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444章 骑虎难下
月关 · 更新时间未知
祭台上,原本肃穆庄严的亲耕郊祭的氛围,早已被这场精心策划的丑闻搅得一塌糊涂。 杨灿站在台上,神色冷肃。 虽然他早已知晓李太夫人布下的全盘算计,却未能先发制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准备好破局之法,等着李太夫人出招。 若只是见招拆招,洗去污名、自证清白,护住主母与幼主,终究只是被动防御,只能解一时之危,那不是杨灿想要的结果。 宗亲们倚亲干政的旧,他要趁这个机会彻底革除。 自从大败慕容军、坐稳总戎之位後,杨灿就在做两件事。 一是安排索醉骨和於骁豹镇守代来城,对慕容阀持续保持军事压制,蚕食对方疆域、 损耗对方实力,一点点磨去这个老牌门阀的底蕴。 同时,他也是借战事锤链自身原本威名不显的兵马,壮大军威。 对内,他则稳步推行军制改革,拆分军政权责,实现军政分离,将军政大权牢牢收拢到自己手中。 通过黑石部落一统草原诸部,这是九姓商帮送来的意外之喜。 原本他只打算制衡玄川部落,扶持黑石部落形成对峙,让草原始终处於相互牵制的乱局,无暇被慕容阀利用。 却不曾想九姓商帮在他大败慕容阀後,选择了他为扶持目标,要助黑石部落一统草原。 这般情况下,一旦黑石部落建立草原联盟,哪怕是与白崖国轮流坐庄———— 那麽,他不但彻底平息了於阀北方边境的隐患,还为他日後大举反攻慕容阀储备了一支有生力量。 但是杨灿想做到这一切,目前最大的敌人,不是桀骜难驯的草原各部,也不是虎死不倒威的慕容阀,而是於阀自己。 阀内人心不齐、权责混乱、宗权淩驾於官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让他始终无法真正大权独揽。 想要对外大举扩张、彻底吞并外敌、奠定基业,他必须拥有比昔日於醒龙更极致、更绝对的对内掌控力。 阀内的不安定分子,现在还很多。 一心想借孝道名分扶子夺权、撼动正统的李太夫人;趁着长房势弱,暗中观望、伺机瓜分权力的於七公等一众宗亲;忌惮他手握重兵、不满军权被削,藏在暗处隐忍蛰伏、伺机反扑的旧部势力———— 这些人,看似各怀心思,却有着同一个执念:靠着宗族辈分、旧制规矩,肆意干涉政务、掣肘权柄,将私人私慾淩驾於阀府大局、全境生民之上。 若循常理,以文斗之法循序渐进,逐一拆解各方势力、肃清积,给他十年、二十年时间,他能逐步扫清内患。 但杨灿等不起。 乱世纷争,战机稍纵即逝,慢一步,便是满盘皆输。 他现在要的不是一锅文火慢炖、完美无瑕的菜肴,而是能尽快煮熟、尽快下肚的饭。 所以,他把彻底解决内患,展开大清洗的时间节点,放在了秋後。 而从李太夫人对他出手开始,这场清洗,就已拉开了序幕。 李太夫人虽非当家主母,却是先阀主遗孀、阀中最高长辈,手握宗族礼法、孝道名分两大杀器。 凭此身份,她便可肆意钳制主母索缠枝,掣肘杨灿施政,裹挟家事以乱公事。 今日,杨灿顺势而为,将对方精心炮制的私情风化、家门丑闻,直接拔高定性为「国事」。 它不再是後宅婆媳私怨,而是谋逆篡位、颠覆正统、祸乱家国的滔天大罪。 性质,变了。 只要扳倒李太夫人,於七公等宗亲倚仗辈分、借家风掣肘政务的软性夺权手段,便会彻底失效。 他们用道德名分逼迫的力度大减,最终只能走向武力对抗。 而这,正是杨灿想要的结局。 唯有对方撕破脸皮、诉诸武力,他才能名正言顺地高举平叛大旗,将所有敌对势力、 宗亲党羽连根拔起,彻底肃清积,且自始至终,牢牢占据着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 不这样做,他就算成功了,那也是第二个司马懿,道义上的瑕疵,最终都会转化为实打实的权力损耗、利益流失。 现在,反击开始了。 祭台之上,索缠枝纤弱地站着,睫羽轻颤,转瞬便凝了满眶的清泪。 