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8节 特洛德之船

见卡密罗的眉头依旧紧蹙着，布兰琪强撑着站起身：“老师，不用太担心，倦倦曾说过，对于任何一种泛意志，只要能够战胜它，赢者通吃！” “我这次已经赢了，不会有问题的。” “至于以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没有下一次了。” 卡密罗沉默着点点头。 布兰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虽然她这次“赢”了，但作为一个微观的渺小个体，却持续地聊宏大的世界意志，仿佛独自面对山海，她总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所以，她话毕之后直接转移了话题。 “老师，这就是新梦设的雏形。” 布兰琪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身后。 此时，她的身后已经多了一个由金光丝线织出来的书册轮廓。 布兰琪的梦设外形，大多都是以书册为主。 不过这次的书册大小，只有两米高，相比起之前《重生的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这也没办法，只有百缕美梦，而且还有世界意志的针对，在这种情况下她能编织一个大致框架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她轻轻一拉书的封页，便出现了一个幽幽洞口，只要踏入其中，就能抵达梦设之地。 “我已经在这个框架里添加了防护罩的设定，现在已经激活了！” “我们先进梦设里，避免被凝滞区影响，然后我再来完善最后润色。”顿了顿，布兰琪继续道：“书门太小，容不下现在的星舟，我去船舱把莉歌塔带出来。” 布兰琪跳下了舱顶，打开舱门，小心翼翼地将莉歌塔抱了出来。 接着，他们便走进了那翕开的书页中。 刚进入其中，布兰琪便在门口停了下来，操控天赋缩小外界的星舟，直到缩小到一米左右，这才顺利地将星舟带进了书之门。 等星舟进了书门后，布兰琪再次将它恢复大小，然后三人重新乘坐上星舟，朝着这片梦设之地的中心区域驶去。 按照布兰琪的说法，她将在中心区域拆掉星舟，完善这片新梦设。 星舟还在悠悠前进。 卡密罗站在甲板上，看着周围变幻的景色。 虽然目前这片梦设之地还没有彻底收尾，但基本框架已经成型，能隐隐看到周围全是水。 还能看到有鱼群与水母，在他们身边穿梭。 是的，这片梦设之地是以“海底”为原型，星舟此时也是在水下行进。 当然，说是水下，其实并没有那种窒息感，毕竟梦设就算再真也还是梦，不会真的让你无法在水下呼吸。 片刻后，星舟来到了一个被穹顶笼罩的区域。 这里就是梦设之地的中心，一座海底之城：因修蒂斯。 “很早之前我就想搭建《特洛德之船》了，原本是想着搭建一个真实宏大的因修蒂斯，把人鱼、海妖、水夫……全都融合进去。这需要很多的素材，所以一直就搁置着，想着未来等素材收集的差不多，再来搭建。” “但没想到，这次匆匆地就搭建出来了，而且因为梦之力缺乏的关系，因修蒂斯也只能这么大了。” 布兰琪表情有些遗憾，按照原著中因修蒂斯的描述，那可是能生活八十万人的前文明海底之城；但现在，这片被穹顶笼罩的区域，比普通村落都还要小很多，能容纳几千人都已经算好的。 这也是无奈之举。 《特洛德之船》这个故事，太适合当下的情景了，只能委屈一下，先做一个迷你版本的了。 星舟泊在了穹顶内。 穹顶之下说是因修蒂斯，但实际上还是一片空地，需要布兰琪拆掉星舟，才能补上这最后的余韵。 布兰琪向卡密罗点头示意后，便开始拆星舟补梦设。 拆船的速度很慢，主要是布兰琪不想损耗太多梦之力，所以用了很传统的手法，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拆，而不是直接整体捏合。 在布兰琪拆船的过程中，卡密罗则无聊地靠在附近的石头上，看着这片空荡荡的海底区域。 