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者林灿醉虎

补天者林灿

第395章 诛心

醉虎 · 更新时间未知

若是以前,这位腾公子还在监狱外面,高高在上,他这个小狱警是够不着的,甚至是狱长都要陪着笑脸,但现在麽…… 狱长早就打过招呼,这位已是弃子,安排进特需牢房已经是给了最大的面子了。 无需特别关照,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腾公子,」狱警的声音冷硬起来。 「这里是监狱,不是你们家公馆。特需牢房区域有独立看守,外人根本进不来。你说有人溜进来写个字吓你?证据呢?就凭你看花眼的水汽?」 他嗤笑一声,用轻蔑的眼神看着腾子青。 「我看你是心理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吧。安分点,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再说,你以为你是谁,我们狱长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居然还直呼我们狱长的大名,小心被别的囚犯听见了,他们为了讨狱长欢心,要收拾你我可没办法!这监狱里收拾人的法子可太多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你……!」 腾子青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狱警那冷漠甚至带着讥诮的眼神,一股更深的寒意涌了上来。 他意识到,在这里,他已经失去了曾经的一切特权,甚至……连基本的信任和重视都没有了。 但他不甘心。 那字迹太真实,那种被盯上的冰冷感觉太清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稍微平缓但依旧带着质疑的语气: 「……这间特需牢房,在我住进来之前,关的是谁?」 狱警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无关紧要,随口答道: 「之前啊?空了一段时间,这里可是元安监狱里最好的牢房,不是一般人能住进来的!」 狱警扫视了这牢房一眼,就像能住到这里是天大的荣耀一样。 「再往前麽,关过一个姓林的死囚,好像也是个家里有钱的公子哥,不过後来改判无罪被放走了。怎麽,腾公子对这牢房的前任房客感兴趣?」 姓林……公子哥……改判无罪被放走了……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腾子青脑海中炸开! 林灿! 这是林灿住过的牢房?! 那镜子上的字…… 是林灿留下的。 林灿在离开这里之前,就算到自己会进来? 腾子青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完全都麻了。 狱警见他呆若木鸡,站在那儿发愣,懒得再理会,转身出去,重新锁上了牢门。 「老实待着,别再没事瞎嚷嚷。」 牢房里恢复了寂静。 腾子青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缓缓走回卫生间,盯着那面已经恢复清晰的镜子,仿佛能透过镜面,看到另一个时空,曾站在这里、同样经历着绝望与不甘的林灿。 字已经没有了,镜子内映出他苍白惊惶面容。 腾子青盯着那面光洁如初、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的镜子,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无形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不是幻觉。 也不是恶作剧。 是林灿。 只能是林灿! 他猛地扑到镜子前,几乎把脸贴了上去,手指颤抖着抚过冰冷的镜面,试图找到任何人为刻画的痕迹。 没有,镜面光滑平整,只有他自己扭曲苍白的倒影。 他又猛地转身,发疯般检查起卫生间狭小的空间——墙壁、瓷砖缝隙、马桶、水管……甚至踮起脚去查看天花板的角落。 什麽都没有。 没有隐藏的机关,没有偷偷潜入的通道。 那字迹……是怎麽出现的? 他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运转起来,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热水……水汽……镜面被水汽覆盖……然後字迹显现……随着水汽消散,字迹也消失了…… 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甚至感到荒谬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林灿……是在离开这间牢房之前,就在这里,在这个卫生间,在这面镜子上,动过手脚! 他不是用笔写的,不是临时弄上去的。 他一定是用了某种方法,在镜面留下了极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印记。 这种印记平时看不见,但一旦遇到热水产生的蒸汽,水汽在凝结时,因为那些印记导致镜面微观上的疏水性或温度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水汽就会优先在某些地方凝结得更厚,或者更薄,从而…… 显影出预设的字迹! 这需要多麽精密的算计?多麽冷静的心态?多麽……可怕的耐心和预判! 他算到了自己会翻案出狱。 他算到了这间特需牢房会空出来。 他甚至……算到了自己腾子青,有朝一日也会进来!会成为他腾家的弃子,会住进这间他曾住过的牢房! 会在这里洗澡,会产生水汽,会看到这面镜子! 「他……他怎麽敢……他怎麽能……」 腾子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漏气的风箱。 他扶着冰冷的瓷砖墙,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恐吓,不是粗鄙的报复。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头彻尾的羞辱和宣告。 仿佛林灿隔着时间和空间,正用那双他曾以为早已掌控、早已碾碎的眼睛,冰冷地、嘲讽地注视着他,无声地说: 「看,腾子青,我知道你会来。」 「我知道你会有此刻的惊恐。」 「你对我做的一切,我不仅记得,我还能预见你的结局。」 「现在,轮到你了。感受一下我曾经的处境吧。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智慧上的……彻底碾压麽……」 腾子青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割裂着他的喉咙和心脏。 他一直以为,林灿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有点演戏天赋的绣花枕头,是自己掌中可以随意揉捏、随意摆布的玩偶。 设计林灿入狱,夺取林家财产,对他而言是一场精心布局的狩猎,是智谋与权力的完美展现。 他甚至享受那种将昔日「好友」玩弄於股掌之间的快感。 可现在,这面镜子,这行幽灵般的字,像一记无声却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将他所有的优越感、掌控感,击得粉碎!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才是那个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小丑? 这种打击,是诛心的,比肉体的折磨更甚。 它直接瓦解了他心里所有的信念和骄傲。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和无力,仿佛自己犹如一只蚂蚁一样,每一步都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行走,自以为是的谋划和挣紮,在对方眼中不过是按剧本上演的拙劣表演。 「在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会出去,出去之後发公开信,甚至在公开信发表之前……他……他难道连父亲会牺牲我……都算到了?」 这个念头闪过,让腾子青如坠冰窟,连骨髓都要冻僵了。 如果连这都能算到,那林灿的心智、他的布局,究竟已经到了何种可怕的地步? 而自己,又怎麽可能斗得过这样一个对手? 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林灿只是运气好,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怎麽可能算无遗策?! 腾子青在内心疯狂地嘶吼,试图否定这令人绝望的推论。 可镜面上那七个字带来的冰冷战栗,狱警随口透露的信息,以及林灿能从必死之局中脱身的事实还有随後轻描淡写却让腾家彻底陷入被动的反击,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铁钉,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牢牢钉死在这冰冷的牢房内。 他这一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自以为是,将林灿从这监狱里放了出去。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双手插入刚刚长出发茬的光头,用力揪扯着。 没有疼痛,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凉。 他仿佛看到林灿站在某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漠然。 就算十一年後,他能从这里出去,林灿也不会放过他。 他和林灿的恩怨,可不仅仅牵扯到钱,还有人命。 那时的林灿又站在多高的位置,有多可怕?自己怎麽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是真正的……无期徒刑。 「轮到你了……」 这简单的四个字,此刻在他脑海里反覆轰鸣,不再仅仅是恐吓,更像是一种冰冷宣判。 他腾子青,不仅成了家族的弃子,更成了一个更可怕对手眼中的……卑微的……猎物。 他早已落入对手彀中、甚至连他连挣紮姿态对手都已经预见。 腾子青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茫然,就像浑身的骨头和精气神被抽走。 整个人彻底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