泪珠悬在眼尾,迟迟未落,恰似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婆母纵有百般不是,也是我的长辈尊亲,绝非妾身可以肆意指责的。 杨总戎切莫为难婆母,家门丑事,私下惩戒便可,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主母大人,」杨灿声音冷肃地道:「此非家事,乃是国事!」 索缠枝眸中泪光更盛:「可是————太夫人终究是妾身长辈————」 「主母当为阀主、为整个於阀负责!」杨灿沉声道:「姑息纵恶,便是养虎为患,祸及宗族,祸及万民!」 索缠枝似被他说得万般无奈,垂眸轻叹,一副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 「那————将婆母送往别院静养,从此闭门不出、不理俗务,如何?」 「不妥,如此,不足以正法度,不足以做百僚。」 杨灿语气冰冷,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若如此轻纵,远近效仿,人人皆敢借长辈身份作乱犯上,阀中纲纪必将彻底颓坏。」 此刻的杨灿,就像一个铁面无私的大法官。 而索缠枝,要扮的就是一个温顺隐忍、仁厚孝悌的善良儿媳,她做到了。 表演已经产生效果,索缠枝便盈盈一拜,悲悲切切地道:「妾身终究是个妇道人家,眼界狭隘,拿不出什麽妥帖的主意。 此事关乎阀体纲纪,还请杨总戎与众位宗亲、家臣共议定夺吧。」 杨灿目光一转,落在监计参军王南阳身上:「王南阳,你执掌阀中监察法度、核计得失,此事该如何处置,你来说。」 王南阳瘫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漠然」道:「李氏失德悖礼,构陷当家主母,动摇阀主正统,私行奸计、祸乱宗门。 依律,当夺其太夫人尊号,没收其全部私田私财,永久软禁於别院,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话音落地,祭台上下一片譁然。 於七公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沉。 李太夫人更是身形一晃,眼底的从容笃定瞬间碎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惶恐。 那两个被收买、作伪证的丫鬟与侍卫,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自始至终,无人提及他们的处置。 不是因为要放过他们,而是杨总戎根本不屑亲自过问对他们的处置。 可若李太夫人都落得如此重罚,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杨灿听了王南阳的话,依旧摇了摇头:「重罪轻罚,姑息养奸。 这般处置,既不足以震慑人心、整肃阀中法度,更不足以做效尤,日後必生无穷後患。」 他骤然转头,看向不曾陷身其中,仍以公正姿态站在台上的於七公,沉声问道:「七公执掌宗祠族谱,总理宗族规矩,司祖训、掌祠堂,依我於阀祖训阀规,此等谋逆大罪,该当如何处置?」 於七公心头大乱,一时间喉头乾涩发紧。 王南阳的处置,已然是削尊夺财、终身幽禁,是极为严苛的处置了。 可杨灿竟当众否决,显然是觉得处罚太轻,他提出的处置意见,如果还不如王南阳提出的严重,显然不能让杨灿满意。 但他又不能往死里逼迫李太夫人,否则,难保狗急跳墙的李太夫人不会当众揭发他也暗中参与了谋划。 一念之间,利弊交织,於七公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涩声道:「那————便在阀府修建家庵,令太夫人带发修行,终日抄经礼佛、诵经忏悔,如何?」 杨灿眸中寒意更浓,再度摇头:「也不妥。