《特洛德之船》是一个在西陆很出名的，讲述的是一群出生就在海底的人，他们从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因为他们的生活区域只在海底，也从没有看到过外界。 主角特洛德是一个穷小子，每日混吃等死，没有任何理想。 后来他在青梅竹马的家里，看到了一本她祖先留下的卷轴，里面详细记录了外界的世界。 有明媚且滋养万物的阳光、有承载人类巨城的大陆、有天空飞过的白色羽毛鸟，也有在地下空洞生活的矮人文明…… 特洛德看入迷了，然后，就像每一本浪子回头的一般，他高举着卷轴，在因修蒂斯的城市广场中央对所有人宣布——我要探索地上世界！ “哪里有地上世界？” “水的外面不还是水吗？” “准确的说，我们生活在轻水里，而轻水的尽头是重水。” 广场上的人纷纷议论。 他们没有见过阳光，也没见过大陆，在这里，他们将周围的海水称之为轻水，如果一直上浮，会抵达重水区。 重水区外表和轻水差不多，但却是“胶质”的，陷入其中哪怕有腮，也无法呼吸，而且越是往上，胶质感越来越重，根本无法突破。 虽然没有人去过重水尽头，但在学者的研究推测中，胶质的重水会一直往上延续，直达水心，那里将变成彻底的实心，根本不存在什么地面。 但特洛德仿佛发疯了一般，根本不听其他人的劝，接下来他开始搜集材料，打造一种能破开重水的船。 船舰他建造了一艘又一艘，可最深处也不过破开重水百米。 后来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推翻重建，用魔龙之骨作为船的骨架，用亚当魔树的根须作为船身，辅以各种魔材……而这些，都需要钱，也需要庞大的势力。 于是，接下来这些年，他放弃了造船；而是开始钻研政治，花了几十年，一步步地登临高位，最终发动了政变，成为了因修蒂斯的国王。 再然后，他命令全国上下搜集各种稀有魔材，又花了几十年，最后建造了一艘能突破一切重水、突破一切障壁，甚至能破石航行的船。 这艘船的名字就叫：特洛德之船。 特洛德带着手下驾驶这艘船，破开了一片又一片的重水区域，渴望抵达地表，见到卷轴里的大地。 可结局是。 重水的尽头，并没有大地，而是虚空。 这是一片被重水包围的世界。 重水区类比人类世界的天空，而轻水区则是人类世界的大地。 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隐喻，是作者在告诉自己的读者，人们穷尽一生去突破自以为的“边界”，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所追求的“外界”，不过是世界规则为他们划定的另一个牢笼。 所有被规则圈养的生命，都以为边界之外是新世界。 但真正冲破边界才会明白，边界本身，就是世界的全部。 当然，布兰琪之所以制作这个梦设，并不是因为这些隐喻，她要的只是那艘特洛德之船，那艘能突破一切阻碍的船。 不得不说，布兰琪选的故事背景的确很适合当下状况。 外界的凝滞区，和《特洛德之船》里的重水区何其相似，甚至根源都是一样的，都是世界意志所刻意设置的壁垒。 而且，他们最后都将战胜世界意志，突破壁垒，抵达终点。 卡密罗思及此，突然顿住了。 战胜……突破壁垒…… 特洛德真的战胜了世界意志了吗？ 他的确突破了壁垒，看到了虚空……但这是战胜吗？ 好像也不是。 重水区只是世界的一个设定，全程世界意志都没有阻碍特洛德去看外界。没有进一步地阻碍，这怎能算战胜了世界意志呢？ 如果说特洛德没有战胜世界意志，那布兰琪呢？ 布兰琪靠着神秘级的天赋，就战胜了梦之晶原的世界意志了吗？ 按照之前布兰琪的叙事逻辑，她在最后一刻还是突破了凝滞氛围，顺利构建出了梦设的框架，这就是一种胜利。 可如果世界意志那时稍微阻拦一点呢？ 就比如，布兰琪在构筑梦设时，卡密罗看到雾气明显变浓了……虽然这变浓的雾气没有丝毫影响，但如果它有影响呢？如果雾气变浓，是真的让凝滞增强，哪怕只是一点，布兰琪都不可能“胜利”。 可偏偏，布兰琪“胜”了，而且还是仅仅险压一线的胜利，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如果是机制杀，那是真的没办法。 