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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佛缘

去码头整点儿薯条 · 更新时间未知

“我不是魔障,我是人。” “魔障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魔障。” “……” 无脸人强忍着想要吐槽的话。 沉默片刻后笑出了声,笑声稍微有些奇怪,像是那种憋着坏的笑。 他无奈道:“你要觉得我是魔障的话,那我问你,小和尚你见过魔障背《心经》吗?” 无生对此一愣道:“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无脸人便开始背诵经文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甚至连诵文的节奏都和慈悲寺中早课时一模一样。 惟一的区别便是这《心经》是原版内容,并不是添加了众生佛后的奇怪版本。 然而,无生听完后只是口诵一声阿弥陀佛。 随后认真说道:“你是小僧的魔障,小僧知晓的内容你自然也知晓。” 话是这么个道理。 但你丫的是不是有点儿太油盐不进了? 看着这小和尚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无脸人嘴角一抽道:“拜托,我要真是魔障的话,干嘛不变个美女来勾引,你这种小屁孩儿放在外面我一天能拐走十个。” 无生道:“魔障也会说荤话。” 无脸人:“……” 这就是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小孩儿的原因。 怎么这么倔呢!一点儿都不可爱! 又沉默片刻后,无脸人这才叹气道:“你确实适合当和尚,也只能去当和尚了。” “算了,你觉得我是魔障就是吧。” “但魔障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你能透过我,更加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内心。” “小和尚,你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其实根本不是修行吧?而是关于你的师父——慧明。” 听到这般话,无生第一次沉默了。 他始终是一个年龄和阅历尚浅的孩童,不怎么懂得隐藏自己的内心想法。 甚至思考的时候脸上也下意识地露出难堪的神色。 最后还是点头无力地说道:“没错……” 可紧接着他语气立马一变看起来像是解释什么一样补充道: “小僧知道师父想要成佛,这一点和寺里其他师兄们一样。” “但师父他其他地方不一样!他不会为了成佛而成佛!靠着向众生佛许愿肯定是不成的!” “师父……师父跟我说过……佛一定是自己修成的,绝对不是通过谁给予的。” 听到这话,无脸人笑道:“可你还是担心对吧?担心慧明最终变得跟其他人一样,担心他不再能够保持本心,而是变成眼中除了成佛以外便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慈悲寺如今的住持空悲老头那样。” 无生没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一种默认。 是的,他担心的就是这个。 现在整个慈悲寺中只有师父慧明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从其他的师兄以及空悲住持这个名义上应该是自己师叔祖的人眼中,哪怕他们的表情再怎么慈祥无生也只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冰冷。 自己真的害怕有一天从自己师父眼中也只能看见那种冰冷。 眼看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无脸人已然明白该如何和这小和尚沟通了。 于是,继续说道:“你认为真正的佛应该是什么样的?” 面对这个提问,无生毫不犹豫地说道:“真正的佛是慈悲的,不会让任何人感到痛苦的。” 无脸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继续问道:“那你师父现在痛苦吗?” 关于这一点,无生即使不想承认,也只能沉重的点头。 师父总觉得自己还小,什么都不懂需要人教。 可实际上,小孩子对于情绪的变化是最敏感的。 因为从小孩子听不懂也不会说话的时候起,就只能通过观察周围人的情绪变化来感知这个世界。 所以,无生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师父是痛苦的。 