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械入宋茶根儿

持械入宋

第130章 意外收获

茶根儿 · 更新时间未知

初冬的关中驿道,霜杀过的茅草一片枯黄。 官道笔直向西,一支车队正沿驿道蜿蜒而行。六辆太平车拉着军资,上百号护卫,车辙压得极深,尘土扬得极慢,像一头喘着粗气的老牛,慢吞吞地挪动着。 车队前,一匹战马上骑着位俊俏青年。身量挺拔,面皮白净,眉眼本该是舒朗的,这会儿却拧成了一团,嘴角向下耷拉着,十足的苦逼相。 马蹄哒哒,哒哒。 少年叫王浩川。官场上的上帝宠儿,情报界的黑心杀手,女人界的温柔舔狗。 此时的他已经经历了悲伤五阶段中的前三个,现在正处于抑郁期。度过这个“期”就好了,就接受现实了。 而现实是,回陇城耽误了将近两个月。 从洛阳到京兆府,满打满算六百多里,他走了整整二十天。没办法,太平车一天只能走三十里,真他妈太平——走得四平八稳的那种太平。 本来按照计划,自己应该已经和莫清沅师妹成婚了。 现在呢?婚期因为要买这该死的军资,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莫清沅。 那个女孩的名字一浮现在脑海里,他的眼前就出现了她的模样——一双眼睛像一汪泉水般清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的气息。 王浩川承认,他已经接受了莫清沅做他妻子的现实。更准确地说,他发现自己的内心对这件事充满了期待。每次想到以后每天都能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听到她软糯糯的声音叫自己“夫君”,他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 唉,爱情这东西,总是突如其来。 可紧接着,不老实的记忆深处,又浮起另一张脸来。 高贵如寒梅,清雅如幽兰,肤如凝脂。哪怕只在记忆里描一遍那张绝美的容颜,王浩川的心脏也不争气地“咚”地跳了一记,又跳了一记。 ……这也是爱情吗? 如果是,那自己算什么?一边心心念念泉水,一边见了寒梅又心动,这是人品问题吧?这得是人品问题吧? 泉水和寒梅在他心里打起来了,打得王浩川头疼。他纠结,他彷徨,他天人交战,那张脸随着战况一阵扭曲一阵抽搐。 走在他身侧的武松用余光瞧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东家,您怎么了?” “没怎么啊。” 武松盯着他看了两息,很认真地说:“您的表情好像……便秘。” 王浩川失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对武松用词的绝望:“二哥,你能离我远点吗?” 武松茫然四顾,看看前头,看看后头,又看看自己胯下的马,一脸“怎么了”的迷茫。 王浩川看着他那副样子,气也泄了:“算了,我离你远点吧。” 说着一磕马腹,催马向前,把武松甩在了身后。 就在离开武松的一刹那,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悟了。 对啊。 我为什么要纠结呢?我又没对不住谁。 我为什么要自责呢?欣赏美好的事物,犯法吗? 我为什么要问自己,哪一个才是爱情呢? 他妈的,英语里的名词——lOve,是可数的啊! 风从关中平原上浩浩荡荡刮过来,灌进他的衣领。王浩川勒马立在道旁,仰头朝天放声大笑。 “男人,你为什么要选择?” 老子在做任务啊。至于打怪时掉的装备,上天给啥,接着就完了。 前路漫漫,长安在望。 京兆府最近换了主人。 原来的经略使刘延庆领镇海军节度使,被调去青州赴任。接替他的是现任永兴军路安抚使、知京兆府盛章——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芒。 王浩川递了名帖,府衙的回帖快得反常,当天午时刚过就请他入衙叙话。 府衙二堂,炭盆烧得正旺,茶炉上坐着一把银壶,咕嘟咕嘟响。堂上主位坐着个鹤发老者,面色红润,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眼却亮得瘆人,像庙里养成了精的老狸猫。 盛章。 “王判台!”没等王浩川行礼,盛章已经站起来,隔着三步远就拱手,笑得跟自家长辈似的,“久仰久仰!判台一路辛苦,快请坐,看茶!” 王浩川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一路行来,陕州、华州,购买硝石都很顺利,这也是为什么他太平车已经雇了六辆的原因。但一切都是公事公办,像盛章这样,级别比自己大了两三级,却热情得像见了亲孙子似的,头一回。 没错,这一路自己是尽装孙子来着。但不是“真孙子”啊。 他坐下,内心略忐忑。武松本来站在他身边,也被盛章热情地安排了座位。 寒暄了半盏茶的工夫,王浩川直入正题:“盛公,晚辈此来,是为贵路库存的火硝硫磺。” “库里有火硝一万二千斤,”盛章慢悠悠截住他,“另有硫磺四千斤。老夫都叫人查好了。” 