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灭绝指南汐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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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大事件二:停摆之日(完)

汐尺 · 更新时间未知

“快动手,乌鸦人,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白杰克双手做喇叭状靠在嘴巴前边,隔着一片雨幕冲着雨鸦大喊。 这一刻,萨图尔努斯之影的爪子贯穿了锺表客的胸口,将他高高举起。 废土之上寂静一片。 锺表客悬於百米的半空之中,暴雨拍打着他的脸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沿着他的额头淌下,在下颚处与鲜血汇集成了一条红线。 “杀了我啊……”半晌,他吐出了鲜血,远隔数百米看向了雨鸦,嘶哑地大喊着:“来啊,这不是你这麽多年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麽?!” 雨鸦默然。 过了一会儿,锺表客忽然笑了。嘴角渗出一抹红色。 他话音嘶哑,每说一句话都吐出一口鲜血: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也不愿意杀我……因为当你跨过这一步了,我们就成了一样的人。” 白杰克单手叉腰,捂着脸叹了一口气: “哎,锺表客老弟,你也就只能口头上逞逞强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还能继续使用时停异能,那我直接跳到粪坑怒食三……” 他话还没说完,这一瞬间,“哢哒”“哢哒”的声音再次从废土之上响起。 白杰克当即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水银般的色彩再度笼罩了整个世界。 时间再度凝滞,那一抹淡淡的水银色笼罩了大地。 “……时间暂停了?”锺表客一怔,他沙哑地呢喃着,“但,为什麽?” 这一刹那,自五百米开外的方向,一束漆黑的长矛暴烈地飞射而来,穿透静止的雨幕,竟是将萨图尔努斯之影的爪子轰飞开来。 “砰——!” 轰然震响之中,锺表客的身体从爪子的上方脱出,翻转着飞落而下,几乎是在半空中刮起了一片血色的漩涡。 他砸在了冰冷的地上,微微地怔了片刻,才扭过头去,望向这一束长矛的出处。 那是一座居民楼的顶部,只见一个坐在蒲团上方的少年正拉着一把长弓,眼神沉静地注视着这一边。 ——罗森子。 锺表客睁大了眼睛,他怎麽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呢?但这一刻他的心里首先涌现的是愤怒,无可遏止的愤怒。 因为他曾经告诫过这个孩子,绝对不可以复制他的异能……但罗森子没有听他的话,这个孩子违抗了他的命令。 但这一阵愤怒很快就平息了,锺表客攥着开裂的胸口,想让鲜血涌出来的速度慢一些。 他的内心似乎已经麻木了——雨鸦的萨图尔努斯之影能够在他的时停领域内行动,白杰克更是直接破除了他的时停领域……在经历过这一切後,他心里的那份骄傲已经不复存在了。 此刻凝视着这个外表畸形的男孩,在锺表客心里剩下的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麽就不听话呢……复制了我的异能,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这种负担的……”锺表客垂着头,沙哑地说着。 很快,罗森子的时停异能结束了。 他吐出了一口鲜血,原本便衰老佝偻的身体这一刻再度萎靡了下去,一整个人瘫倒在了蒲团上方。 “傻孩子……” 锺表客从泥土里抬着头,远远地凝视着这个外表畸形的男孩,又扭头看了一眼正匍匐在大地上的萨图尔努斯之影。 他现在有一个好消息:雨鸦的萨图尔努斯之影本就接近残废,又受到了罗森子用异能创造的长矛的突袭,它再也动弹不了了。 於是,这里需要警惕的人就只有白杰克。 锺表客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必须尽快接受治疗。他已经没有余地和白杰克继续缠斗下去了,况且他不明白自己得怎麽才能击败这具森白的人偶。 三次时停…… 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这绝不是偶然。那个通体森白的怪人把一切都计算在了其中。 於是下一秒锺,锺表客做出了决定,他一只手捂着几乎完全开裂的胸口,另一只手从口袋中取出怀表,往罗森子的方向狼狈奔走着。 很快,时间便恢复了正常流动,视野中的水银色如风卷残云一样地褪去了。 雨幕中的白杰克愣了一会儿,挠了挠头,疑惑道: “怎麽回事……刚才是时停了,不是锺表客,难道是那个罗森子?” 他缓缓扭过头来,望向不远处踽踽独行的锺表客,这才缓缓回过神来,讥讽道: “你这是要跑去哪儿呢,锺表客先生,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窜逃可不是你的风格,还不如回来慷慨赴死呢。” “闭嘴……” 锺表客嘶哑地喊着,一边摁下了怀表上的按键,水银色彩又一次笼罩了整个世界。 他疾速地奔走在苍蓝的废土之上,嘴部已经涂满了鲜血。