在清晨敲钟时,在禅堂打坐时,在烧香礼佛时,在引导香客时…… 无论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遇到师父,总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身心俱疲的痛苦。 这也是无生会产生上面那种担心的原因。 伴随着无生的点头,无脸人的身影也渐渐开始变得淡薄起来。 在他即将消失的前一刻,向无生认真地说道: “所以,如果成佛让你师父变得痛苦的话,那就证明这个佛不是你认可,也不是他认可的佛。” “你千万别让慧明忘记这一点……” 呼—— 在偌大的菜园当中,那孤零零的木屋内。 无生好似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样弹射着坐起身来。 他后背冷汗直冒,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只得抬起手在自己圆乎乎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拍了拍,就像是想要强行把自己从梦里打醒过来一样。 最后,通红的脸颊和发烫得一跳一跳的微痛让无生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着窗外繁星点点,自己却已然没有任何睡意。 于是,无生在床榻上坐起来,双腿盘膝结跏趺坐。 此刻,正是修行时。 “阿弥陀佛……” ———— 这一晚有人自认清净入眠,也有人彻夜难免辗转反侧。 藏经阁中的空悲躺在经书铺成的地面上,目光略显呆滞地望着那螺旋向上也同样是数不清的人皮经书。 他不是今晚睡不着。 从自己师兄渡业成佛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与慧明那种即想要成佛,又为自己的血脉感到耻辱,考虑着众生佛的污浊等等各方面把自己弄得身心俱疲的劳累不同。 空悲可谓是从始至终就没有这种焦虑。 他唯一的愁就是何时能找到金蝉成佛。 他和渡业是同一类人。 他们是最纯粹的恶徒。 想到这里,空悲便感到更加气愤。 当初写下那日志的时候,就是因为察觉到渡业带回金蝉之后的变化,还想着对方倘若飞鸿腾达之后想要与慈悲寺撇清关系,或者说不打算带上自己一起共享荣华富贵的话。 自己还能够凭借这些他们曾经做过的肮脏之事用来威胁渡业。 毕竟,在那时候的自己看来,渡业再怎么折腾也顶多称得上功成名就而已。 一物降一物,他想要安稳得到这些来路不正的荣华富贵,就必须要和自己共享。 却不料,对方早已志不在此。 当渡业在藏经阁化作金身佛像,又散为满寺金禅成佛之时,空悲这才追悔莫及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早些拿出日志用来威胁渡业,早点知晓金蝉的奥妙的话,哪儿还会把心思放在这些凡尘俗物上?” “不也一同飞升成佛了吗?” 可惜,现在对方已然成就众生佛,日志能威胁到凡间的渡业,又怎么能威胁到净土的佛呢? 更何况,那日志也早已在藏经阁中不知所踪。 空悲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一步事情做错了。 只觉得时不待我。 只感慨时运不济。 “佛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就在空悲感慨万千怨念至深之时,打算和往常一样于这藏经阁中沉睡过去。 一抹金光忽然在身前的经书中乍现。 那只存在于自己梦中和回忆里,曾经在贾家大院中透过纱窗看见渡业手里的金蝉光芒,空悲仅仅只用一瞬间就辨认了出来。 他猛地坐起身来,却发现金光中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渡业。 不,不是当年的渡业,而是一尊金身佛陀,周身环绕着梵音。 “师弟,久违了。” 刹那间,空悲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说道:“渡业师兄!您……您真的成佛了?” 随后立马重重地磕头嘶喊道:“您……您此番回来是要带师弟一同去往佛国净土吗?一定是这样的吧!师弟我对您的虔诚寺中所有僧人有目共睹啊!没有人比我更信众生佛了!我就知道您不会忘记师弟的!” 哪怕上一秒他还在埋怨自己没有早些威胁渡业。 但对方以这金身真佛的形象出现时,他也能像一条忠诚的老狗一样舔上去,试图以师兄弟的情谊获得对方的恩赐。 就好似当初渡业下山花天酒地时,空悲求爷爷告奶奶也巴不得对方带上自己一样。 