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真君虎斑咪

螭龙真君

第174章 赢鱼脱困

虎斑咪 · 更新时间未知

鼍祖似乎真的在闭关,并没有出现追杀江隐。 於是江隐又在云中等待了二刻功夫,看着太湖外围的九处阵眼开始发动,九个三境的鼍妖开始领着麾下水兵四处修补水渠,尝试着堵截泄漏的水元。 只是如今大阵所化的那道无形堤坝被江隐炸开了数道豁口,水元便如决堤之洪,从那些裂隙中狂涌而出。 那九个鼍妖虽各持镇湖印,领着数千水族拚命堵截,可他们那点微末道行,在这天地大势面前,根本不足以抵挡。 试图挥动令旗调动水元回流的水族被那股冲势反震得口吐鲜血。 祭出法器试图封堵裂隙,却被水元生生冲碎法器,神魂受损。 有胆大的试图以自身妖力镇压,但片刻功夫便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继而被水元吹落。 江隐又在云中徘徊了一刻钟,依旧未见鼍祖出现。 「看来这老妖真的在闭关。」 青色螭龙随即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亨」音。 紧接着一团幽蓝色的光泽瞬息之间便从他身体四周扩散而出,将整片乌云全部染成了幽蓝之色。「轰隆隆」 云中骤然发出一连串低沉的雷鸣。 闪烁的雷霆在云层中穿梭游走,如银蛇狂舞,照亮了翻涌的云海,也让江隐青色的螭龙身躯在云中显露出一角来。 那龙躯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下方那些忙碌的水族捕捉到。 「那是什麽?」 立马就有施法驱云的水族妖修发现了异常。 这鱼妖指着云中那道若隐若现的青影惊呼道: 「他在那里!」 「好贼子!」 一道白色华光从下方湖中飞出。 那白光自坎宫方向冲天而起,撕裂雨幕,直冲云霄。 其光洁白如雪,却不带半分柔和,反而透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华光刚一靠近,江隐便在其中看见一枚宝光闪烁的白色镇湖印。 坎宫者,北方之位,五行属水,其色尚白,主掌荆溪入湖之水。 此印名白螭印,以千年寒玉雕成,印钮作螭龙盘踞之形,印面刻坎水凝华四字。 其法意在於凝,所谓凝水成冰,凝流为静,凝动为止。 凡被此印光华照到之处水流滞缓,波涛平息,便是正在狂涌的水元,也会被生生凝固下来,动弹不得。江隐见状龙躯一摆,引得漫天云雾回转而来。 那些云雾本来虚无缥缈,但在他法力催动下,此刻便如铁幕般将那白色华光生生拦了下来。华光撞在云幕之上,发出一连串「嗤嗤」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穿透。 「收!」 镇水印又飞了回去。 紧接着一个面目粗犷的妖人出现在云中。 身长丈余,虎背熊腰,头顶悬着一枚白色法印,印光流转,将他的面目映得明暗不定。 这鼍子双手接连打出数道手印,一道道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化作冰锥、水箭、寒雾,铺天盖地地朝江隐袭来。 江隐不闪不避,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 冰锥撞在鳞甲上,碎成童粉。 水箭射在鳞片上,化作水雾。 寒雾笼罩周身,却被体表的幽蓝光泽轻轻荡开。 他只是一摆龙尾,便有一道云雾化作长鞭,朝那妖人抽去。 一时间,太湖上空云动雨疾。 那妖人与江隐斗在一处,时而以印光凝水成冰,化作冰墙阻挡,时而以法术催动寒潮,试图冻住江隐的身形。 可江隐游走於云雾之间,如龙归大海,偶尔反手一爪,便逼得那妖人连连後退。 不过半刻钟,这场斗法便引来了一场大雨。 其大如黄豆,密如牛毛,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如天河决堤,如沧海倒悬。 砸在湖面上,便激起无数细密的水花。 水花又被新的雨点砸落,湖面上便生出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擡头望去,天是灰的,云是黑的,雨是白的。 三步之外,便什麽也看不清了。 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听见雨水砸在树叶上的劈啪声,砸在岩石上的咚咚声,砸在湖面上的嗡嗡声。那声音混在一起,成了一片混沌的轰鸣,震耳欲聋,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与江隐缠斗的妖人,被这暴雨一淋,也乱了阵脚。他擡手去抹脸上的雨水,却被江隐一爪逼退,险些从云头跌落,只能呼唤镇守太湖外围引水渠的其他鼍子来相助。 江隐见状一声低喝: 「风来!」 他一边拖着面前的这头鼍子,一边施展呼云法,化云作龙。 那些翻涌的云雾在他法力催动下,骤然凝聚,化作五道有头无爪、有身无尾的云雾长龙,在他身边盘旋环绕。 五条云龙,各按五行方位而立,将那另外赶来的四条鼍子牢牢挡住。 