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539章 自东还西,筹谋北伐
月关 · 更新时间未知
杨灿自北境南归,重返上邽的第一站,便是代来城。 此时的代来城,早已不是数月前的那个边陲重镇。 由於边防重镇前移,诸多规矩放宽了许多,市井愈发活络。 关於杨灿的种种传奇,也如风卷野火般,传遍了代来城内街巷、乡野市井。 杨将军孤身入大穆,巧设机谋,一举破去慕容氏借粮的计划。 晋阳文会上,杨将军一诗一赋,冠压群儒,再辅以他在汾河渡口的五言绝句,震动北方士林,惊了大穆朝堂,被大穆天子亲口赐封为大穆直学士。 更有消息称,杨灿实是弘农杨氏子孙,流落陇上两百年,终在晋阳偶遇同宗子弟杨砚。 二人互勘宗谱,厘清支系,已经归认祖根,在华阴举行了盛大的归宗礼,重归名门望族之列了。 时至今日,杨将军尊号无数。 士林学子慕其文思绝世、才情通幽,以灵犀公子呼之。 三军介胄、沙场武将,钦佩他的勇略盖世、破敌如火,以火山将军称之。 高门士族敬其乃弘农杨氏,名门之後,又羡其与青州崔氏的姻亲之贵,每每以弘农杨家子、崔家东床婿赞誉之。 至於廊庙朝堂上那些沉浮宦海的文武臣僚,也钦佩他胸藏鬼谷之学、腹纳经世之才,赞其为鬼谷卿相。 这卿,他现在是大穆直学士,担得起。 这相,他是於阀第一家臣,实际上就是割据一方的於阀政权的国相,也当得起。 相较於士林朝堂的交相美誉,代来百姓更加钦佩的是,他有阵斩慕容朔、慕容寻两员大将,义救军主於骁豹,智夺银城之功。 是以杨灿归抵代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後,待他入城之日,百姓扶老携幼,皆欲一睹杨将军风采,万人空巷。 此时的代来城,内外皆是一派繁忙劳碌的气象。 为了巩固银城边防、备御慕容,全城民夫、商贾车马昼夜往来,络绎不绝。 粮草、兵甲、薪材、守城器械,源源不断地运往新的边陲重镇银城。 当然,有些机构没有整体挪往银城,反而在把银城的相关业务向代来城这边合并。 比如许多军工作坊。 代来工匠铺子里炉火昼夜通明,铁砧铿锵不绝,匠人日夜不停地赶造箭镞、甲胄、拒马、礌石诸般战备,成型之後便转运银城。 这里军工完备,完全是因为代来城距离於阀的主要城池群太远,长途运输不仅成本大增,而且有时会贻误战机。 如今银城就在前面,代来城变成了相对後方,反而更适合多多发展军工产业。 : 如此一来,既可确保代来城的工商经济不受影响,稳定地方经济,又可成为支撑银城前线的重要补给枢纽。 在代来城的城主府内,杨灿接见了此时还留守代来的一众文武官吏。 对於此番觐见,代来城的一众官吏是满怀期待的。 如今军主於骁豹、城主索醉骨皆已前移至银城,坐镇前线、督守边防。 这样一来,代来城城主、军主两大职位岂非空缺了? 众人都期待着,杨灿召见,能对代来人事做一番调整和任命,他们都有机会更进一步。 奈何,杨灿耐心询问了代来城的民政得失、军需调度、户籍仓储、城池布防诸务,却绝口不提城主、军主补缺一事。 终於,有些按捺不住的官员,便向杨灿委婉地提起此事。 杨灿听了,淡淡一笑,道:“此事暂且搁置,不急。 银城和代来城,如今人口互迁、产业互调、官吏互置、兵马轮转,物资转运,纷繁交错着呢。 於军主、索城主一身兼领两城军政,统筹调度起来才能更加顺畅。 若另行设置代来城主、军主之位,纵然是选用了於军主、索城主的旧部,能够全力配合,中间终究要平白多出一层繁琐。 文书往返、权责确认,必然拖慢转运备战的效率,於当下大局不利。” “是以如今,仍由二人兼任两城主事更为妥当,待来日诸文武立下新功再说。” 说到这里,杨灿深深地望了众人一眼:“无功不赏,有过必罚。这,便是杨某用人的准则!” 堂上文武,谁还没有几分心机,已然听出了杨灿的弦外之音。 杨灿所说的这个理由,应该是真的,但却不是他暂且让於骁豹、索醉骨兼领两城的唯一原因。 杨灿那句“无功不赏,有过必罚”,应该是意有所指的,只是他给豹爷留了面子,没说出来罢了。 毕竟,之前索醉骨领军驰援於骁豹,之所以在中途遭遇慕容寻伏兵时,全军溃败得那麽快,折损那麽惨重,最主要原因就是诸部将领各自为战,不信服、不听从索醉骨的命令,以至於军令不行、协同失效。 严格说来,杨灿既然来了,是要严厉追究此事的。 但是此後诸将追随杨灿转战破敌,伏击慕容寻、阵斩慕容朔、智取银城…… 他们敢打敢杀,悍不畏死,立下了大功,想来这才是没有追究他们的原因。 如今,算是功过相抵,揭过不提了。 一念及此,堂上众人对杨灿恩威并施的手段愈生敬畏,不敢轻慢。 代来城南粮署之中,一排排粮囤罗列整齐,垛口严密。 : 粮囤外,已经装了麻袋的粟米、麦谷堆成了小山。 仓场里一辆辆粮车不断驶入、装满、驶出,骡马嘶鸣,脚夫役夫肩扛车推,忙碌不休。 於绾绾站在粮场高处,督促着粮草的转运。 前两天已经下了小雪,谁也不确定,一场大雪何时会来。 一旦大雪封路,交通运输便更加吃力,因此她得抢在大雪之前,往银城那边运去充足的粮食。 这可是如今安稳银城人心最重要的一项物资。 林小竹凑到於绾绾身边,小声道:“绾绾,杨总戎到代来啦,你……不去见见他吗?” 