要管用一点，霍进宽阔的肩膀微微有点塌陷，就那么蹭着放轻的脚步走过去站在了陆子初侧后方。

跟着朝窗外看了看，除了寥寥一些丧尸晃荡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别在这站着了。”

“天都黑了，待会儿什么也看不见。”

“明个太阳还能升起来呢，你明个再继续瞅。”

见陆子初没有任何反应他就有点焦躁，一冲动就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提的戳心实话。

“你这条命是他抢回来的。”

“你觉得他想看见你在这不吃不喝的发愣糟蹋自己吗？”

寂静。

周阳被这句话吓得都瞪大了眼，心说霍哥你说话也太没轻没重了！！本来他就难受，这不又增加愧疚感吗？

许是霍进也有点后悔，站在那儿捏着手指有点不知所措。

“不是怪你……是你也得顾着自己……”

周阳赶紧抓起早就从物资里挑出来的觉得最好吃的几样东西，捞起瓶水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