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突与围

朝中有人好办事，陈清虽然不在朝廷里，但是他在朝廷里有人。 理论上来说，北镇抚司加上一位内阁的阁老，想要搞朝廷里的大多数人，都非常容易。 只不过这种手段不好动用，因为不管是赵孟静还是言扈，都不能算是陈清的下属，让他们帮着办事，是要消耗香火情分的。 做人做事都要讲究分寸，逾越了分寸，就会让别人觉得形容可憎。 不过以现在陈清与言赵二人之间的情分来说，让他们帮着办规则之内的事情，不算是什麽太大的问题。 而这会儿，兵部一众官员，就都被他给架了上来，骑虎难下。 眼见着平日里不怎麽说话的太後娘娘都发了火，兵部的孟尚书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先是看了一眼内阁谢相公方向，见谢相公一脸平静，孟尚书只好出班，低头道：「娘娘，去岁京城以及关内关外，都普降大雪，道路泥泞难行，因此稍微慢了些时间，不过这会儿，物资已经运送出关，而且…」 「只是一千套甲胄兵器，还有几万斤火药，相较於整个辽东战局，并不关键，兵部上下都以为，陈少保能在小清河之战大胜，并且敢主动攻击女真诸部，应该是有把握的。」 「辽东战事，应该不会太艰难，更不会丢了整个辽东。」 秦太後皱眉，还要说话，作为内阁首辅的谢观终於叹了口气，出班陈奏道：「娘娘，兵部行事的确有些拖遝，不过刚才娘娘已经下旨让三法司查办了，想来应该可以捉出来兵部的这些蠹虫。」 「後面轮替，兵部多半就慢慢好了，而且眼下再追究兵部的过失无用，现在主要是看辽东战事，会打成什麽模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陈少保先前在朝廷的时候说，他到了辽东之後，辽东都司不用再动朝廷三大营的禁军，就可以应对建州诸部，这一次正是检看他成果的时候。」 「如果他能在建州诸部的进攻之下支撑得住，那陈少保便没有夸口。」 「如果他支撑不住…」 话说到这里，赵孟静大皱眉头，正要说话，宰相郭正却已经先他一步站了出来，皱眉道：「谢相，这个时候不应该谈责任不责任，而应该提前做一些准备。」 「我的意思是，现在内阁与兵部还有朝廷有司衙门，就应该商议出章程，并且调派一部分兵力先往关外赶，一旦辽东陈清战事不顺，朝廷的兵力立刻就可以顶上去，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鞭长莫及。」 赵孟静长松了一口气。 郭正这个人，虽然也是传统士大夫，但他为人还是比较直率的，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得话，也很合情理。 赵相公出班，低头道：「娘娘，臣与郭相一个意思。」 秦太後叹了口气：「那今日散朝之後，内阁与兵部，就好好商议个章程出来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徐英，喊道：「魏国公。」 徐英连忙站了出来，抱拳行礼：「臣在。」 「魏国公与内阁，一同商议此事，尽快拿出章程办法，大齐的江山不能在咱们这些人手里有缺。」 徐英正色道：「臣遵命！」 秦太後站了起来：「那今天就到这里，三法司该查的立刻去查，有司衙门该办的事，立刻去办。」 说罢，她站了起来。 小皇帝慌忙跟着起身，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散朝。」 说罢，他随同太後娘娘一起起身离开。 母子二人离开之後，朝堂上立刻热闹了起来，一众大臣们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开始激烈讨论。 尤其是三法司的主官，已经在看向内阁的几个宰相，试图从内阁那里，拿到一些指导意见了。 这会儿，内阁几个宰相，也都在互相商议，郭相公与赵相公一起，说着辽东的事情。 而裴相公则是站在谢相公身後，二人也是低声商议。 谢相公若有所思的看着已经空悬的帝座和太後娘娘的座椅，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之後，他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功达，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太後，有些不大对劲？」 裴相公思索了一番，然後回答道：「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就是感觉说话做事，分寸拿捏都好了不少。」 「正是这点不一样。」 谢相公回头瞥了一眼裴业，淡淡的说道：「太後娘娘，突然就长进了许多啊。」 裴业听了这话，才恍然明白谢观在说什麽，他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变化。 「谢相的意思是？」 谢观背着手，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我没有什麽意思，召集兵部官员和有司衙门议事罢。」 「尽快弄个章程出来，免得辽东那里被陈清弄得不可收拾，那就是泼天大祸了。」 裴业微微点头：「属下…这就召人议事。」 ……………… 辽东，抚顺关。 陈清一身铁甲，站在关城上，眺望远方。 就在朝廷里争论不休的时候，这里的辽东军，已经与建州卫交手数次。 五天之前，建州三卫打着为左卫女真部族报仇的名号，三路兵力齐出进攻辽东都司，辽东都司一应兵力固守，凭藉着关城以及沿线的军堡，严防死守。 几天时间下来，辽东新军有些伤亡，但是整体伤亡并不大，至於建州卫的建州兵，折损明显更多，这会儿已经失了锐气。 而陈清，虽然没有参与前线的临阵指挥，而是把一切指挥权都交给了秦穆，但是他本人也没有闲着，除了负责後勤辎重以及粮草运输之外，其余时间就在战线沿线巡视，查缺补漏。 这会儿，他刚到抚顺关没多久。 昨天，建州卫的建州兵猛攻抚顺关，镇守抚顺关的两千将士伤亡不小，因此陈清才带人到这里来看一看，看今天建州兵会不会再来攻，以及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地方。 好在昨天建州兵大约也伤亡不小，今天一整天时间都风平浪静。 就在陈清巡视关城，慰问伤员的时候，也在前线奔忙的言琮，急匆匆一路小跑过来，对着陈清抱拳行礼：「头儿！」 「大奠堡那里，发现大股建州兵，应该是建州右卫的兵力，他们一支先锋军已经突破防线，往我正南方向去了！」 辽东地块，是个半岛。 半岛的尖尖是辽东都司的金州卫在驻守，金州卫的一众岛屿，距离山东的登州府走水路相当之近。 金州，也是辽东都司与山东来往最便捷的地方，这个地方距离建州也很远，建州三卫基本上不可能够得到。 但是陈清的辽东港，为了规避朝廷的视线，并没有设在金州卫，而是设在了鹿岛附近。 这个地方远离山东沿海，而且距离治所自在州很近。 但缺点是，这个地方距离建州右卫也不是很远。 大概只有一百六七十里。 陈清闻言，摸了摸下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开口问道：「有多少人突防了？」 「有两三千人，应该是建州卫的精锐！」 陈清思索了一番，低眉道：「他们应该就是奔着辽东港去的。」 言琮皱眉，低声道：「大奠堡距离辽东港一两百里，即便他们能突到辽东港，怎麽回得去？」 陈清瞥了他一眼。 「如今全线大战，在他们看来，我们都未必能守得住辽东这块地方，自然不用考虑如何回去。」 「而且即便战事不利，吃不下我们的地方…」 「辽东港那麽多船，随便劫个几艘，大船小船加一起，也就足够让他们从海路脱身了。」 说到这里，陈清沉声道：「言琮。」 「你立刻派人传信辽东港，让他们所有靠港船只，在十天之内都不得靠港！」 「我立刻往辽东港，再增派一些人手！」 陈大老爷站了起来，缓缓说道：「另外，建州右卫可能会自己安排船只接应，告诉辽东港的人，要是发现不明船只，尽量拦住！」 「他们突进来多少人。」 陈清声音沙哑。 「我们就吃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