李氏身为於阀嫡房尊长,不思庇护宗族、 稳固正统、维系安稳,反倒心怀祸胎、造谣惑众、动摇阀主根基;私造伪证、贿买人证、 图谋权柄、意欲篡位!罪无可恕!」 他自光锐利如刀,直直逼视着浑身僵硬的於七公,厉声道:「七公你身为宗长,掌族谱、主祠堂、司祖训,职责便是坚守大宗正统、维系阀内安定、杜绝宗室内乱! 如今岂能轻描淡写,以婆媳争端、长幼私情,混淆谋逆大罪! 李氏私掘先嗣子陵寝,损毁骸骨,以此炮制伪证;四处散播谣言,污蔑主母清白,蓄意废黜当今阀主!桩桩件件,皆是倾覆宗族的重罪! 七公若徇私袒护、罔顾祖训,往後阀内各房旁支、心怀异念者,皆可效仿李氏,借长辈身份作乱犯上,届时如何收场? 届时我阀内乱四起、兵戈不休、基业崩塌、万民流离,这倾覆宗族、祸及万民的滔天大罪,七公自问,担得起吗?」 句句诘问诛心,压得於七公喘不过气。 於七公嘴唇颤抖着,声音艰涩地道:「可她——————她终究是先阀主遗孀————」 杨灿厉声断喝:「正因她是至亲长辈、阀中尊长,身居高位而行奸作乱,更该罪加一等,更加不能宽宥!」 祭台之下,一片死寂。 李太夫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惶恐茫然,慌乱地四顾张望着。 她想寻求宗亲相助,可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宗亲、家臣尽数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无人敢为她出头。 她把祈求的目光又投向苏瞳,眼下,苏瞳带来的有一百多名侍卫,兵力上,并不比杨灿带来的人少,或许————可以一搏? 苏瞳接触到李太夫人的目光,身躯不由一颤,但李太夫人死死盯着她,自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苏瞳!」 李太夫人终於按捺不住,低声厉喝,语气带着最後的威压:「你是老身的护卫统领,眼睁睁看着一介家臣欺辱尊长、以下犯上,坐视老身蒙冤,你要袖手旁观吗?」 苏瞳牙关一咬,眼底闪过一丝狠色,陡然拔剑出鞘! 寒光凛冽,长剑直指杨灿,苏瞳尖声喝道:「杨灿区区一家臣,也敢肆意评判太夫人功过?来人,随我拿下这大逆不道的贰臣,杀!」 话音未落,苏瞳身形疾扑,长剑破空,携着淩厉的杀意直刺杨灿! 可预想中的蜂拥而至、全员护主的场面并未出现。 祭台四周,百余阀府内卫层层伫立,可苏瞳奋力一扑之後,大半人手依旧纹丝不动。 他们的思绪,还停留在方才令人震撼的一幕上:杨灿徒手扛起一头壮硕的耕牛,步履如风、健步如飞地冲回祭台。 霸王之勇,恐怖如斯。 这般绝世猛人,我们————我们冲上去,岂不是送菜吗? 更重要的是,是非曲直,众人皆看在眼里。 李太夫人罪证确凿,谋逆作乱铁证如山,连执掌宗族规矩的於七公都不敢直言其无罪,只想从轻发落。 为了一个已成定局的逆臣,我们————有必要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吗? 如此一来,跟着苏瞳拔出刀剑杀向祭台的不过这支武装的三分之一。 电光火石之间,杨灿身形轻轻一拧,身姿从容飘逸,精准地避开了苏瞳全力刺出的一剑。 苏瞳「哎哟」一声,仿佛力道用尽,身形失衡,一个踉跄,便向杨灿跌去。 杨灿出手如电,探手一把攥住她腰间革带,左掌快如残影,精准地削在她持剑的手腕之上。 「哐当~~」 长剑脱手坠落,不等苏瞳回过神来,杨灿右臂骤然发力,将她横着举於半空,奋力向前一抛,声如奔雷:「拿下!」 苏瞳淩空飞掠,被抛向侍立於祭台一角的瘤腿老辛。 老辛腿也不病了,矫健地向前一扑,在苏瞳横着砸在地上之前,一把将她捞在了怀中。 老辛在苏瞳的肥臀上捏了一把,然後就跟刘备摔阿斗似的,把苏瞳「狠狠摔在地上」。 他一脚踏在苏瞳屁股上,长刀出鞘,往她脖子上一架,大喝道:「谁敢动手!」 正冲上台来的那三十多个阀府内卫顿时僵住,进退两难。 