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真君
第160章 淑渊王妃
虎斑咪 · 更新时间未知
老龟的头都不回,只当是哪个熟识的小妖在问话。他依旧盯着琴方向,语气里满是懊恼:「别说了!那天没有听他们的话,坏事了!太湖水府的人已经围住琴泽了,现在跑不掉了!」他说着,又叹了口气,脖子伸得更长。 江隐忍住笑,又问: 「那些就是太湖水府的人?」 「可不是!」 老龟盯着那架云辇,语气里满是愁苦。他那绿豆小眼眨了眨,又眨了眨,仿佛要把那云辇盯出一个洞来「本来以为来的是普通人,没想到来的却是这位淑渊王妃!」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这可不是省油的灯啊!听说她为了替兄长报仇,亲自带着水府的人一路搜过来,沿途不知抓了多少无辜的散修和小妖,说是要拷问那毒龙的下落。」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我看这下老马家难过啊!他们家就住在琴上,这几日也不知怎麽招惹了那些水府的人,如今被堵在上面,进不得进,退不得退。若是淑渊王妃真动起手来,只怕……」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後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江隐见老龟谈性不错,便和他一边看着太湖水府的水族翻腾那小小的马家宅子,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水下光影幽暗,月光透过水面洒落,化作一片朦胧的银辉,将一龙一龟的身影笼罩其中。 按老龟的话说,其实以前的时候太湖水府不是这样的。 听他的爷爷所说,那时候平水大王还没有跟随江渎广源王避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那时的太湖,湖中无浪,水波有度。春日微澜,夏日细浪,秋日澄波,冬日安澜,起落有节,从不漫溢,也不枯涸。沿岸百姓,世代依湖而生,竟不知水灾为何物。 一江渎广源王便是长江之神了,最早於唐天宝年间被列入国祀,始称广源公,之後被宋仁宗加封广源王,此後历代延续此封号至今。 那时湖中水族,各有其位。三月渔禁,百姓不得捕鱼,任银鱼溯流产卵;秋夏开捕,渔人驾舟出湖,年年有鱼,从不竭泽。彼时鼍龙虽为水族之长,但有水府约束,却也知守规矩,从不擅兴风浪,更不索要血食。 当时平水大王日日在水府读经,夜夜化作渔翁巡湖。不显神,不显名,但八百里太湖,谁不知其名?谁不念其恩? 老龟说到动情处,语气里满是向往。 「哪像是现在!」 「那鼍妖窃居水府,弄得偌大一个水府香火驳杂,血食不断,让好好一个太湖成了妖氛之地!昔日鱼龙自得,今朝虾兵蟹将横行;昔日水波有序,今朝浊浪滔天;昔日祭祀在心,今朝索要在物一一真真是丢人现眼啊!」 江隐诧异地看了一眼这个面朝琴洲方向、唾沫横飞的老龟。 这老龟对太湖水府的往事如此熟悉,按理说应当早就跑掉了才对,怎麽还在这地方干着急?江隐心中寻思了片刻,便又开口问道: 「那老龟,这淑渊王妃又是什麽来路啊?」 老龟捋着一根胡子,绿豆小眼眯了眯,压低声音道: 「淑渊王妃啊,也就是以前的清漪公主。这位可了不得!」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虽然也是那鼍妖的四世孙,但自幼天赋出众,一身水法出神入化,可较真龙。听说以前更得过剑仙传承,小小年纪便已金丹五转一一大家都说她其实很有希望成仙的!」 说到成仙二字,老龟连带着声音都轻了几分。 毕竟谁人不羡仙? 只是仙路茫茫,他们这些山野小妖,连门槛都摸不着。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便又听那和煦声音悄然问道: 「既然她如此出色,那为何又要下嫁顺王呢?」 「自然是因为水府需要她一一哎呦!」老龟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这才猛地回头,张口就喝骂道:「好你个家夥,竞然敢套龟……孙的话?」 可一回头,他便愣住了。 一只头颅似虎又似龙的青色螭龙,正笑吟吟地浮在他身後。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的水中微微发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龟孙怎麽了?龟孙你继续啊。」 老龟瞪大了那双绿豆小眼,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小脑袋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他怎麽就把那条龙给招来了? 他那小小的龟脑飞速运转,却越想越乱,最後只剩下一片空白。 「龟叔?龟叔?」蓼花丛中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 老龟「啊」了一声,浑身一激灵。 他虽然在水中,却有种被抛在岸上、被大太阳连着晒了一个月的感觉。四肢发软,背上发凉,连脖子都缩不回去了。 他颤颤巍巍地回头。 蓼花丛中,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紮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 圆脸,圆眼,白生生的小姑娘穿着一身青布短衫。