王浩川一怔,随即大喜。有货!还主动报数,这位是在示好啊!,西疆的影响力真是无处不在。 “好!那晚辈按例,买一半——” “不行。” 笑容不变,话却硬。 “……不行?”王浩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事公办,”盛章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只卖你三成。” 王浩川深吸一口气:“盛公,这话怎讲?晚辈这一路,洛阳、陕州、华州处处照例都卖一半,怎么到了京兆府——” “我不。”盛章轻轻放下茶盏,“公事公办,我就卖三成。” “那……”王浩川眨眨眼,“如果不公办,怎么个私办法,您才卖五成?” 盛章捋了捋长须,那双成了精的眼睛眯起来:“王判台,老夫了解你。你救过公主,还剿灭了太行山的匪盗,文武都拿得出手,是当今少见的人才。” “老夫这里,终南山中有一窝匪患,为害多年,官府屡剿不灭。判台若能帮老夫剿了这窝匪——” 他伸出五根手指:“我就卖你五成。” 王浩川差点被茶水呛着。他放下茶盏,仰头哈哈笑了两声,笑得毫不掩饰:“盛公,您老这算盘打的,估计在洛阳都能听响!别处我正常就能买五成,到了您这儿,还得先白给您干一场活儿才能买五成?不干!” “七成。”盛章面不改色。 “您老真会做生意啊。”王浩川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干不了一点。太累。” “全卖给你。”盛章忽然道,“如何?” “……什么全卖?” “一万二千斤,火硝,全卖给你。” 王浩川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万二千斤全卖!这批货拿回去,够生产几万颗手榴弹了!他几乎已经看见白花花的硝粉了—— 然后理智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这匪。一定很难剿。剿匪是要死人的。自己为了买军资,冒这个险吗?值当吗? 不值当。 王浩川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表情诚恳,语调铿锵有力:“老相公,晚辈谢谢您。晚辈只是买军资,至于您的地方事,晚辈不想参与。您还是……三成就三成。” 说完,转身,抬脚,走人。袍角带起一阵风,姿态潇洒至极。 “我送给你。” 身后传来盛章慢悠悠的声音。 “全送给你。不要钱。” 王浩川已经迈出去的那条腿,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两条腿像是被人焊在了地上,鞋底生了根,靴子里的脚趾头死死抠住了地砖,怎么都迈不动步了。 他僵硬地回过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全送?您知道那值多少钱吗?” “四千三百贯。”盛章报数报得云淡风轻。 王浩川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发干:“那……那硫呢?” “四千斤。全送。” 堂上安静了一息,只有炭盆里的炭“噼啪”爆了个火星。 只见王浩川一个漂亮的转身,人已经坐回原位,伸手端起桌上那把茶壶,动作行云流水,无比自然地给盛章的茶盏续上茶,脸上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 “老相公,刚才我说话的声音可能有点大,您别介意啊。您跟我说说,这土匪,是怎么个事儿?” 盛章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仰头哈哈大笑,笑得长须直抖:“判台这变脸的本事,比蜀中的百戏班子还快!”笑罢,他眯起眼睛,“怎么,王判台愿意帮忙了?” “老相公,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王浩川放下茶壶,正色拱手,“晚辈不是为了您送我这点东西。土匪为患乡里,涂炭生灵,我辈读圣贤书的人,怎能不挺身而出?您就说情况吧,我帮您干他们,就完了。” “好一个‘挺身而出’!”盛章抚掌大笑,“好!回头我让负责剿匪的将官和地方上的县官,跟你仔细说。” 王浩川狠狠点头:“好!那……”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老相公,那军资您什么时候给呢?” “先给一半,剿匪完毕,给另一半。” “剿匪所需的钱粮?” “钟南县出。” “妥了!”王浩川一拍大腿,“您就告诉我,这事儿找谁吧。” “老夫会让永兴军路负责本次剿匪的正将——曲端,来见你。” 王浩川点头的动作,卡住了。 曲端? 这名字……好熟悉啊。 他在记忆里翻了半天,猛地翻出来了——曲端,陕西军中数一数二的名将,治军严整,深得士心,是日后能跟金人掰手腕的人物。最后不是死在金人手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我你妈…… 还有这种意外收获?!