他们皆是苏瞳一手带出的部下,听命的是苏瞳。 李太夫人高居内院,矜贵冷漠,何曾过问过他们任何事。 他们也就是在值宿的时候,偶尔能看见李太夫人,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如今苏瞳被抓,他们哪里还有勇气一战。 病腿老辛踩着老相好那让他几度销魂的大屁股,黑着脸喝道:「弃械不死,违者,杀! 「」 与此同时,他摩下精锐尽数蜂拥上前,迅速合围祭台。 那三十多个阀府内卫这才发现,同伴大多按兵不动,再看看被瘤老辛踩在脚下的苏统领,他们心底最後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指,一柄长刀哐当落地。 有一便有二,兵刃落地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这三十多个动手的侍卫,便被腿老辛的人一一摁倒,缴了械。 眼见最後的指望也断了,李太夫人脸色灰败如纸,双腿再也没有了气力,身子一软,便瘫在了地上。 杨灿道:「於宗长,你也看到了,直到此刻,李氏依旧不死心,竟要动用侍卫,谋杀於我。 如果,她真的杀了我,那麽下一刀,会斩向何人呢?是当家主母,还是阀主?」 於七公脸色惨白,再也没了宗长的威严气度,颤声道:「那————依总戎之见,该当如何治罪?」 杨灿一步步走向祭台中央的香案。 立在香案旁的於绾馆,被他高大挺拔、自带威压的身姿一逼,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乖巧地站到了香案侧面。 杨灿驻足香案之前,缓缓转身,面朝台下,提足了一口丹田气,把声音远远地送了出去。 「李氏,身为先主遗孀、於阀嫡房最高尊长,本该恪守礼教、护佑大宗、稳固基业。 她却心怀逆乱,私掘陵寝、损毁屍骸、伪造罪证,诬陷主母清白、构陷忠良家臣、阴谋篡位,罪无可恕!」 他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地道:「诸位,不要拿孝道拦着公道! 孝道不是包庇谋逆的由头,孝道更不是祖母害媳害孙的理由。 李氏大逆不道、祸乱宗门,依律当诛!念其为先阀主元配,特赐全屍,白绫一条,自裁谢罪! 嫡次子於承霖,受李氏蛊惑教唆,参与谋逆、搅动风波,乃此番祸乱根源。 当剥去嫡子身份,剃度出家,终生礼佛,永世不得还俗,不得干预宗族分毫事务,以绝争储之患!」 杨灿的处罚结果,简直是石破天惊。 哪怕他说的再如何法理充分,在场众人也无法想像,原阀主正妻,当今阀主的祖母,被一条白绫赐死的结局。 和这个处理结果一比,嫡次子於承霖被剃度出家的事,反而没那麽难以接受了。 自古门阀皇朝,争储失败者削发出家、断绝宗籍,是最常见的制衡手段。 如此既能规避弑亲的恶名,又能彻底剥夺其继承权,斩断其结党营私的根基,让其彻底淡出权力核心,再无翻盘可能。 南北朝乱世,此法最为盛行。南朝宋刘义真夺嫡失利,寄身佛寺、终身被禁。 北魏诸多宗室谋逆、争储失败,皆以削发为僧结案,後世唐宋辽金,皆沿用此成熟稳妥的政治手段,堪称世家皇族固权的不二之法。 短暂的死寂过後,众人纷纷动容,上前求情。 老臣东顺抢步上前,一个长揖,已是老泪纵横:「总戎不可!总戎不可啊! 太夫人乃是先主遗孀,岂能赐死!还请总戎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以全先主颜面!」 索缠枝也盈盈上前,泪眼婆娑:「总戎护佑妾身与少主,洗清我母子污名、稳固我母子地位,妾身感激涕零。 婆母罪证确凿,妾身也是心知肚明。可妾身身为儿媳,少主身为孙辈,若因我母子二人,致使婆母殒命,於心何安? 今日我母子身为苦主,甘愿舍责、不予追究,恳请总戎从轻发落,饶我婆母一命!」 於七公一见,也是慌忙上前,拱手道:「总戎,如此处置,过了,过了啊。还请总戎三思,手下留情!」 