她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拴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水波中泛着淡淡的红光。 老龟看清那根红绳,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在水中打了两个浮沉,四肢都软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是阿支啊。」老龟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小姑娘,伸出爪子摸了摸她的羊角辫,强提精神道,「你怎麽到这里来了?水府的人不是在盘问你们吗?」 那叫阿茭的小女孩面露疑惑,歪着脑袋道: 「龟叔,太湖水府的人早走了。阿爹让我来唤你商量事情,但是我远远就看见你躲在这里,怎麽喊你都不理我,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老龟闻言一愣,擡起头来。 透过水面,他果然看见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月上中天,清辉洒满湖面,水波上泛着粼粼的银光。那些翻腾的水族、那架张扬的云辇,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是奇了怪了。 他明明只感觉发了一瞬间的呆,怎麽时间过得这麽快? 老龟沉吟再三,最後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支,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水里有东西?」 阿茭摇摇头。 她学着老龟方才的样子,四脚朝天,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手脚乱舞,小脸上做出一个呆呆的表情:「我来的时候,龟叔你就这样呆呆地浮在水里,一动不动的。」 老龟被她逗得哈哈一笑,方才的恐惧倒也去了几分,他收起笑容,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水府的人可有为难你们?你阿爹喊我什麽事情?」 「不知道呢。」小女孩摇摇头,手脚并用地爬上老龟的龟壳,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两只小手抓着龟壳边缘,两条小腿垂下来,在水里一晃一晃的,「阿爹只说有事情要商量,让我来叫你。」 老龟点点头,驮着她,慢吞吞地朝琴洲方向游去。 老龟游得不快,小女孩坐在上面,两只小脚丫一下一下地拍着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龟叔。」 「嗯?」 「前面水里真的有东西吗?」 「哈哈哈,可能是龟叔见鬼了吧。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还是先去找你爹吧。」 「龟叔真丢人,这麽大的龟还怕鬼。」 「你懂什麽?龟叔这不是怕,是谨慎!」 一老一小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江隐浮在水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望着那个紮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龟背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落回水底,继续修行。 只是没过几日。 江隐便在定境中忽听得一声巨响。 江隐猛地睁开眼,周身水元一转,便已浮出水面。 擡眼望去。 琴洲跟前竟立起一道十丈高的浑浊浪头! 那浪头如山如岳,横亘在琴洲与湖水之间,遮天蔽日,气势汹汹,翻滚涌动间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来。 浪尖之上还有一架云辇驭波而立。 云辇两侧,则是两列虾兵昂首自立。 只见虾兵个个身披暗青甲胄,身长五尺,人立而行,钢叉森然,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半空中,还有七八只蟹将腾空而立,挥舞着巨大的双钳,俯瞰着下方那小小的马家宅邸。 又见一领头蟹将理了理身上金甲,一挺肚子,便驾着一朵浪花,从云辇旁落到了距地面几丈的高度。那浪花托着他,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 「琴泽马家!吾乃淑渊王妃麾下分水将军青甲!」 此蟹将生得大腹便便,可谓是脑袋圆圆,眼睛圆圆,肚子也是圆圆的挺得老高,几乎要把甲壳撑破。「交出来吧!」蟹将声音粗哑沉闷,如闷雷般滚滚而下,震得下方的屋顶瓦片都在轻轻颤动。「本将再给你一个机会,将宝物交出来,对大家都好,若是能讨得王妃欢心,说不得还能给你们赏几个子,若是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刀兵无眼了!」 此话一出,便惹得浪中一众虾兵蟹将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个的恶行恶相,笑得前仰後合,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的水中妖王,全然没有半点太湖水府的正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