他的口腔里满是血腥的味道,眼前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但他像一头瘸了腿的疯狗那样,歇斯底里地奔走着。 每跑出一步,胸部的破口中就会溢出一片鲜血。不一会儿,他就留下了一条血红的路径。 就好像一条血河正跟随着他,无休无止地流淌着。 可是等到时间再度恢复流动的瞬间,令他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他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扇木门。 没错,门。这扇木门诡异地屹立在暴雨之中,伴随着“轰隆”一声惊雷闪过,把世界照成了如出一辙的炽白色! 锺表客微微地怔了一下。 他缓缓抬眼望去,看见那扇诡异的木门打开了,几个人影从门後缓缓走了出来。 锺表客意识到了不对,但因为失血量过多,他已经开始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抬起颤抖的手,用尽最後的力气,在掌心之上生成了一个水银色的怀表。 可下一瞬间,他尚未摁下怀表的按键,那个身穿黑色教袍的人便翻开了漆黑的圣经。 伴随着圣经的页面散发出一阵微光,一道道菱形晶体忽而从天而降,组成了一个六边形的牢笼,把锺表客捆在了其中。 他的右手失去了力气,怀表缓慢地落到了地上,溅起了水花。 看着这一幕,锺表客怔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望去,只见洛伦佐正一步步走来,黑梦与江清梓跟在他的身後。 洛伦佐脸上没什麽表情,他走近被困入棱镜牢笼内部的锺表客,缓缓抬起右手,从圣经的其中一页取出了一条银色的链条。 链条的末端系着一把尖锐而细小的剑刃,他举起链刃,刺入了锺表客的胸口,直入他的心脏。 下一瞬间,圣经无风自动,翻动开来。 圣经内部逐渐出现了崭新的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两个怀表——一个古铜色的怀表,以及一个水银色的怀表。 洛伦佐阖上了圣经,微微抬起灰蓝色的眸子,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锺表客。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还记得你杀死了我的两名团员麽?”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问。 锺表客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上,默然不语。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眼神渐渐模糊了。可就在这一瞬间,“哢哒”“哢哒”的声音再次从荒原之上响起。 “不,罗森子——!”锺表客猛地清醒过来,嘶吼着。 他明白,那个孩子又一次使用了他的异能……但这是不对的!罗森子本就衰退的身体会被彻底地榨干! 周围的几人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水银般的色彩再度笼罩了整个世界,所有人的身形都定格在原地,就好像一幅褪了色的风景画。 罗森子坐在悬浮的蒲团上方,从掩体後方暴掠而来。同时拉动长弓,射出了一道漆黑的长矛将棱镜囚笼彻底粉碎。 “嘭——”的一声,棱镜碎片飞溅开来。 在巨大的冲击力之下,锺表客竟是径直昏厥了过去。 片刻过後,等告死鸟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锺表客和罗森子都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只留下了一个残破的、染血的蒲团。 红莲华这时才从传送门後走来,她愣了一会儿,抱着肩膀警觉地问道: “锺表客呢?” 黑梦盯着地上的蒲团,摇了摇头。 “刚才那是怎麽回事……锺表客的能力不是只有摁下怀表上的按键才可以使用麽?”江清梓喃喃。 “是之前那个孩子。”洛伦佐一边翻看着圣经里多出的一页,一边作出了判断,“他复制了锺表客的异能。” 黑梦想了想,扭头看向废墟的一角。那儿有一个被打开了的井盖,以及通往下水道的洞口。 “首领,那个孩子应该是带着锺表客进入了下水道。”她轻声说,“否则不能解释他们为什麽突然失去了踪影。” 洛伦佐淡淡地说:“无妨,我要的能力已经到手了……锺表客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废人而已。” 他顿了顿:“剩下的事已经和我们无关了。” 说完,教皇收起了黑色的圣经,转过身,神情漠然向雨幕里走去。 江清梓迟疑了一会儿,他很想确定蓝鸽的情况,但还是与黑梦紧随其後。 三人渐渐走远了,只剩下红莲华一人还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她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扭过头望去。 雨幕里,一个身穿橙色防风外套的少年正抱着一具女人的屍体,缓缓向这边走来。 红莲华呆住了,半晌才沙哑地开了口: “阿……庆?” 柯明庆一愣,从怀中的影子女身上抬眼,看向红莲华。 二人默默对视着。良久,柯明庆狐疑地皱了一下眉头,“你是谁,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与此同时,周围空气悄无声息地降温,附近一栋居民楼的顶部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漆黑紧身衣的少女。 