可只是压线胜利，这让卡密罗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莫名有一种被做局了的错觉。 卡密罗嘴巴张了张，看向布兰琪，想要说些什么。 可布兰琪此时已经拆掉了星舟，开始构筑因修蒂斯的余韵，周围不断有异域建筑竖起，正中心更是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船骨，周围有工匠的虚影在敲着、凿着，打造着梦设之地最核心的……特洛德之船。 布兰琪此时已经沉醉在世界构筑中，卡密罗想了想，最终决定先搁置，等到她构筑完再说。 大概五分钟后。 布兰琪笑着睁开眼，立刻看到了卡密罗那忧心忡忡的目光。 她以为卡密罗还在担心她的身体，她连忙道：“老师，这次构筑梦设很轻松，世界意志完全没有出现。” “倦倦说的很对，赢家通吃。世界意志短时间内，不会再阻拦我的。” 话毕，布兰琪还指着中心处的船舰：“老师你看，特洛德之船已经造好了，我们马上就能突破凝滞区，带着莉歌塔抵达乌利尔副本了！” 看着一脸欣喜的布兰琪，卡密罗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真的觉得，我们……胜了吗？” 布兰琪一顿，疑惑看向卡密罗。 卡密罗：“我不是在泼冷水，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世界意志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战胜吗？” 仅仅因为布兰琪的天赋是“神秘级天赋”，就能在别人的主场，达成完胜成就吗？ 如果此时与世界意志对垒的是神秘之物、或者失序之物，世界意志还真有可能完败；但布兰琪还没有死，她的天赋还没有化为神秘之物，仅仅只是“神秘级”而已。 硬要同类比较的话，布兰琪如今的天赋顶多和秘宝相等。 一个秘宝就能挑战世界意志了吗？ 卡密罗觉得不太行。 “最重要的是……” 卡密罗看着布兰琪，缓缓道：“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世界意志专门针对了你的天赋，这才导致你刚才构筑梦设框架时，几乎消耗了所有天赋之力。” “但你想过一件事吗，如果它真的针对了梦设的天赋，为什么星舟没有任何异常，反倒你构筑新梦设时，会出现异常？” 星舟同样是梦设产物啊。 假设针对的就是梦设，凭什么星舟可以豁免？ 布兰琪表情从疑惑慢慢沉了下来，她喉咙里有很多话，但此时此刻，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视角。 是啊，为什么星舟没事？ 为什么她能战胜世界意志？ 若真能胜，不该是摧枯拉朽吗？或者大幅度领先么？为什么战胜了，却只是胜了一线？ 就好像，特意卡着极限让她过的一般。 看着表情越来越迷茫的布兰琪，卡密罗沉默地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要打击你，只是希望你看清事实。” “走吧，我们去特洛德之船。” 布兰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疑惑问道：“我们还要去吗？” 卡密罗：“当然要去，不去的话，我们怎么知道世界意志到底在做什么？” 若这一切都是世界意志故意的，那它后续必然会有回响。 “而且……” 停顿了一下，卡密罗轻声道：“我的感觉如果没出错的话，特洛德之船应该就是最终解答……世界意志大概率不会再阻拦我们了。” “去试试看就知道了。” “反正情况不会比之前更差。” 布兰琪因为之前被卡密罗“点破”，道心瞬间生出裂缝，此时都还有些迷茫，但既然老师已经有了后续想法，她也放下了茫然的心绪，颔首应是。 她小心翼翼地将莉歌塔扶着，带上了中心处的那艘大船上。 卡密罗也站在了甲板。 “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