於绾绾脸儿微热,故作镇定地道:“我去见他做什麽?成亲之前,人家再去见他,於礼不合,会叫人说闲话的。” 她才不会承认,杨灿进城的时候,她就特意包下了一座沿街茶楼三楼最正的雅间,早就居高临下地把杨灿看了个仔仔细细。 林小竹听得瞠目结舌,什麽就成亲以前了啊?你爹到底有没有和他说起你们的事儿啊,你就一厢情愿地以杨家娘子自居了啊。 你……你真的,你就不能低头看看我吗?你倒是低低头啊。 林小竹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道:“绾绾啊……” “林师兄。” 於绾绾转身看向他,俏脸一板,严肃地道:“你我虽青梅竹马,又份属同门,可人家都要嫁人了,该避嫌,称呼上万不可再如此亲昵了。” 我……连唤她绾绾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小竹捂着心口,茫然道:“那……我以後该叫你什麽?” 於绾绾疯狂暗示道:“我要嫁作杨家妇了,你说,你该叫我什麽?” …… 杨灿在代来城只停了一日,便继续启程西去了。 於绾绾当然是没有去见他的,当然,杨灿离开的时候,她有没有又去包茶楼,便不为外人所知了。 杨灿一路所经城池,都会接见当地的军政要员。 有些不在他归程路线上的城池要塞的主要文武官员,也会纷纷赶来谒见。 比如如今的清水城主秦太光、陇城城主亢正阳等人。 杨灿每至一地,必先巡察民情,问询疾苦、安稳市井,核查仓廪、检阅兵马、接见豪强。 : 不过,在公开的接见之後,他都会留下一城主官、掌兵的武将,共用晚餐或者品茶夜谈。 唯在这个时候,他才会对这些一地主官,透露要在明年春季,对慕容阀展开全面进攻的计划部署。 这个计划,他现在只允许各地的正印官知道,不允许他们传谕给一众佐贰僚属、下级将吏。 自即日起,各地就要把囤积粮草、畜力辎重,整训部曲兵马,修缮甲械、备办攻城守御器具,召集匠役、筹备军需提上日程了。 但所有这些举措,都要伪装成日常的边防操练、岁常储备,不可走漏风声。 车马一路向西,这一日抵达了略阳。 略阳乃是於阀辖下数一数二的战略大城了,城郭坚固、兵马精锐。 城主邱澈、城督程大宽率领全城文武官吏、地方士绅、世家大族,出城十里迎候,场面隆重。 杨灿听邱城主为他引见略阳士绅的时候,提到了权氏家主,不禁笑道:“略阳权氏?我听说,权家有一位少公子,名屿,字少游,不知今日可在?” 那权家主满面春风,立刻从身後扯出一人,陪笑道:“杨总戎,这便是犬子。” 那是一位青衫青年人,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他快步上前,对杨灿躬身一揖:“略阳权屿,见过杨总戎。” 杨灿上下打量他几眼,哈哈一笑,道:“果然一表人才! 少游兄啊,之前杨某入大穆,一时不便显露身份,便借用了你的名讳身份,得向你道一声对不住啦。” 杨灿还没走到略阳时,关於他的种种消息早就传过来了。 什麽晋阳文会一诗压士林,青石叠坞十八骑破千军,数十丈深涧单骑一跃而过,阵斩慕容双将…… 总之,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走样。 这些消息在民间市井里,最是叫人喜闻乐见。 现场这些有见识的人,当然不会相信那麽夸张的消息。 但是,打个折扣……,那还是够夸张的,多少也会影响他们的判断。 因此,曾被杨灿借用名姓的权少游,那是不出略阳城,便已名闻天下了。 这,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大名声。 权家人正是因为已经知道此事,这次迎接杨灿,才特意把他带来,以便和杨灿结下这份机缘。 权少游连忙拱手道:“总戎威震四海、功安北疆,学生名姓能为总戎借用,乃是我权氏之幸,何敢当总戎致歉!” 杨灿哈哈大笑,拉起他的手道:“来,你我这真假权少游,今日便同入略阳城,领略地方风物。” : 说罢,他便拉着权少游,一起登上邱澈为他备好的华车。 城督程大宽亲自为他执鞭赶车,一众文武簇拥着,浩浩荡荡进了略阳城。 权氏乃是略阳绵延百余年的世家大族,紮根乡土、人脉广博,与诸多地方豪强都有牵连。 杨灿如此礼遇权家主之子,便是给了略阳所有士绅豪族一个天大的面子。 他这是当众表态,他尊崇略阳望族、肯定他们稳固乡土的功劳,大大提振了豪强人心。 接风宴後,杨灿一如既往,单独留下了城主邱澈、城督程大宽,与他们秉烛夜话。 这时,杨灿才把春季开战的准备、部署一一透露给他们知道。 这一路行军,杨灿沿途接见文武官吏,礼遇士绅豪强,明里巡察采风,暗里密授机宜,把开春即对慕容氏全面开战的种子,埋进了沿途每一座城的主官心里。 腊月初九,大雪,天地浑成一白。 是日宜远归、宜抚众、宜收兵安民;忌兴大戈、忌构讼。 黑道值日,不宜开创,却宜了结旧事。 是日,风雪里,杨灿的车马终於踏进了上邽城。 p:诸君,下午有位作者朋友来,他具体几时到,我还不知道。若他来的晚一些,俺就能再码一章,若来得早了,今日便此一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