夏铃雪居高临下,她呆呆地看着柯明庆,又看了一眼他怀中那具千疮百孔的屍体,一时怔在了原地。 “影子女?”她看清了少年怀中女人的脸庞,喃喃地说。 雨渐渐地停了,废墟之上寂然无声。 ....... ...... 此时此刻,圣鸿鹄商业街的地下,一条下水道之中。 罗森子吃力地抱着锺表客的身体,摔进了一条甬道的内部,身旁是一条浑浊的脏水河。 污臭的气味扑鼻而来,此刻罗森子的右手还攥着一个破损的怀表。 这是罗森子有生以来第一次嚐试复制锺表客的能力……他成功了。从小到大他一直记得锺表客的教诲,这个总是西装革履、面带温柔笑容的男人一次一次把手掌放在他的头顶,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注视着他,不厌其烦地对他叮嘱着: “你的能力可以用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唯独对我不行,你是一个乖孩子,罗森子?你的才能天生就是该为了我使用的。” 看着那双笼罩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罗森子每一次都会点头,冲他挤出笑容: “知道了……爸爸。” 漆黑的下水道里,罗森子搀扶着锺表客一路向前走着。 他失去了蒲团,只能拖着那双干瘪得几乎畸形的双腿,一步一步走着。动作几乎像是在爬,或者某一种虫类在蠕动。 “对不起……”他嘶声呢喃着,“对不起,爸爸。” 罗森子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汗水沿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滑去,在下颚处汇成一条水线滴落在地上。 对於罗森子来说,使用异能其实是有代价的——每一次释放异能,他都需要透支自身的寿命;从对方身上窃取了越强大的异能,在使用时他所需的生命力的分量便越重。 正因如此,他才不过十三岁外表便显得如此衰老。 时至今日他的身体机能已然退化得与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无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年。 但他清楚并铭记着一点: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把他从那座暗无天日的贫民窟里捡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名字。 嘀嗒…… 嘀嗒,嘀嗒…… 幽幽的流水声回荡在下水道甬道里,罗森子赤着破损的双脚,扶着锺表客静静地走着。 他每走一段距离,就会用异能生成一个破损的水银色怀表,摁下凸起的按键。 世界一会儿是蓝的,一会儿是黑的……每一次色彩交替,罗森子的身体就会变得更加枯瘦,仿佛被榨干了所有的血液,竹竿般的手臂和脖子上跳动着黑色的青筋。 可他从未停下脚步,也从来没有抛下过肩膀上的男人。 罗森子才走了不久,脚底已经磨出了鲜血,这副衰老的身体就好像随时会散架……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眼皮沉重得隐隐要耷拉而下。 过了一会儿,罗森子突然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口污浊的鲜血。 他挣紮着想爬起来,却在地下甬道里听见了一阵笑声。 那是女孩的笑声,天真无邪,如铜铃一样悦耳,可罗森子却是毛骨悚然,一瞬间全身毛孔都打开了。 下一刻,一个脸上画着淩乱的铅笔线条、身穿漆黑哥特裙的少女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伴随着女孩映入眼帘,下水道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罗森子的瞳孔一瞬收缩至麦芒大小,几乎本能性地朝对方发动了自身的异能。 但他失败了。 因为对方并不是异能者。 “魔女……” 罗森子愕然,他紧紧地把锺表客护在怀中,瞳孔像受惊的猫一样高高竖起。 魔女歪了歪头,脖颈像被折断了一样,发出“哢”的清脆声响。接着她一整个脑袋往右倾斜而去。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体能够做到的事情,简直就像一只蜈蚣。 少女九十度地歪着脑袋,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倾斜着,她就这样古怪地开了口: “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 见罗森子没有理会自己,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用手指抵着歪斜着的脸庞。 罗森子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他用尽最後的力气创造了一块怀表,但那块怀表骤然被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魔力子弹击飞,落入了污河之中。 他彻底地呆住了,此刻他颤颤巍巍地抱住了锺表客,再也不敢动弹。 而在那之後,良久的一段时间里,空寂的甬道里始终幽幽地回响着同一句话语。 “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