只要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他是没有任何底线的。 “我自然已成众生佛,但尚且不圆满,还缺了一样东西。”佛陀的声音充满慈悲:“众生佛需有众生愿力加持,而你的执念也是最纯粹的愿力,你若愿助我,我可引你入佛门,共享极乐。” 空悲激动得语无伦次,双膝跪在地上向前不停地蹭着耸动道:“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师兄要我做什么?” 听闻此言,佛陀丝毫没有觉得意外。 自己认识的空悲就是这样,只要给他一丁点儿好处,他便能成为咬人最疼的狗。 可惜,这条狗永远都养不熟。 所以,渡业在当年下山时也都提防着这群师兄弟。 所有的业务往来他们都只是负责打下手而已,与那些达官贵族的交际始终都是以自己为核心。 现在自然也如此。 佛陀微微一笑嘴上梵音环绕说道:“事已至此,也不瞒你,你未能寻到成佛金蝉是因为这慈悲寺中有人天生佛缘。” “只要有他在,你永远无法找到金蝉。” 空悲瞳孔猛地一缩,立马呲牙咧嘴问道:“谁!?谁夺了我的机缘!” 对此,佛陀平淡道:“此人正是如今的库头,也是我成佛前在凡间留下的血脉——慧明。” 听到这话,空悲眼中的憎恨顺滑地变成了震惊,喃喃自语道:“慧明?他……他是渡业师兄的后人?” “难怪当初您让我等去处理掉那娼妓,还要将她的孩子收养在寺中,我劝您说想要给世人做做样子的话,这寒冬腊月流浪的孤儿比比皆是,为何偏要收养这娼妓之子,您却没有解释,原来如此……” 作为和渡业一同行恶之人。 空悲对于当年的做法自然是立马就察觉到对方的收养是在装装样子。 好让香客们觉得慈悲寺中的高僧真是菩萨心肠。 没想到除了这个目的以外,竟然还隐藏着这等玄妙! 坏了!既然是渡业师兄的后代,那自己肯定不能直接将其杀死夺走机缘了。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佛陀摇了摇头遗憾道:“可惜,慧明心有魔障,空得金蝉青睐却无法成佛。” 说罢,袖中飘出一份金色的经文纸张落在空悲面前。 继续说道:“三日内,你让慧明心甘情愿地在这份【佛契】上签字并且按压血手印,他的佛缘便会转让给你,金蝉自然也会出现,届时,我才好渡你成佛。” “渡一人成佛,也可使得我自身圆满,师弟,我将与你共享佛国净土。” 空悲颤颤巍巍地举起那金色佛契,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虫辨认不清让其有些迟疑。 “慧明……他真的会签吗?” 这个疑问让佛陀身上顿时生出强大的威压。 一时间压得空悲有些喘不过气来。 原本就跪在地上的身形更是五体投地的趴着。 “他不签也得签!我等成佛之道岂能被一届凡人所碍?你自行想办法!” 在佛陀恐怖的威压下。 空悲咬牙切齿地哭诉着: “师兄,倘若他真有佛缘,掌握着金蝉玄妙,硬来的话我也奈何不了他啊。” 佛陀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一条宽若两指,长度更是与成人手臂无疑的千足蜈蚣从其袖中爬出。 看着这异虫一点点来到自己面前,空悲的脸上除了不解以外更有着些许的恐惧。 “吞了它,你在这寺中也能拥有众生佛的庇护,自然能够与之佛缘抗衡。” “还是说,你成佛的决心就只有这点儿?” 望着那狰狞的蜈蚣异虫。 脑海中想着成佛以后脱离凡间的沉沦。 空悲眼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狠辣。 “当然不是!师兄!我愿意付出一切!只为成佛!” 说罢,他强忍着恐惧将嘴张到极限,感受蜈蚣一点点顺着口腔爬进去。 那千足的锋利刺得空悲满口鲜血,舌头和食管更是痛到近乎麻木,紧接着落入腹中好似内脏正在被啃食。 他顿时疼得在地上打滚。 生理的疼痛和心理上恐惧让其眼中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悲这才缓缓喘过气来,感受着自己和慈悲寺之间似乎多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他正想着跪谢渡业,发现这藏经阁中只剩下自己一人。 刚才那金身佛陀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地上的经文佛契证明他曾经来过。 空悲捡起佛契,缓缓将其收入袖中。 双目中内涌现出一丝丝黑色的污浊逐渐将眼眸彻底覆盖,活似那曾经守在曼荼罗石门前的黑眼执念。 “师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下一个成佛的人只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