杨灿正色道:「诸位以为,我就甘愿背负严苛无情的骂名吗? 我受先阀主临终托孤,身负辅佐幼主、稳固基业的重任,又兼幼主仲父,大任在肩呐! 我若姑息纵容,便是辜负了先主的托付,我情愿背负一身骂名,也要为於阀大业负责!」 於绾绾怯生生地道:「杨总————叔啊,太夫人的所做所为,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後自然不会再有人受她蛊惑作乱。 所以叔————咳父,你大可不必有此担心。今日叔你饶她一命,既显宽仁之心,又全了主母孝道,还请叔父大人开恩宽恕。」 这声叔父,她倒是越说越流利了。 杨灿仰视长空四十五度角,沉默良久,终於长长一叹,黯然道:「罢了。 我宁愿背负这一切,是想以重刑肃法度、绝後患。 诸位既然再三恳请,宗长也有意网开一面,我亦不愿太过不近人情、寒了宗亲们的心。」 於七公一听,大喜道:「正该如此,总戎宽宏大量,我等感激不尽。」 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诸位方才也看到了,李氏罪行败露後不思悔改,还想指使侍卫动武抗法。 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这种隐患必须杜绝,这是我身为总戎的职责。」 於七公现在只求放人,听杨灿这话音,是要革了太夫人的侍卫? 现在他只求保下太夫人,这些废物侍卫革了又如何? 於七公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一切全凭总戎做主!」 杨灿道:「既然七公也答应了,那我就说说这新规矩。」 於七公忙拱手道:「还请总戎明示!」 杨灿道:「诸位,我阀最大的积弊,就是宗、府权责不分,以家事扰官政,以私情乱公权! 往日规制混乱,内外不分,族中长辈、各房宗亲,可肆意插手钱粮调度、兵马布防、 对外通商。 阀府政令,屡屡被宗亲干预,公家利益屡屡让位於一房私慾,此乃取乱之道! 纵观天下王朝,皇室宗亲,只享爵禄供奉,朝堂州县、军政财法一应公务,尽数由官吏处置。 宗室族人,不得妄议政务、不得插手公务、不得裹挟公权! 公私截然两分,宗族归宗族,官府归官府,方能长治久安、基业稳固!」 「今日李氏借宗族长辈之名,构陷主君、搅动内乱,正是宗府不分、公私混淆酿成的大祸!经此一乱,旧制绝不可再沿袭了!」 杨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今日所求新规,核心只有一条:分宗、府两途,划公私二界。 从此,凡宗祠祭祀、族谱修订、族内邻里纷争、宗族婚嫁抚恤、家风礼教传承,归宗族料理。 凡赋税仓储、城防兵马、通商盐漕、民生吏治、与邻阀往来缔约、疆域安危战事,尽是府衙公务,唯阀主与属官决断!」 杨灿声音铿锵,掷地有声:「从前,是一族家事裹挟全境公事,血缘淩驾法度,辈分淩驾公权! 往後,当依王朝法度,宗族守私礼,官府理公土,两不相侵、各司其职!公私分界、 宗府两分!」 一番话说罢,所有家臣执事,登时两眼放光,一众于氏宗亲,却是如丧考妣。 於七公脸色煞白,杨灿,这是根本没看上一个老太婆的命啊! 他要的,竟是一举废除宗亲干政的合法性! 往日的於阀,以宗族血缘做为划分权力的标准,家臣执事不过是宗族的「管家」,可若依了杨灿———— 以後的於阀,就要对标一个王朝,「朝廷治国、宗室持家」,他们这些宗亲,除非如於驰豹一般任有公职,否则再也无权插手政权了。 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李氏————就让李氏去死吧,绝对不能答应! 可当着这麽多家臣执事、乡贤百姓的面,怎麽拒绝? 一旦拒绝,李氏会不会发起疯来,当场攀咬老夫? 一时间,於七公仿佛吞了块黄连,从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