这五个,就是分管大阵外围七十二路引水渠道的那五个三境鼍子了。 眼下江隐从他们这里破开了两道口子,太湖水元正从那两道裂隙中狂涌而出。 若是他们不能在掌管其余四条河道的鼍子们赶来之前拿下江隐,待到鼍祖出关,定要用他们的血肉去填补那七十二路引水渠! 带头的坎宫鼍子一咬牙,张口诵咒: 「九宫列阵,五印同天。乾坤借法,水府听宣。急急如律令!」 咒声一落,他头顶那枚白色法印骤然喷出数道华光,直冲云霄。 其余四个鼍子也是齐声呼喝,一边催动各自法印,结成一方法阵,一边身形暴涨,化作五只大小不一的鼍妖,朝螭龙围杀上去。 一时间,云中嘶吼震天。 五只鼍妖各施神通,与那五条云龙缠斗在一起。 那坎宫鼍子身形最为魁梧,巨尾一扫,便将一条云龙抽得四散,可那云龙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怎麽也杀之不尽。 江隐游走其间,不时探出一爪,逼得那些鼍子手忙脚乱。 如此斗了一回,他猛地催动金丹,以金丹之力喝令群风: 「风来!」 忽而天地间的大风发出一声呼啸。 那呼啸声极远又极近,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 初时只是隐隐约约的一缕,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声铺天盖地的狂啸。 「呜」 如万马奔腾,如千军呐喊,如怒涛拍岸,如惊雷炸响。 狂风所过之处,大地颤抖,树木弯腰,无数落叶被狂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又被撕成碎片,随风而去。 几个鼍子被江隐身边涌动的水元掀了一个跟头,他们在空中翻了几个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便听南方传来一阵更加恐怖的呼啸声。 只见太湖骤起了一道水浪。 那浪头初时不过数尺,转瞬间便涨至数丈,继而是十丈、二十丈。 如一堵移动的水墙,从太湖深处朝这边狂涌而来。 浪头所过之处,湖水被生生推开,露出下面乾涸的湖床,那些来不及逃遁的水族,被浪头卷起,抛向空中,又重重砸下。 湖中还有他们的四个兄弟和万千水族,那浪头还未到大阵外围,便被他们合力施展法术,调度法阵硬生生将那巨浪镇压下来。 可天上却只有他们几人。 如山一般的狂风,狠狠拍在他们身上。 一个修为稍弱的鼍子刚一接触,便被这股怪风吹得金丹不稳,法力动荡。 他脸色煞白,周身光华明灭不定,勉力抵抗了几回,终於一口鲜血喷出,从半空跌落而去。「八弟!」 另一鼍子惊呼一声,正要飞身去救,却见一道赤色云雾如龙如蛇,从那跌落的鼍子身上洞穿而过。赤云化作火龙,带着一道血肉碎骨从那鼍子背後飞出。 那鼍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火龙回首一撕,当空撕成了两半。两截焦黑的屍体从空中坠落,砸入湖中,溅起两朵血色的水花。 「八弟!」 剩下的四人还没来得及回援,便见那赤云化作的火龙已消失在云雾之中。 「风来!」 这鼍子一死,江隐压力顿减。 他仰天长啸,再次催动呼云法,强行推着漫天雨云,如群山一般向北而去。 此云一动,便见大雨挥洒,泼出太湖。 江隐顿时便觉浑身一轻,那身躯仿佛入了一条畅通无阻的江河,再无半分滞涩。 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从心底涌起,直冲灵。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一声欢快的鸣叫。 只见黑云涌动,四下水元活跃,股股水元从地脉中升腾而起,化作袅袅水汽,汇入云雾。 那些水汽在他身旁盘旋缠绕,显化出种种水行之象,时而如溪流潺潺,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湖泽宁静,时而如海涛汹涌。 它们这边一动,江隐便见此地那破碎的赢鱼之象竞被重新整合起来。 恍若碎鳞重铸,死龙重生。 一条不见首尾的巨大水龙,在半空中缓缓成形,继而摇摆身躯朝北而去。 此龙一动,江隐的神魂便在一瞬间融入其中。 他仿佛也化身成了天地水元循环的一环。 从地下暗河深处涌出,从山间溪流源头流出,从草木根须中渗出,又化作袅袅水汽升上天空。那水汽被地下火气一蒸,便飞而为云,落而为雨。 雨落江河,则成浪涛。 雨落湖泊,则化波澜。 雨落山间,便为溪流。 雨落田埂,则作土墒。 春日做风,夏日做雨,秋日做果,冬日做雪。 从云,从雾,从雷,从电。 如此循环往复,千万年而不曾改变。 这一刻,江隐不再是那条盘踞云中的螭龙,而是化作了这天地间无数水元中的一个,随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循环,生生不息,周而复始。 他似听见了水元在天地间流淌的万千声音,那声音汇在一起,化作一声无声的龙吟,震得他神魂发酥发麻,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